六皇子传 第337章 田虎争功，高平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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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并州大营。
正午时分，右相派出的快马疾驰入营。
信使一路风尘，嘴唇干裂，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乃是右相亲笔书信，文字简短，语气冷厉。
信中告知，王清正奉旨前来，彻查并州粮草拖延一事。
赵山若尚未出发，恐将大祸临头，催促田虎速速安排。
信使又低声禀报。
京师弹劾高平的流言已经传开。
皇帝未曾表态，左相与大将军联手驳斥，眼下风声极紧。
田虎将密信反复读了三遍。
得知赵山昨日已经领兵出发，不在追责范围之内，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从容取出一张备好的银票，悄悄塞到来人手中。
请信使回去，在右相面前多多美言。
就说赵山是粮草筹备妥当之后，方才动身出征。
信使心满意足离去。
营帐之内只剩田虎一人。
他关上房门，猛地抓起桌上茶壶狠狠砸落地面。
瓷壶碎裂，碎片四散。
紧接着，一只只茶杯接连摔在地上，碎响接连不断。
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喘息。
眼底隐忍许久的狠戾，终于撕破伪装。
“伴君如伴虎。”
他低声嘶吼，字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往日镇守边关，与辽国虚与委蛇骗取军功，日日如在刀尖行走。
调任并州，本以为能够喘一口气。
谁知右相一纸密信，再次将刀刃架在脖颈之上。
这一战，他必须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
让自己变得举足轻重。
重要到朝廷不敢轻易治罪，重要到右相难以随意拿捏。
让帝王降下清算旨意之前，也要先仔细掂量一番。
同日，并州通往北关的官道之上。
王清正带着二十名昭察缇骑策马疾驰。
甲胄鲜明，马蹄踏碎一路碎石。
正午时分，迎面奔来一骑，是他此前派驻并州、暗中监视田虎动向的暗探。
缇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赵山已于昨日，率领两万北关兵，携充足粮草，动身奔赴靖北。
听闻消息，王清正端坐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几分。
按照圣旨吩咐。
赵山若是已经出兵，只需斥责田虎筹备粮草不力，便可回京复命，不必拿人问罪。
他短暂沉默，心中梳理一路听闻的种种线索。
京师弹劾流言、帝王震怒、右相府连夜传信、并州暗探送来的消息。
他心底暗自轻叹。
右相麾下之人，行事果然迅疾。
眼下局面，已是最好的结果。
王清正抬手，率众继续策马前行。
马蹄声响，在漫长官道之上，渐渐远去。
镇北，王府。
细雨是从耶律鸿雪早上进兵那一刻开始落下的。
起初只是毛毛细丝，到后来渐渐绵密，时断时续，到辽军退兵，已经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天，且有逐渐增大的趋势。
这对于攻城一方而言极为不利。
雨水浸湿弓弦，浸软皮甲，浸塌泥土堆筑的攻城坡道。
投石车的绳索受潮后弹性大减，云梯的踏脚横杆被雨水泡得湿滑难踩。
而对于守城一方，雨水虽然也让城头湿冷难熬，却能阻挠辽军的进攻节奏，给连日血战后疲惫不堪的守军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镇北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高平和陆时安并肩站在亭下，望着亭外绵绵不绝的雨丝。
亭檐的雨水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人刚理完战后各项军政事务的轻重缓急，亭中石桌上还摊着几张被风吹得半湿的文书。
“雨越来越大了，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高平望着天边阴沉沉的云层，伸手接了把亭檐落下的雨水，在掌心里攥了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
“是啊，雨天不利于攻城，这几日辽军很难组织有效的进攻。”
“投石车的绳索受潮，云梯的横杆湿滑，弓箭的弦也浸了水。”
“耶律鸿雪想休整，老天也在帮她休整——不过更帮了我们。”
“等她把攻城器械补上来，我们的城墙也能多喘几口气。”
陆时安一边说一边用镇纸压住被风吹起的文书边角，语气难得松快了几分。
可这话说完，他自己又有些感慨。
两天前还以为镇北撑不过第三日，他日日观察敌情、苦苦推演对策，始终不敢轻易进言献策。
因为任何一步谋划出错，整座镇北便会万劫不复。
没想到王爷先用火器顶住了第三日的猛攻，又用石灰罐破了先登营，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了两条血路。
如今能站在凉亭里心平气和地讨论后续方略，这在两天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高平没有接话。
他把手心里的雨水甩干，转过身来，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望向陆时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本王希望这雨再大一些。若是能有一场暴雨，则辽兵必败。”
陆时安眉头轻皱，手中的镇纸缓缓搁下。
他盯着高平的眼睛，忽然双目圆睁。
“王爷莫非……”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确认这个猜测有多么疯狂。
但话还没出口，高平已经伸出食指在唇边轻轻一压，目光重新投向亭外绵密的雨幕。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淹没在亭檐滴答滴答的雨声之中。
镇北城外，辽军大营。
耶律鸿雪下令休整，却没有放松警惕。
她已经深切体会到，高平的诡计多端。
辽军新败，士气低落。
又逢绵绵细雨，若是换位思考。
她绝对会趁此机会，夜间劫营。
因而，耶律鸿雪将全军分成三批轮换休息。
甚至在中军帐布置了五千伏兵。
只等高平自投罗网。
夜深人静，耶律鸿雪却辗转难眠。
她的心里比较矛盾。
一方面，希望高平如她所预料一般，前来劫营，被自己的精心布置所反杀。
另一方面，又有一丝担忧。
担忧的是高平这个对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若真的率兵前来，必定有后手托底。
那又是什么？
当对手每次谋划皆会超越自己的认知之后。
耶律鸿雪渐渐产生了自我怀疑，自我忧虑！
正午时分，右相派出的快马疾驰入营。
信使一路风尘，嘴唇干裂，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乃是右相亲笔书信，文字简短，语气冷厉。
信中告知，王清正奉旨前来，彻查并州粮草拖延一事。
赵山若尚未出发，恐将大祸临头，催促田虎速速安排。
信使又低声禀报。
京师弹劾高平的流言已经传开。
皇帝未曾表态，左相与大将军联手驳斥，眼下风声极紧。
田虎将密信反复读了三遍。
得知赵山昨日已经领兵出发，不在追责范围之内，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从容取出一张备好的银票，悄悄塞到来人手中。
请信使回去，在右相面前多多美言。
就说赵山是粮草筹备妥当之后，方才动身出征。
信使心满意足离去。
营帐之内只剩田虎一人。
他关上房门，猛地抓起桌上茶壶狠狠砸落地面。
瓷壶碎裂，碎片四散。
紧接着，一只只茶杯接连摔在地上，碎响接连不断。
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喘息。
眼底隐忍许久的狠戾，终于撕破伪装。
“伴君如伴虎。”
他低声嘶吼，字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往日镇守边关，与辽国虚与委蛇骗取军功，日日如在刀尖行走。
调任并州，本以为能够喘一口气。
谁知右相一纸密信，再次将刀刃架在脖颈之上。
这一战，他必须立下足够分量的功劳。
让自己变得举足轻重。
重要到朝廷不敢轻易治罪，重要到右相难以随意拿捏。
让帝王降下清算旨意之前，也要先仔细掂量一番。
同日，并州通往北关的官道之上。
王清正带着二十名昭察缇骑策马疾驰。
甲胄鲜明，马蹄踏碎一路碎石。
正午时分，迎面奔来一骑，是他此前派驻并州、暗中监视田虎动向的暗探。
缇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
赵山已于昨日，率领两万北关兵，携充足粮草，动身奔赴靖北。
听闻消息，王清正端坐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几分。
按照圣旨吩咐。
赵山若是已经出兵，只需斥责田虎筹备粮草不力，便可回京复命，不必拿人问罪。
他短暂沉默，心中梳理一路听闻的种种线索。
京师弹劾流言、帝王震怒、右相府连夜传信、并州暗探送来的消息。
他心底暗自轻叹。
右相麾下之人，行事果然迅疾。
眼下局面，已是最好的结果。
王清正抬手，率众继续策马前行。
马蹄声响，在漫长官道之上，渐渐远去。
镇北，王府。
细雨是从耶律鸿雪早上进兵那一刻开始落下的。
起初只是毛毛细丝，到后来渐渐绵密，时断时续，到辽军退兵，已经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天，且有逐渐增大的趋势。
这对于攻城一方而言极为不利。
雨水浸湿弓弦，浸软皮甲，浸塌泥土堆筑的攻城坡道。
投石车的绳索受潮后弹性大减，云梯的踏脚横杆被雨水泡得湿滑难踩。
而对于守城一方，雨水虽然也让城头湿冷难熬，却能阻挠辽军的进攻节奏，给连日血战后疲惫不堪的守军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镇北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高平和陆时安并肩站在亭下，望着亭外绵绵不绝的雨丝。
亭檐的雨水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人刚理完战后各项军政事务的轻重缓急，亭中石桌上还摊着几张被风吹得半湿的文书。
“雨越来越大了，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高平望着天边阴沉沉的云层，伸手接了把亭檐落下的雨水，在掌心里攥了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
“是啊，雨天不利于攻城，这几日辽军很难组织有效的进攻。”
“投石车的绳索受潮，云梯的横杆湿滑，弓箭的弦也浸了水。”
“耶律鸿雪想休整，老天也在帮她休整——不过更帮了我们。”
“等她把攻城器械补上来，我们的城墙也能多喘几口气。”
陆时安一边说一边用镇纸压住被风吹起的文书边角，语气难得松快了几分。
可这话说完，他自己又有些感慨。
两天前还以为镇北撑不过第三日，他日日观察敌情、苦苦推演对策，始终不敢轻易进言献策。
因为任何一步谋划出错，整座镇北便会万劫不复。
没想到王爷先用火器顶住了第三日的猛攻，又用石灰罐破了先登营，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了两条血路。
如今能站在凉亭里心平气和地讨论后续方略，这在两天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高平没有接话。
他把手心里的雨水甩干，转过身来，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望向陆时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本王希望这雨再大一些。若是能有一场暴雨，则辽兵必败。”
陆时安眉头轻皱，手中的镇纸缓缓搁下。
他盯着高平的眼睛，忽然双目圆睁。
“王爷莫非……”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确认这个猜测有多么疯狂。
但话还没出口，高平已经伸出食指在唇边轻轻一压，目光重新投向亭外绵密的雨幕。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淹没在亭檐滴答滴答的雨声之中。
镇北城外，辽军大营。
耶律鸿雪下令休整，却没有放松警惕。
她已经深切体会到，高平的诡计多端。
辽军新败，士气低落。
又逢绵绵细雨，若是换位思考。
她绝对会趁此机会，夜间劫营。
因而，耶律鸿雪将全军分成三批轮换休息。
甚至在中军帐布置了五千伏兵。
只等高平自投罗网。
夜深人静，耶律鸿雪却辗转难眠。
她的心里比较矛盾。
一方面，希望高平如她所预料一般，前来劫营，被自己的精心布置所反杀。
另一方面，又有一丝担忧。
担忧的是高平这个对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若真的率兵前来，必定有后手托底。
那又是什么？
当对手每次谋划皆会超越自己的认知之后。
耶律鸿雪渐渐产生了自我怀疑，自我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