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02章 京师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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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京城。
天还未大亮，宫门外的青石御道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车马。
秋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把仁宣殿前那一对鎏金铜狮照得发亮。
侍殿太监们垂手立在廊下，金甲侍卫执戟分列丹墀两侧，远远望去，像两道冷色的墙。
仁宣殿内，九根合抱粗的朱红殿柱分列三排，每根柱上都盘着鎏金五爪金龙，龙口衔珠，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御阶之上，建兴帝的龙椅端放正中，座后一架紫檀屏风，绣着万里江山。
两旁各有铜鹤、铜龟各一对，鹤嘴中香烟袅袅，满殿传出极淡的龙涎香。
“吾皇圣安！”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太子高乾与五皇子高成站在文臣之首，齐齐躬身行礼。
建兴帝身着朱红团龙常朝服，端坐御座，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抬了抬手：“平身。”
“谢陛下。”
众人刚站定，兵部尚书陈庆便出列。
陈庆今年四十有二，身量清瘦，穿一领洗得发白的绯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
只见他先朝上一礼，随后从袖中取出军报，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北疆捷报，镇北王高平于九月初五，与辽国镇南王耶律德光战于镇北城下。辽军首日大败，死伤一万七千有余。”
一句话，像在平静水面砸下一块石头。
满殿文武齐齐抬头，连站在最前面的郭焕之都微微睁开了眼。
“一万七千？还是首日首战？”
“镇北王手里才几个人？”
“这……当真？”
殿中先是死寂，随即“轰”地一声议论开来。
有人喜形于色，有人连连摇头，还有人不住朝左右同僚使眼色。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更是不住捋须，口中反复念叨“天佑大夏”。
陈庆并不看他们，只继续道：“北关总兵林岳，已遣副将韩穹领兵三万，于九月初六抵达镇北南门外扎营，牵制辽军。”
这话一出，殿中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注意力，都从镇北大捷转到北关擅自出兵上。
一个灰白胡须的老臣立刻出列，沉着脸道：“林岳未经兵部公函便出关，此乃擅自调兵。朝廷法度，岂容轻慢！”
“陛下，刘大人此言差矣。”
另一名年轻些的官员马上接话，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北关与镇北互为犄角，林总兵临机决断，派兵接应，并无大错。”
“若事事等兵部行文，只怕援兵到时，镇北早就打完了。”
“话不能这么说，军令如山，若人人皆可便宜行事，朝廷还如何节制九边？”
“如今是什么时节？北疆打成了一锅粥，林岳若按兵不动，那才该治罪！”
两边各执一词，声音渐高。
陈庆不为所动，只接着道：
“另有边报，辽国二十万主力如今仍被拖在高句丽，高句丽五万守军会同王城十万青壮，凭坚城将辽军铁蹄挡在城外。”
“辽国两线作战，粮草已见吃紧。”
三件事说完，陈庆拱手退入班列。
殿内顿时像开了锅。
“臣恭喜陛下！镇北大捷，北疆形势已变，正可大有所为！”
“臣请陛下明旨嘉奖镇北将士，以振军心！”
“林岳擅调重兵，不可不罚！”
“陛下，北关此时发兵，对镇北是雪中送炭，何罪之有！”
建兴帝听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手道：“够了。”
殿中一静。
他侧过头，对侍立身侧的黄晨道：“念。”
黄晨躬身，取过陈庆递上的详细战报，展开，用他那特有的细亮嗓音朗声诵读起来。
当念到“镇北王以近千坛烈酒掷于城下，火器齐发，北门三万辽军被大火所困，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时，满殿文武无不色变。
连一直半闭着眼的李贵，都睁开了眼，身子微微前倾。
“一千坛烈酒……”
“把酒当火油使？这镇北王，真是……真是闻所未闻！”
“难怪镇北民间都说六殿下是星宿下凡，这哪是凡人能想出的招数？”
左右两相带头出班，恭贺圣恩。
大将军李贵也抱拳：“镇北王此战，足见胆略。我大夏北疆，有此子在，暂可无忧。”
建兴帝听完，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先是一本正经道：“老六这一仗，打得尚可。”
随后话锋一转，故作恼怒骂了起来，“就是这个败家子儿！一千坛烈酒，说扔就扔？那得多少粮食才能酿出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可惜嘴上骂的凶，而眼角眉梢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殿中几个老臣见状，连忙低头偷笑，谁也不敢接话。
左相赵安笑着出列。
这位古稀老臣，今日穿一身深紫锦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他拱手施礼道：
“陛下此言差矣。六殿下用兵如神，不拘一物。”
“美酒虽贵，却能当千军万马。与首日大捷相比，这些酒，用得值。”
“再说，若以此换得辽军数万伤亡，便再扔一千坛，也划算。”
他顿了顿，收了笑，正色道：
“只是镇北虽胜，然辽军仍有六万余众，而镇北王麾下不过一万。”
“敌我兵力众寡悬殊。”
“臣以为，眼下最稳妥之策，是命韩穹尽快打通镇北南门通道，再令关内拨运粮草军械，输往镇北。”
“只要六殿下能固守两月，辽军必不攻自退。”
建兴帝“哦”了一声：“说说。”
赵安道：“原因有二。”
“其一，天气转寒，辽军久在野外，粮草与御寒之物必然不足。”
“其二，辽国两线作战，高句丽未平，后方又虚，粮草难以长久支撑。只要镇北不破，耶律德光便进退两难。”
他话音刚落，左相一系几名官员马上出列附和：“臣附议，左相老成谋国，此策最为妥当。”
“臣亦以为，此时不宜速战。镇北王既已守住首轮，便说明辽军破不了城。以守代攻，可坐收全功。”
建兴帝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还有何良策？”
这时，久未参与朝政的大将军李贵忽然出列。
他今日未穿朝服甲胄，只一身墨色武官常服，头发半白，身板却健壮如牛。
他朝上一抱拳，声如洪钟：“陛下，老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天还未大亮，宫门外的青石御道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车马。
秋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把仁宣殿前那一对鎏金铜狮照得发亮。
侍殿太监们垂手立在廊下，金甲侍卫执戟分列丹墀两侧，远远望去，像两道冷色的墙。
仁宣殿内，九根合抱粗的朱红殿柱分列三排，每根柱上都盘着鎏金五爪金龙，龙口衔珠，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御阶之上，建兴帝的龙椅端放正中，座后一架紫檀屏风，绣着万里江山。
两旁各有铜鹤、铜龟各一对，鹤嘴中香烟袅袅，满殿传出极淡的龙涎香。
“吾皇圣安！”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太子高乾与五皇子高成站在文臣之首，齐齐躬身行礼。
建兴帝身着朱红团龙常朝服，端坐御座，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抬了抬手：“平身。”
“谢陛下。”
众人刚站定，兵部尚书陈庆便出列。
陈庆今年四十有二，身量清瘦，穿一领洗得发白的绯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
只见他先朝上一礼，随后从袖中取出军报，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北疆捷报，镇北王高平于九月初五，与辽国镇南王耶律德光战于镇北城下。辽军首日大败，死伤一万七千有余。”
一句话，像在平静水面砸下一块石头。
满殿文武齐齐抬头，连站在最前面的郭焕之都微微睁开了眼。
“一万七千？还是首日首战？”
“镇北王手里才几个人？”
“这……当真？”
殿中先是死寂，随即“轰”地一声议论开来。
有人喜形于色，有人连连摇头，还有人不住朝左右同僚使眼色。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更是不住捋须，口中反复念叨“天佑大夏”。
陈庆并不看他们，只继续道：“北关总兵林岳，已遣副将韩穹领兵三万，于九月初六抵达镇北南门外扎营，牵制辽军。”
这话一出，殿中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注意力，都从镇北大捷转到北关擅自出兵上。
一个灰白胡须的老臣立刻出列，沉着脸道：“林岳未经兵部公函便出关，此乃擅自调兵。朝廷法度，岂容轻慢！”
“陛下，刘大人此言差矣。”
另一名年轻些的官员马上接话，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北关与镇北互为犄角，林总兵临机决断，派兵接应，并无大错。”
“若事事等兵部行文，只怕援兵到时，镇北早就打完了。”
“话不能这么说，军令如山，若人人皆可便宜行事，朝廷还如何节制九边？”
“如今是什么时节？北疆打成了一锅粥，林岳若按兵不动，那才该治罪！”
两边各执一词，声音渐高。
陈庆不为所动，只接着道：
“另有边报，辽国二十万主力如今仍被拖在高句丽，高句丽五万守军会同王城十万青壮，凭坚城将辽军铁蹄挡在城外。”
“辽国两线作战，粮草已见吃紧。”
三件事说完，陈庆拱手退入班列。
殿内顿时像开了锅。
“臣恭喜陛下！镇北大捷，北疆形势已变，正可大有所为！”
“臣请陛下明旨嘉奖镇北将士，以振军心！”
“林岳擅调重兵，不可不罚！”
“陛下，北关此时发兵，对镇北是雪中送炭，何罪之有！”
建兴帝听了一会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手道：“够了。”
殿中一静。
他侧过头，对侍立身侧的黄晨道：“念。”
黄晨躬身，取过陈庆递上的详细战报，展开，用他那特有的细亮嗓音朗声诵读起来。
当念到“镇北王以近千坛烈酒掷于城下，火器齐发，北门三万辽军被大火所困，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时，满殿文武无不色变。
连一直半闭着眼的李贵，都睁开了眼，身子微微前倾。
“一千坛烈酒……”
“把酒当火油使？这镇北王，真是……真是闻所未闻！”
“难怪镇北民间都说六殿下是星宿下凡，这哪是凡人能想出的招数？”
左右两相带头出班，恭贺圣恩。
大将军李贵也抱拳：“镇北王此战，足见胆略。我大夏北疆，有此子在，暂可无忧。”
建兴帝听完，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先是一本正经道：“老六这一仗，打得尚可。”
随后话锋一转，故作恼怒骂了起来，“就是这个败家子儿！一千坛烈酒，说扔就扔？那得多少粮食才能酿出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可惜嘴上骂的凶，而眼角眉梢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殿中几个老臣见状，连忙低头偷笑，谁也不敢接话。
左相赵安笑着出列。
这位古稀老臣，今日穿一身深紫锦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他拱手施礼道：
“陛下此言差矣。六殿下用兵如神，不拘一物。”
“美酒虽贵，却能当千军万马。与首日大捷相比，这些酒，用得值。”
“再说，若以此换得辽军数万伤亡，便再扔一千坛，也划算。”
他顿了顿，收了笑，正色道：
“只是镇北虽胜，然辽军仍有六万余众，而镇北王麾下不过一万。”
“敌我兵力众寡悬殊。”
“臣以为，眼下最稳妥之策，是命韩穹尽快打通镇北南门通道，再令关内拨运粮草军械，输往镇北。”
“只要六殿下能固守两月，辽军必不攻自退。”
建兴帝“哦”了一声：“说说。”
赵安道：“原因有二。”
“其一，天气转寒，辽军久在野外，粮草与御寒之物必然不足。”
“其二，辽国两线作战，高句丽未平，后方又虚，粮草难以长久支撑。只要镇北不破，耶律德光便进退两难。”
他话音刚落，左相一系几名官员马上出列附和：“臣附议，左相老成谋国，此策最为妥当。”
“臣亦以为，此时不宜速战。镇北王既已守住首轮，便说明辽军破不了城。以守代攻，可坐收全功。”
建兴帝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诸位爱卿还有何良策？”
这时，久未参与朝政的大将军李贵忽然出列。
他今日未穿朝服甲胄，只一身墨色武官常服，头发半白，身板却健壮如牛。
他朝上一抱拳，声如洪钟：“陛下，老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