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377章 酒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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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笑了。
“传话下去，这两万斤种子粮，专仓收储，一粒都不许挪作口粮。谁私动，按贪墨军粮论处。”
赵默立刻拱手：“下官这就安排。另叫人从城中调二十名老吏，专管种子入仓、造册、晾晒，秋后再逐区发放。”
高平又看向孙越：“你这次干得不错。这几个月照料试验田的老人，每人赏粮三斗、钱五贯。”
“你本人，赏银百两，记功一等，官升一级，仍兼管屯田试种。”
孙越“噗通”跪下，眼光泛红：“谢王爷恩典！下官一定给王爷把田种好！”
高平摆摆手让他起来，又望向那一片已经割了大半的黑麦地。
北风从城头吹下来，带着泥土和草籽的气味。几个老农正在田里弯着腰，把割下的麦子一把一把捆好，动作不快，却极稳。
“赵默。”高平忽然道。
“下官在。”
“告诉温雪亭、林文秀，把这两样作物的种法，写成粗浅册子。”
“明年开春之前，发到各村里正。不识字没关系，找识字的人念。”
“再让孙越挑几个老农，分头下乡去教。北地不比南边，种地这件事，要从根上改。”
赵默点头：“王爷是想把屯田的底子，从今年就扎下去。”
高平“嗯”了一声：
“这两样东西耐寒、生长快，正适合镇北。若明年能真铺开五千亩，后年就是十倍。到那时，镇北的粮，就没那么紧张了。”
赵默在旁低声道：“王爷，还有一事。黑麦和鹰嘴豆的秸秆，农人说要留一部分喂牲口。若都烧了或还田，有些可惜。”
高平想了想：“秸秆随他们取用，但种子必须全数入仓。”
“是。”
日头渐高，高平一行人回城。
走到北门近处，正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城墙根下，用烧焦的木炭在灰地上画着玩。画的是个骑马的人，盔甲歪斜，却迎风挺立。
高平看了一眼，没说话。
徐景低声道：“王爷，你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只是个王了。”
高平笑笑，抬步进城。
风里，有粮香，有孩子欢快的笑声。
七月初五，镇北工坊区。
天热得厉害，十几座窑口同时冒着烟，整片天空都被熏成灰黄色。
而在内部，酒香四溢。
国舅爷冯兰恒把几只粗瓷碗在木案上一字排开，又从新出的三坛酒里各舀出半碗，点上火。
蓝汪汪的火苗“腾”地蹿起来，在略显昏暗的工坊里一跳一跳，映得几人满脸明灭。
几名老匠人围在案边，屏息看着。
“看好了。”冯兰恒指着火苗，“这火苗越高、越蓝，酒便越烈。火苗矮而黄，便是水汽太足。”
他顿了顿，又道：“但光看火苗还不作准。同样的酒，天冷天热，火苗都能变。王爷给的法子，是看烧完之后，碗里剩多少水。”
几个匠人闻言，更凑近了些。
三只碗先后烧尽。
第一只碗底只湿了一层，几乎瞧不出有存水。
第二只碗底余下一小汪，亮晶晶地晃着。
第三只碗里却剩了少说半指深的汤水，像被谁兑了水。
“都看清了？”冯兰恒问。
“看清了。”老刘头最年长，指着第一只碗道，“这个定是头道蒸出来的烈酒，烧干透了。便是咱平日说的‘一碗见底’。”
冯兰恒点头：“这一碗，有七十五度上下。火一烧，酒气全走，只留水。酒越纯，水越少。”
他又指着第二只碗：“这碗剩水不多，约莫五十五到六十度之间，出坛时酒花该是细白，入口辣而不苦。”
王三眼忙接话：“是了，这碗刚才我尝过，舌尖像被针扎了一下，可回口有点甜。”
“那便是六十度往上。”苏清砚道，“若只是微辣，口里泛水气，便不到五十度。”
他最后指着第三只碗：“像这种，烧完还剩半碗水，就是四十度上下。往后这般的，别拿出来当烈酒用，再回锅蒸。”
几个匠人若有所思。
老刘头咂了咂嘴：“冯大人，那若是酒里被人掺了水，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法子试出来？”
“能。”冯兰恒擦了擦手，“掺水越多，烧完后剩得越多。就算不点火，也能先看酒花。掺了水的酒，倒出来沫子大而散，不像烈酒那般细密如针尖。”
王三眼笑道：“那我以后给家里打酒，先烧一碗再说，省得被黑心商人蒙了。”
众人一阵笑。
冯兰恒摆摆手：“先别管外头了。从今日起，每一批出锅，都要用这法子试。点完火，看残水，再尝一口，把结果写在木牌上，挂到坛口。谁要马虎，按工坊规矩处置。”
“是！”
几名匠人齐声应下，各自转身去取碗、寻木牌。
冯兰恒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只碗，忽然低声道：“平儿这小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午后，高平带着张云虎和几个亲卫，没让人通知，直接进了工坊。
守门老兵正要通报，被他抬手止住。
冯兰恒正光着膀子，蹲在一座新砌的小窑前，跟几个工匠争论什么。见高平来了，连忙起身，扯过外衫胡乱披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王爷怎么来了？这地方又热又呛，你这身子……”
“舅舅不必挂怀，我没事。”高平摆手，走到窑前，“听说舅舅昨天把酒提到七十度了？”
冯兰恒一听这个，眼睛立时亮起来：“提上来了！你来看。”
他小跑到后头，抱出一个半尺高的铜制冷凝器，里外三层，接得极精巧。
“原来的单层铜管，酒汽一过就凉，可火力稍大就带出不少水汽，度数总在六十七八上不去。”
“前日听老刘说，矿上打井时用过一种叠管，中间走水、外壁走汽，我便叫人照样子打了这个。”
他把冷凝器放进一个木架，又指着一旁两个大陶瓮：“这一瓮是二次复蒸过的，刚从管口接下来时，点着就蓝火，大约七十三度。那瓮是掺了旧酒的，约五十二度。”
高平走过去，蹲下身，用竹勺各舀了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
“香味淡了。”
冯兰恒点头：“是。复蒸次数一多，酒味便轻，可烈度极大，入口如刀。您要的‘更纯’那种，工人们用三层纱布滤了渣，又蒸了一遍，如今能到七十五度上下。”
“还不够。”高平站起身，“我要的是能稳稳到八十度以上的东西，甚至达到九十度。”
“再改冷凝，加长气道，多蒸一遍。记住，越是到后面，越不能沾铁器。全部用铜。”
冯兰恒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高平又补了一句：
“普通烧酒，就照四五十度上下的做。先不要投进市面，酿出来分给属官、工匠、将士们。你这里记好账，交给赵默。这叫福利。”
冯兰恒咧嘴笑：“明白，张将军前日还追着我要呢。”
张云虎干咳一声：“那是替弟兄们问问。”
高平轻笑，没搭理他。
“传话下去，这两万斤种子粮，专仓收储，一粒都不许挪作口粮。谁私动，按贪墨军粮论处。”
赵默立刻拱手：“下官这就安排。另叫人从城中调二十名老吏，专管种子入仓、造册、晾晒，秋后再逐区发放。”
高平又看向孙越：“你这次干得不错。这几个月照料试验田的老人，每人赏粮三斗、钱五贯。”
“你本人，赏银百两，记功一等，官升一级，仍兼管屯田试种。”
孙越“噗通”跪下，眼光泛红：“谢王爷恩典！下官一定给王爷把田种好！”
高平摆摆手让他起来，又望向那一片已经割了大半的黑麦地。
北风从城头吹下来，带着泥土和草籽的气味。几个老农正在田里弯着腰，把割下的麦子一把一把捆好，动作不快，却极稳。
“赵默。”高平忽然道。
“下官在。”
“告诉温雪亭、林文秀，把这两样作物的种法，写成粗浅册子。”
“明年开春之前，发到各村里正。不识字没关系，找识字的人念。”
“再让孙越挑几个老农，分头下乡去教。北地不比南边，种地这件事，要从根上改。”
赵默点头：“王爷是想把屯田的底子，从今年就扎下去。”
高平“嗯”了一声：
“这两样东西耐寒、生长快，正适合镇北。若明年能真铺开五千亩，后年就是十倍。到那时，镇北的粮，就没那么紧张了。”
赵默在旁低声道：“王爷，还有一事。黑麦和鹰嘴豆的秸秆，农人说要留一部分喂牲口。若都烧了或还田，有些可惜。”
高平想了想：“秸秆随他们取用，但种子必须全数入仓。”
“是。”
日头渐高，高平一行人回城。
走到北门近处，正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城墙根下，用烧焦的木炭在灰地上画着玩。画的是个骑马的人，盔甲歪斜，却迎风挺立。
高平看了一眼，没说话。
徐景低声道：“王爷，你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只是个王了。”
高平笑笑，抬步进城。
风里，有粮香，有孩子欢快的笑声。
七月初五，镇北工坊区。
天热得厉害，十几座窑口同时冒着烟，整片天空都被熏成灰黄色。
而在内部，酒香四溢。
国舅爷冯兰恒把几只粗瓷碗在木案上一字排开，又从新出的三坛酒里各舀出半碗，点上火。
蓝汪汪的火苗“腾”地蹿起来，在略显昏暗的工坊里一跳一跳，映得几人满脸明灭。
几名老匠人围在案边，屏息看着。
“看好了。”冯兰恒指着火苗，“这火苗越高、越蓝，酒便越烈。火苗矮而黄，便是水汽太足。”
他顿了顿，又道：“但光看火苗还不作准。同样的酒，天冷天热，火苗都能变。王爷给的法子，是看烧完之后，碗里剩多少水。”
几个匠人闻言，更凑近了些。
三只碗先后烧尽。
第一只碗底只湿了一层，几乎瞧不出有存水。
第二只碗底余下一小汪，亮晶晶地晃着。
第三只碗里却剩了少说半指深的汤水，像被谁兑了水。
“都看清了？”冯兰恒问。
“看清了。”老刘头最年长，指着第一只碗道，“这个定是头道蒸出来的烈酒，烧干透了。便是咱平日说的‘一碗见底’。”
冯兰恒点头：“这一碗，有七十五度上下。火一烧，酒气全走，只留水。酒越纯，水越少。”
他又指着第二只碗：“这碗剩水不多，约莫五十五到六十度之间，出坛时酒花该是细白，入口辣而不苦。”
王三眼忙接话：“是了，这碗刚才我尝过，舌尖像被针扎了一下，可回口有点甜。”
“那便是六十度往上。”苏清砚道，“若只是微辣，口里泛水气，便不到五十度。”
他最后指着第三只碗：“像这种，烧完还剩半碗水，就是四十度上下。往后这般的，别拿出来当烈酒用，再回锅蒸。”
几个匠人若有所思。
老刘头咂了咂嘴：“冯大人，那若是酒里被人掺了水，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法子试出来？”
“能。”冯兰恒擦了擦手，“掺水越多，烧完后剩得越多。就算不点火，也能先看酒花。掺了水的酒，倒出来沫子大而散，不像烈酒那般细密如针尖。”
王三眼笑道：“那我以后给家里打酒，先烧一碗再说，省得被黑心商人蒙了。”
众人一阵笑。
冯兰恒摆摆手：“先别管外头了。从今日起，每一批出锅，都要用这法子试。点完火，看残水，再尝一口，把结果写在木牌上，挂到坛口。谁要马虎，按工坊规矩处置。”
“是！”
几名匠人齐声应下，各自转身去取碗、寻木牌。
冯兰恒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只碗，忽然低声道：“平儿这小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午后，高平带着张云虎和几个亲卫，没让人通知，直接进了工坊。
守门老兵正要通报，被他抬手止住。
冯兰恒正光着膀子，蹲在一座新砌的小窑前，跟几个工匠争论什么。见高平来了，连忙起身，扯过外衫胡乱披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王爷怎么来了？这地方又热又呛，你这身子……”
“舅舅不必挂怀，我没事。”高平摆手，走到窑前，“听说舅舅昨天把酒提到七十度了？”
冯兰恒一听这个，眼睛立时亮起来：“提上来了！你来看。”
他小跑到后头，抱出一个半尺高的铜制冷凝器，里外三层，接得极精巧。
“原来的单层铜管，酒汽一过就凉，可火力稍大就带出不少水汽，度数总在六十七八上不去。”
“前日听老刘说，矿上打井时用过一种叠管，中间走水、外壁走汽，我便叫人照样子打了这个。”
他把冷凝器放进一个木架，又指着一旁两个大陶瓮：“这一瓮是二次复蒸过的，刚从管口接下来时，点着就蓝火，大约七十三度。那瓮是掺了旧酒的，约五十二度。”
高平走过去，蹲下身，用竹勺各舀了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
“香味淡了。”
冯兰恒点头：“是。复蒸次数一多，酒味便轻，可烈度极大，入口如刀。您要的‘更纯’那种，工人们用三层纱布滤了渣，又蒸了一遍，如今能到七十五度上下。”
“还不够。”高平站起身，“我要的是能稳稳到八十度以上的东西，甚至达到九十度。”
“再改冷凝，加长气道，多蒸一遍。记住，越是到后面，越不能沾铁器。全部用铜。”
冯兰恒重重点头：“好，我记下了。”
高平又补了一句：
“普通烧酒，就照四五十度上下的做。先不要投进市面，酿出来分给属官、工匠、将士们。你这里记好账，交给赵默。这叫福利。”
冯兰恒咧嘴笑：“明白，张将军前日还追着我要呢。”
张云虎干咳一声：“那是替弟兄们问问。”
高平轻笑，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