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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62章 等价交换的筹码

    六月十号。下午两点。省卫健委。五楼。党组会议室。

    会是孟德海提议开的。上午九点半发的通知。议题只写了一行,“关于三个市(县)级疾控中心建设项目推进受阻情况的紧急研究”。

    紧急。

    这个词在体制里有特殊含义。用了“紧急”两个字,就意味着,出了问题。出了问题就需要有人负责。负责人是谁?谁分管谁负责。

    陈柜分管公共卫生。疾控中心建设项目,在他盘子里。

    两点整。七个党组成员到了六个。差一个,张副主任。出差。请了假。

    孟德海坐在会议桌中段。不是主位。主任不在。主持会议的按惯例是排名第一的副主任。孟德海排第一。陈柜排最后。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一件事。”孟德海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宁州、临港、北岭三个疾控中心的建设项目。去年常务会通过的。今年第一批。各位都知道。”

    点了几个人的头。没人说话。

    “目前的情况,发改委的立项批文迟迟没下来。施工单位已经发了合同解除预警函。宁州那边的中建七局说,六月二十号前拿不到批文,启动合同解除。违约金一千二百万。临港的也差不多。北岭更早,六月十八号就到期了。”

    他把三份催办文件的复印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八个亿的项目。中央专项资金。现在卡在发改委。我们卫健委,有没有责任?”

    问得很巧。

    没说“发改委有没有问题”。说的是“我们有没有责任”。刀口朝内。但刀尖,对着分管的那个人。

    陈柜在翻复印件。没抬头。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孟德海的目光在陈柜身上停了一拍。“这三个项目从今年四月份就报到发改委了。按规定二十个工作日出结果。现在过了二十九个工作日。没有任何反馈。”

    “中间,我们分管领导有没有跟发改委沟通?有没有当面协调?有没有主动去推进?”

    三个问号。三枪连发。

    会议室里另外四个党组成员都没出声。有的在看桌上的文件。有的在喝茶。纪检组长坐在最远的角落。记录本摊开。笔搁在上面。没写字。

    陈柜放下复印件。

    “孟主任。催办函五天前已经发了。督办申请昨天递到了省政府督查室。”

    “催办函发了五天,效果呢?”

    “还在等回复。”

    “等回复。”孟德海把这三个字咬了一下。“陈主任。施工方等不了。工人等不了。梅雨季等不了。地基坑里的水,等不了。”

    他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照片。北岭县的工地。黄泥水灌满了地基坑。工程公示牌歪在一边。

    照片递到桌面中央。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的催办函和督办申请,都是对的。程序上没问题。但程序要花时间。时间花完了,工地也完了。”

    孟德海的逻辑链很清楚。你合规。但合规太慢。慢了就是误事。误事就是你的责任。

    这套话术在体制里用了几十年。屡试不爽。因为它击中了规矩最大的软肋,效率。

    陈柜没接话。他在等。等孟德海亮真正的底牌。

    果然。

    孟德海的声调降了半度。公事公办的架势收了。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

    “陈主任。我不是来追责的。我是来想办法的。”

    他往公文包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A4。大约十页。封面上印着,《2025年度汉药集团高价生化试剂省级集中采购清单(送审稿)》。

    材料推到桌面上。往陈柜那个方向推了推。

    “这个东西,你看看。”

    陈柜没动。

    孟德海继续说。

    “发改委的高远副主任。我跟他相处了很多年。人不好打交道。但有一样,他这个人讲交情。你帮他的忙。他帮你的忙。”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在座其他人。其他人的表情统一,面无表情。

    “高主任跟我私下透过底。说这三个疾控中心的项目,他可以放行。但需要我们这边展示一下部门协同的诚意。”

    诚意。

    多么晃眼的一个词。

    “什么诚意?”陈柜终于开口了。

    孟德海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份清单。“汉药集团的生化试剂。品质不差。价格,确实比市场均价高了一些。但它是国内为数不多能稳定供应bSL-3实验室全套试剂的供应商。疾控中心建起来之后。试剂采购是绕不开的环节。与其到时候再谈。不如现在一起定下来。”

    他把材料往陈柜的方向又推了两公分。

    “陈主任。你签了这份试剂采购单。高主任那边,明天就盖章。三个疾控中心。同时放行。”

    “这叫部门协同。等价交换。大家都方便。”

    会议室里安静了四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陈柜身上。

    五个党组成员。加一个纪检组长。六双眼睛。看着他。

    这一刻的陈柜,面前摆着两个选项。

    第一个,拒绝。然后三个疾控中心继续烂着。违约金往上堆。基层闹事。媒体写。“不作为”的帽子稳稳当当扣到他头上。

    第二个,签字。试剂进来。高远放行。项目开工。皆大欢喜。但白纸黑字,他签的名。高出市场均价百分之四十的采购单。将来查出来,经手人第一个被追责。

    签也是坑。不签也是坑。

    孟德海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陈柜认得那种眼神,赌桌上发完牌之后。庄家等着对方摊牌的眼神。

    满桌子的人都在等。

    陈柜拿起了那份采购清单。

    翻开。

    第一页。品类目录。生化试剂八十三种。覆盖分子生物学、免疫学、微生物检测三大门类。

    第二页。价格明细。每一行都有“市场参考价”和“本次采购申报价”两个数字。他的目光在第六行停了一下,pcR扩增试剂盒。市场参考价每盒一百二十元。申报价,每盒一百九十元。

    溢价百分之五十八。

    翻到第三页。供应商信息。汉药集团下属的“卫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深圳。成立时间2021年。

    又是个二道贩子。

    他把十页翻完了。合上。放回桌面。

    然后抬头。

    “孟主任说得对。部门协同很重要。”

    孟德海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这份清单我带回去研究一下。涉及采购论证和价格比对。需要走流程。”

    孟德海的眉头又紧了。

    “多长时间?”

    “两天够了。另外,”陈柜站起来。“这个事单靠催办函和督办申请确实慢了。孟主任既然跟高主任熟。我想请孟主任帮忙牵个线。下午或者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发改委。当面跟高主任沟通。”

    会议室里的空气松动了。

    孟德海看着陈柜。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读不出来。

    “好。我让秘书帮你约。”

    “谢谢孟主任。”

    陈柜拿起那份采购清单。装进自己的公文包。跟与会人员点了下头。出了门。

    走廊。脚步声空荡荡的。

    他走到楼梯转角处。停了三秒。全景流程视觉自动激活了半秒。那份采购清单在视觉中解析出一条粗黑的利益链,从汉药集团的赵天宇。到卫诚生物。到孟德海签批的采购建议。到高远卡着不放的疾控项目。

    一条闭合的环。

    用国家的基建项目做人质。换资本的暴利订单。

    陈柜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了。这份清单,他会带回去。但不是用来签字的。

    是用来作证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