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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60章 跨部门的黑色铁幕

    六月九号。周一。

    陈柜的办公桌上多了三份催办文件。

    第一份来自宁州市疾控中心。盖了中心公章和市卫健委的章。标题,《关于恳请加快省疾控中心二期工程立项审批的紧急请示》。

    第二份来自临港市疾控中心。标题几乎一样。只是把“宁州市”换成了“临港市”。措辞更急。带了一个附件,施工合同的解除预警函。

    第三份来自北岭县。县级疾控中心。规模最小。但催得最凶。附件里直接附了一张照片,下过雨的工地。半挖的地基坑里积满了黄泥水。旁边竖着一块已经锈了的工程公示牌。

    三个项目。三份催办。时间线高度一致,都是上周四之后开始加速催办的。

    上周四。六月五号。评标结果出来那天。

    巧合?

    陈柜把三份文件摊在桌面上。并排。

    全景流程视觉启动。三个项目的审批流程图在视野中浮出来。

    三条平行线。起点是卫健委的项目申报。中间经过了市级审核、省级初审、预算核定。一路绿色。畅通。没有问题。

    三条线到了同一个位置,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

    全部断了。

    红色断点。三个。整整齐齐地排在同一个节点上。

    像三根被掐断的输液管。

    断点上方没有黑色骷髅。不是违法。是,不动。

    不批。不驳。不反馈。就悬着。

    陈柜的目光在那三个红色断点上停了五秒。

    他合上视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请问找谁?”

    “陈柜。省卫健委分管副主任。找你们处长。”

    “请稍等。”

    转接。等了四十秒。一个男声接起来。

    “陈主任?我是投资处赵处长。”

    “赵处长好。打扰了。问个事。我们卫健委报上去的三个市级疾控中心建设项目,宁州、临港、北岭,目前在你们那边的审批进度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这个,我查一下。”

    键盘响了几声。

    “陈主任。三个项目的申报材料我们都收到了。目前在走内部流转。”

    “内部流转走到哪一步了?”

    “正在进行项目可行性的综合评估。”

    “综合评估?这三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是省卫建院出的。通过了省级专家论证。前期审查全部过了。你们的综合评估,在评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陈主任。综合评估是我们的内部程序。涉及的因素比较多。财政承受能力、年度投资计划安排、区域均衡发展,”

    “赵处长。”陈柜的声音没变调。“这三个项目用的是中央转移支付专项资金。不占省级财政一般预算。资金来源和额度早在去年十二月就在国家发改委备了案。你们的财政承受能力评估,评什么?”

    对方没回答。

    “另外。年度投资计划里。这三个项目排在今年第一批。省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25年第008期。白纸黑字。你们年度投资计划安排,有需要重新安排的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了一些。

    “陈主任。我,需要跟分管领导再确认一下。”

    “你们分管领导是高远副主任?”

    “是。”

    “好。麻烦你转告高主任。我会发一份正式的催办函过去。按照《省级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审批时限规定》。材料齐全的项目。审批时限,二十个工作日。你们收到材料是什么时候?”

    “……四月二十八号。”

    “今天六月九号。二十九个工作日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催办函今天下午到。请注意查收。”

    陈柜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全景流程视觉的残影还在视野边缘闪动。那三个红色断点,他需要确认。到底是正常的官僚拖延。还是,有人在用发改委的审批权做文章。

    他拿起手机。给刘博发消息。

    “查一件事。”

    “说。”

    “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近三个月的审批项目清单。看看有没有其他部门的项目也被搁置。”

    “范围呢?”

    “卫健委的全查。其他部门的,重点看跟孟德海或赵天宇有关联的。”

    刘博回了个“好”。

    十秒后补了一句。“陈主任。高远那个人,您小心。他不是孟德海那种水平的。”

    陈柜没回。

    他打开电脑。在备忘录里输入了一行字。

    “发改委投资处。超期未批。赵处长推诿。指向,高远。”

    然后翻开那本制度汇编。翻到《省级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审批管理办法》。

    从第一条开始看。逐条。逐字。

    他以前在营商局查过发改委的流程。但角度不同。那时候是从企业视角查,项目审批慢、流程不透明、窗口推诿。

    现在,是从部门对部门的视角查。一个省级机关的项目。被另一个省级机关卡住。权力对权力。

    这比对付马建国或者评审专家复杂得多。

    马建国只是一颗棋子。评审专家只是被操纵的工具。

    但高远,高远是执棋的人。

    而且他手里的棋盘,比孟德海的大十倍。

    陈柜翻到审批管理办法的第十九条。

    “审批机关收到申报材料后。应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审批决定。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由同级政府督查室进行督办。”“督办后仍未在规定期限内办结的。由同级纪检监察机关启动行政问责程序。”

    他在这一条下面画了一道线。

    法定期限。二十个工作日。已经超了九天。

    催办函,是第一步。

    但催办函只是纸。

    高远如果不理,他需要第二步。

    第二步是什么?

    陈柜翻到下一页。

    第二十三条,“对审批机关未在法定期限内办结且未说明正当理由的。申报单位可向同级政府督查室提交督办申请。督查室应在收到申请后五个工作日内启动专项督办。”

    省政府督查室。

    陈柜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他又翻了一页。

    第二十七条,“对涉及公共卫生安全的建设项目。审批机关应当优先办理。不得以综合评估统筹安排等非法定事由拖延审批。”

    公共卫生安全。疾控中心。正好。

    他把这两条法规抄在笔记本上。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楼的窗户对着省人民医院的方向。今天是阴天。住院部的轮廓模糊了一些。但灯还是亮的。十八层。

    高远用发改委的审批权卡卫健委的项目。这是降维打击。

    一个省发改委副主任对一个省卫健委副主任。行政层级一样。但权力质量不一样。

    发改委管项目立项。没有立项。后面所有环节,规划、招标、施工、验收,全部趴窝。

    这相当于掐住了水管的总阀门。你在下游装了多少好水龙头,没用。上游不放水。

    但总阀门有一个特点,它是公共的。

    你掐住了卫健委的水。同时也暴露了一件事,你有掐水的能力。

    有能力掐水的人。谁给他的权力?

    制度。

    制度给的权力。制度也能收回来。

    陈柜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他回到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省政府督查室吗?我是省卫健委陈柜。”

    ,

    同一时间。四楼。孟德海的办公室。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孟主任。陈柜刚给发改委投资处打了电话。问三个疾控项目的审批进度。”

    孟德海放下手里的笔。“他怎么说的?”

    秘书把通话记录的要点复述了一遍。

    孟德海听到“二十九个工作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要发催办函?”

    “是。说下午到。”

    孟德海靠在椅背上。

    催办函。

    陈柜不傻。他知道催办函挡不住高远。高远要是被一张催办函就吓住了,他也不配坐那个位子。

    但催办函是程序的第一步。

    走完第一步,才能走第二步。走完第二步,才能走第三步。

    陈柜每一步都踩在程序上。每一步都留痕。每一步都有法规依据。

    等他走完所有程序。高远还不动,那就不是高远不批。是高远违法。

    违法的人,不怕催办函。但怕追责。

    孟德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给赵天宇发了条消息。

    “陈柜已经开始查发改委那边的审批时限了。催办函下午到。”

    赵天宇三分钟后回。

    “让高远自己应付。这不是我们的事了。”

    孟德海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从“心腹”到“弃子”。距离,还是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