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403章 建兴帝的帝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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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诸人俱是一震。
李贵并不理会旁人，径直道：
“辽国二十万主力远在高句丽，国内空虚。”
“如今整个辽南，只有耶律德光这八万精锐，其余皆为临时征召牧民，战力低下。”
“镇北王首日已挫其锐气，我军若再发大军北上，与镇北、北关合兵一处，完全可以将耶律德光剩余主力围歼于镇北城下。”
“击败耶律德光这六万精锐，靖北、平北可一鼓而下！”
他越说越重，神情也越发激动：“老臣不才，愿领十万京营，即刻北上，与镇北王会猎北疆。”
“若不能胜，老臣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大将军亲自出马，此事便有七分胜算！”
“不可不可！十万京营，乃京师根本。若北上有失，大夏何以自保？”
“正是！辽国两线作战，我军何苦再添一场大战？再拖两月，辽军自溃！”
“可此等良机，若不用，等辽国缓过气来，再想复靖北，便不知何年何月了！”
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大有将金銮殿掀翻之势。
建兴帝没有急着说话，只把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右相郭焕之身上。
郭焕之今日穿的是旧紫官服，比往日更显素净。
他微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建兴帝心中微动，忽然开口：“郭爱卿以为如何？”
郭焕之似乎早有准备，慢慢出列，拱手道：
“回陛下，左相之谋，老成持重；大将军之策，振武扬威。”
“老臣以为，皆有其理。如何取舍，臣不敢妄断，还请陛下圣裁。”
建兴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不像是郭焕之。
以往的他，总能在两难之中另辟蹊径，或至少先亮明自己的立场。
今日却只说了句“皆有其理”，便退了回去。
看来最近对于右相一系打压有些过重了。
帝王之术，讲究平衡。
建兴帝心下一转，忽然看向太子：“太子，你说。”
太子高乾一惊。
自户部右侍郎贪腐案后，他已经连着几次朝会没有被问过话。
今日父皇忽然点他，他愣了一下才出列。
高乾今日穿深青蟒纹常服，身量匀称，面容俊朗，只眼底有些发青，显是昨夜没睡好。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左相之策更为稳妥。”
“治大国若烹小鲜。”
“六弟既然能守第一日，就能守第十日、第二十日。”
“辽军远离本国，粮道拉长，天寒之后必不能久持。”
“只要我大夏不轻举，不冒进，以不变应万变，待其自溃，再遣精骑尾随，必收大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儿臣并非不信大将军与六弟。”
“只是十万京营出征，所耗钱粮无数，所担风险亦大。”
“若辽国高句丽战事突然结束，或北疆有变，我大夏将十分被动。”
他说完，垂手而立，面上一副为公的模样。
可高平若在，必能看穿他这位兄长的真正心思。
这就是不希望高平再立大功。
十万大军北上，加上李贵这位大夏第一名将，若真让高平联手大军破了耶律德光，收复靖北、平北。
那这太子之位，就真的要坐到头了。
不如让老六继续困在镇北。
只要朝廷不派大军，他便只能守，不能攻。
等辽军退了，他顶多是个守城有功。
若辽军不退，僵持下去，也能消磨其斗志，压下老六日益高涨的名望。
左右，都没自己什么损失。
五皇子高成站在太子身侧，面上带笑，拳头却已在袖中慢慢握紧。
凭什么？功劳都被老六那废物拿走了？
悔不当初啊，若当初自己前往镇北，这一切荣誉岂不是全是我高成的！？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上的建兴帝。
他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望向殿外高远的天，像在掂量什么。
建兴帝沉默了良久。
殿中无人敢催，只有殿外铜鹤嘴里的香烟还在袅袅地升。
他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终于开口：
“李卿所言，朕都听进去了。”
李贵垂首：“陛下。”
“只是，你是我大夏柱石。”
“京师附近二十万京营，拱卫皇城，又担着附近三州的防卫工作。”
“骤然抽出十万北上，北疆固然可保，可若关内一旦有变，朝廷可用之兵会捉襟见肘。”
他看向李贵，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老将军是我大夏军魂，不可轻动，这二十万京营，也不可轻动。”
李贵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苦笑。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只抱拳道：“老臣……遵旨。”
殿中不少武将面露惋惜，却无人敢出声。
赵安站在班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三朝老臣，只听建兴帝这两句，便已明白了大半。
这是不想让北疆之功，尽归李贵与镇北王。
赵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建兴帝环视群臣，忽又抬声道：“不过，北疆不可不援，战机不可错失。”
众臣复又抬头。
“兵部左侍郎曹安路，何在？”
“臣在！”
曹安路从兵部班列中快步出列，朝御座郑重一礼。
他年约四十五六，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留一部短髯，虽在兵部为文臣，走路却带武人步态，显是军伍出身。
他也是陈庆从军中一手提拔上来的，并不属于朝堂各个派系。
“臣请陛下吩咐。”
“朕命你为主将，领兵五万，北上增援镇北。”
“臣领旨！”
曹安路声音沉稳。
“嗯，再令扬威将军韩安为副将，何崇为参军助你一同北伐。”
武将队列末端一名中年将领出班领命，
“臣韩安领旨，万死以报陛下！”
建兴帝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随后道，
“何崇熟悉北地形势，又与辽军多次交手。朕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曹安路，下朝后，将朕的意思转达给他。”
“臣领旨，替何崇谢过陛下隆恩！”
“好。”建兴帝点头，“曹安路、韩安，此去北疆，由你们与何崇三人合议用兵。”
“不过切记，若与镇北王有军略之争，以镇北王为主。”
曹安路微微一滞，仍是立刻应下：“臣领旨。”
李贵并不理会旁人，径直道：
“辽国二十万主力远在高句丽，国内空虚。”
“如今整个辽南，只有耶律德光这八万精锐，其余皆为临时征召牧民，战力低下。”
“镇北王首日已挫其锐气，我军若再发大军北上，与镇北、北关合兵一处，完全可以将耶律德光剩余主力围歼于镇北城下。”
“击败耶律德光这六万精锐，靖北、平北可一鼓而下！”
他越说越重，神情也越发激动：“老臣不才，愿领十万京营，即刻北上，与镇北王会猎北疆。”
“若不能胜，老臣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大将军亲自出马，此事便有七分胜算！”
“不可不可！十万京营，乃京师根本。若北上有失，大夏何以自保？”
“正是！辽国两线作战，我军何苦再添一场大战？再拖两月，辽军自溃！”
“可此等良机，若不用，等辽国缓过气来，再想复靖北，便不知何年何月了！”
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大有将金銮殿掀翻之势。
建兴帝没有急着说话，只把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右相郭焕之身上。
郭焕之今日穿的是旧紫官服，比往日更显素净。
他微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建兴帝心中微动，忽然开口：“郭爱卿以为如何？”
郭焕之似乎早有准备，慢慢出列，拱手道：
“回陛下，左相之谋，老成持重；大将军之策，振武扬威。”
“老臣以为，皆有其理。如何取舍，臣不敢妄断，还请陛下圣裁。”
建兴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不像是郭焕之。
以往的他，总能在两难之中另辟蹊径，或至少先亮明自己的立场。
今日却只说了句“皆有其理”，便退了回去。
看来最近对于右相一系打压有些过重了。
帝王之术，讲究平衡。
建兴帝心下一转，忽然看向太子：“太子，你说。”
太子高乾一惊。
自户部右侍郎贪腐案后，他已经连着几次朝会没有被问过话。
今日父皇忽然点他，他愣了一下才出列。
高乾今日穿深青蟒纹常服，身量匀称，面容俊朗，只眼底有些发青，显是昨夜没睡好。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左相之策更为稳妥。”
“治大国若烹小鲜。”
“六弟既然能守第一日，就能守第十日、第二十日。”
“辽军远离本国，粮道拉长，天寒之后必不能久持。”
“只要我大夏不轻举，不冒进，以不变应万变，待其自溃，再遣精骑尾随，必收大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儿臣并非不信大将军与六弟。”
“只是十万京营出征，所耗钱粮无数，所担风险亦大。”
“若辽国高句丽战事突然结束，或北疆有变，我大夏将十分被动。”
他说完，垂手而立，面上一副为公的模样。
可高平若在，必能看穿他这位兄长的真正心思。
这就是不希望高平再立大功。
十万大军北上，加上李贵这位大夏第一名将，若真让高平联手大军破了耶律德光，收复靖北、平北。
那这太子之位，就真的要坐到头了。
不如让老六继续困在镇北。
只要朝廷不派大军，他便只能守，不能攻。
等辽军退了，他顶多是个守城有功。
若辽军不退，僵持下去，也能消磨其斗志，压下老六日益高涨的名望。
左右，都没自己什么损失。
五皇子高成站在太子身侧，面上带笑，拳头却已在袖中慢慢握紧。
凭什么？功劳都被老六那废物拿走了？
悔不当初啊，若当初自己前往镇北，这一切荣誉岂不是全是我高成的！？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上的建兴帝。
他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望向殿外高远的天，像在掂量什么。
建兴帝沉默了良久。
殿中无人敢催，只有殿外铜鹤嘴里的香烟还在袅袅地升。
他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终于开口：
“李卿所言，朕都听进去了。”
李贵垂首：“陛下。”
“只是，你是我大夏柱石。”
“京师附近二十万京营，拱卫皇城，又担着附近三州的防卫工作。”
“骤然抽出十万北上，北疆固然可保，可若关内一旦有变，朝廷可用之兵会捉襟见肘。”
他看向李贵，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老将军是我大夏军魂，不可轻动，这二十万京营，也不可轻动。”
李贵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苦笑。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只抱拳道：“老臣……遵旨。”
殿中不少武将面露惋惜，却无人敢出声。
赵安站在班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三朝老臣，只听建兴帝这两句，便已明白了大半。
这是不想让北疆之功，尽归李贵与镇北王。
赵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建兴帝环视群臣，忽又抬声道：“不过，北疆不可不援，战机不可错失。”
众臣复又抬头。
“兵部左侍郎曹安路，何在？”
“臣在！”
曹安路从兵部班列中快步出列，朝御座郑重一礼。
他年约四十五六，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留一部短髯，虽在兵部为文臣，走路却带武人步态，显是军伍出身。
他也是陈庆从军中一手提拔上来的，并不属于朝堂各个派系。
“臣请陛下吩咐。”
“朕命你为主将，领兵五万，北上增援镇北。”
“臣领旨！”
曹安路声音沉稳。
“嗯，再令扬威将军韩安为副将，何崇为参军助你一同北伐。”
武将队列末端一名中年将领出班领命，
“臣韩安领旨，万死以报陛下！”
建兴帝摆了摆手示意其起身，随后道，
“何崇熟悉北地形势，又与辽军多次交手。朕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曹安路，下朝后，将朕的意思转达给他。”
“臣领旨，替何崇谢过陛下隆恩！”
“好。”建兴帝点头，“曹安路、韩安，此去北疆，由你们与何崇三人合议用兵。”
“不过切记，若与镇北王有军略之争，以镇北王为主。”
曹安路微微一滞，仍是立刻应下：“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