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63章 傲慢的权力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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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号。下午两点。省发改委大楼。
七楼。副主任办公室走廊。
陈柜到的时候是两点整。准时。孟德海的秘书头天晚上约好的。两点钟。高远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衬衫加西裤。秘书。低头在看手机。
陈柜走过去。“你好。省卫健委陈柜。跟高主任约了两点。”
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陈柜在体制里见过无数次,从上往下量的。先看衣服。再看鞋。最后看胸牌。
“陈主任是吧。高主任正在接见外宾。请稍坐。”
走廊靠墙有一排塑料椅。米黄色。跟医院候诊区用的是同一款。
陈柜坐下了。
等。
五分钟过去了。门没开。
十分钟。走廊里有人经过。发改委的科员。扫了他一眼。没打招呼。步子没停。
二十分钟。秘书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没看陈柜。
半小时。
门开了一条缝。不是叫他。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保洁阿姨出来。端着一个空的果盘。
门又关了。
四十分钟。
陈柜的手机响了。刘博发的消息。“发改委那边约上了?”
他回了两个字,“在等。”
五十分钟。
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夹着文件夹。步子很快。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门立刻开了。男人闪身进去。门又关了。
陈柜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五十二分。
整整等了五十二分钟。
这种手段。他在营商局时企业家跟他投诉过一百次。某某局长让他在门口等了两小时。某某处长让他跑了三趟才见着面。权力的第一课,让你等。等的时间越长。你进去之后腰弯得越低。
但这些企业家没干过一件事,计时。然后把时间写进投诉材料。
陈柜把手表上的时间记在了脑子里。完美留痕。自动存档。
三点零五分。秘书的手机又响了。说了两句。挂了。终于看向陈柜。
“陈主任。高主任请你进去。”
门推开了。
办公室比陈柜在卫健委的那间大了三倍。不是夸张。是物理事实。发改委副主任的标准配置,三十五平米的独立办公室。挂了两幅字。一幅写“大道至简”。另一幅写“厚德载物”。书柜里摆着一排精装书。没拆过封的那种。
高远站在空旷的办公桌前面。不是坐着。站着。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推杆。地毯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果岭练习毯。绿色的。尽头有个塑料洞杯。
他没回头。
“小陈啊。坐。”
推杆轻轻一送。白色小球在毯子上滚了两米。偏了。没进洞。
“手生了。”高远自言自语。
陈柜没坐。他站在门口两米处。公文包搁在身侧。
“高主任。三个疾控中心的项目,”
“坐嘛。站着说话累。”
高远把推杆杵在地毯上。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了陈柜。
五十四岁。头发染过。黑得不太自然。眼睛不大。但缝隙之间藏着东西。什么东西,陈柜不用猜。
全景流程视觉在这一刻激活了。
安静。无声无息。
高远头顶,一个黑色骷髅。比孟德海的大。比马建国的浓。骷髅的轮廓清晰。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不是普通的违规。是重大违法。
从骷髅的位置向外辐射出六条黑色连线。第一条,通向卫健委方向。接口是孟德海。第二条,通向一个标注“汉药集团”的节点。赵天宇。第三条,通向省能源局。那个已经被查的刘建国。灰色的。断了。但痕迹还在。第四条,通向一个陈柜不认识的节点。标注不清楚。模糊。但位置在省国资委方向。第五条,连着省住建厅。旧线。颜色已经褪了。第六条,最粗的那条,直直插进“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审批”的核心流程里。占满了整个审批节点。像一根黑色的钢钉。钉死了。
六条线。六个方向。六根吸血管。
全插在公共资源的动脉上。
陈柜用了两秒消化这幅图。然后关掉了视觉。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高主任。”他往前走了一步。没坐。“三个疾控中心的立项材料四月二十八号就到了你们这边。按规定二十个工作日。现在快四十天了。基层施工单位在发解约函。违约金加一起,可能超过三千万。”
高远把推杆靠在书柜上。走到老板椅后面。坐下了。转了半圈椅子。翻出一支笔来转。
“嗯。听说了。投资处那帮人办事确实不利索。我骂过他们了。”
“赵处长跟我电话里说的原因是综合评估。但这三个项目的可研报告、专家论证、资金来源,全部齐全。没有什么需要综合评估的。”
“技术层面是齐全了。”高远把笔停了。“但你知道。审批这东西,技术只是一方面。还有统筹。全省今年报上来的基建项目一百七十多个。资金就这么多。优先排哪个后排哪个。得有个通盘考虑。”
“这三个项目用的是中央转移支付专项资金。不占省级一般预算。不存在跟其他项目争资金的问题。”
高远的笔又开始转了。转了两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陈。”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在卫健委待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太了解,省里的事不是单看一个条线就能办的。发改委管的是全省的盘子。卫健委的庙太小。你们看到的只是三个疾控中心。我看到的,是一百七十个项目的统筹。”
庙太小。
三个字。把卫健委和陈柜一起踩了下去。
“高主任的全局观我很理解。”陈柜的语气没变。“但省政府常务会008期纪要里。省长亲自批的。这三个项目列入今年第一批。优先级已经定了。”
高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没接省长那个话头。敲完了。换了个方向。
“说正事。昨天孟主任跟我通了个电话。说你有一批生化试剂的采购需要协调?”
来了。
陈柜把公文包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拉链没拉开。
“是有这个事。孟主任建议我来当面沟通。”
“嗯。那批试剂,汉药集团的。品质不错。我了解过。bSL-3实验室的全套配置。国内能做的不多。”
高远了解过?发改委副主任了解生化试剂的市场行情?
陈柜没点破。
“不过,”他从公文包里把那份采购清单拿出来。放到茶几上。“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有些品类接近百分之六十。按照政府采购法的要求。超过市场均价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单一来源采购,需要专家论证和财政审核。”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柜。窗外是省政府大院的方向。绿化带修得齐整。
“陈主任。”他不叫小陈了。“你在营商局搞出了不少名堂。排他条例。跨省执法报备。中介超市。我都看了。做得好。”
转过身。
“但卫健委不是营商局。这里的水,比你趟过的所有水都深。”
他走回到桌前。两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
“那三个疾控中心,你签了试剂单。我盖章。明天。三个一起放。你不签,”
他直起身。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我也没办法。一百七十个项目排队。排到你们,得看缘分了。”
排到你们得看缘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辈子别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窗外有人在浇花。水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柜看着高远。这是他进入卫健委以来。遇到的最纯粹的权力掮客。
孟德海是弄权的人。但他弄的是自家地盘上的权。高远不同。高远的权力横跨十几个部门。任何需要立项的项目,都得过他的手。他不需要弄权。他只需要,不动。
不动就是权力。延迟就是武器。
陈柜的右手放在裤兜边上。兜里有一支录音笔。巴掌大小。今天早上从办公室抽屉里拿的。出门前按了开关。红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此刻,录音笔在跑。
“高主任。”陈柜的声音不高。“您的意思我理解了。但试剂采购的程序,你也清楚。我一个分管副主任。没有权限越过专家论证和财政审核。直接在单一来源的高价采购单上签字。”
“程序可以灵活处理,”
“灵活到什么程度?”
高远看了陈柜一眼。这一眼里有审视。有不耐烦。也有那么一点,试探。
“你签个字。专家论证那边我来安排。财政审核,省财政厅那边我也能打招呼。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签名。盖你分管章。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要签名。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马建国也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在那间堆满了制度汇编的办公室里。语气都差不多。区别在于,马建国让他签的是三千万。高远让他签的,试剂单背后是八个亿的疾控项目加汉药集团不知道多少的利润。
筹码在变大。逻辑没变。
“高主任。”陈柜拿起茶几上的采购清单。卷了卷。装回公文包。“您说得对。大局要紧。这个事我回去再研究一下。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高远盯着他。过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算是一个“你识相”的表示。
“行。等你答复。”
挥了挥手。送客的意思。
陈柜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走出去了。
走廊。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响着。经过那排米黄色塑料椅的时候。他的嘴角绷得很紧。
一直绷到走出发改委大楼。
站到台阶上。六月的太阳挂在天边。晒得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泛白光。
他掏出手机。,不。先掏出的是兜里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转着。
按了停止。
录音时长,二十三分四十七秒。
从他进门到出门。高远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什么法?在汉东省的项目审批上,我的话就是法。”“你签了,大家都安全;你不签,疾控中心烂尾的政治责任你背。”“专家论证那边我来安排。财政审核我也能打招呼。你只需要签名。”
每一句。每一个字。存在录音笔的芯片里。也存在陈柜脑海的完美留痕档案里。双重备份。
他把录音笔装回兜里。拿出手机。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
刘博十秒后回。
“怎么样?”
陈柜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发出去。
“他比孟德海蠢。”
刘博发了个问号。
“孟德海至少知道用文件走流程。高远,当着我面说我的话就是法。”
停了五秒。刘博回了三个字。
“录到了?”
“二十三分钟。”
“……”
“今晚来一趟。带上那个U盘。把宋远的采购数据跟高远那边的审批项目做一个交叉比对。”
“什么方向?”
“看看过去五年高远审批的项目里,有多少跟汉药集团或者赵天宇的关联公司有交集。”
刘博的回复来得很慢。打了二十秒。
“陈主任。你这是要把发改委也掀了?”
陈柜没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省发改委的大楼越来越远。七楼那扇窗户上。百叶帘的缝隙里有人在往下看。
看就看吧。
陈柜把车开上了主路。方向,不是回卫健委。是省纪委大楼。
郑凯说等他一周。今天第五天了。该去问问,那个“初步核查结论”出来了没有。
七楼。副主任办公室走廊。
陈柜到的时候是两点整。准时。孟德海的秘书头天晚上约好的。两点钟。高远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衬衫加西裤。秘书。低头在看手机。
陈柜走过去。“你好。省卫健委陈柜。跟高主任约了两点。”
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陈柜在体制里见过无数次,从上往下量的。先看衣服。再看鞋。最后看胸牌。
“陈主任是吧。高主任正在接见外宾。请稍坐。”
走廊靠墙有一排塑料椅。米黄色。跟医院候诊区用的是同一款。
陈柜坐下了。
等。
五分钟过去了。门没开。
十分钟。走廊里有人经过。发改委的科员。扫了他一眼。没打招呼。步子没停。
二十分钟。秘书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没看陈柜。
半小时。
门开了一条缝。不是叫他。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保洁阿姨出来。端着一个空的果盘。
门又关了。
四十分钟。
陈柜的手机响了。刘博发的消息。“发改委那边约上了?”
他回了两个字,“在等。”
五十分钟。
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夹着文件夹。步子很快。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门立刻开了。男人闪身进去。门又关了。
陈柜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五十二分。
整整等了五十二分钟。
这种手段。他在营商局时企业家跟他投诉过一百次。某某局长让他在门口等了两小时。某某处长让他跑了三趟才见着面。权力的第一课,让你等。等的时间越长。你进去之后腰弯得越低。
但这些企业家没干过一件事,计时。然后把时间写进投诉材料。
陈柜把手表上的时间记在了脑子里。完美留痕。自动存档。
三点零五分。秘书的手机又响了。说了两句。挂了。终于看向陈柜。
“陈主任。高主任请你进去。”
门推开了。
办公室比陈柜在卫健委的那间大了三倍。不是夸张。是物理事实。发改委副主任的标准配置,三十五平米的独立办公室。挂了两幅字。一幅写“大道至简”。另一幅写“厚德载物”。书柜里摆着一排精装书。没拆过封的那种。
高远站在空旷的办公桌前面。不是坐着。站着。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推杆。地毯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果岭练习毯。绿色的。尽头有个塑料洞杯。
他没回头。
“小陈啊。坐。”
推杆轻轻一送。白色小球在毯子上滚了两米。偏了。没进洞。
“手生了。”高远自言自语。
陈柜没坐。他站在门口两米处。公文包搁在身侧。
“高主任。三个疾控中心的项目,”
“坐嘛。站着说话累。”
高远把推杆杵在地毯上。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了陈柜。
五十四岁。头发染过。黑得不太自然。眼睛不大。但缝隙之间藏着东西。什么东西,陈柜不用猜。
全景流程视觉在这一刻激活了。
安静。无声无息。
高远头顶,一个黑色骷髅。比孟德海的大。比马建国的浓。骷髅的轮廓清晰。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不是普通的违规。是重大违法。
从骷髅的位置向外辐射出六条黑色连线。第一条,通向卫健委方向。接口是孟德海。第二条,通向一个标注“汉药集团”的节点。赵天宇。第三条,通向省能源局。那个已经被查的刘建国。灰色的。断了。但痕迹还在。第四条,通向一个陈柜不认识的节点。标注不清楚。模糊。但位置在省国资委方向。第五条,连着省住建厅。旧线。颜色已经褪了。第六条,最粗的那条,直直插进“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审批”的核心流程里。占满了整个审批节点。像一根黑色的钢钉。钉死了。
六条线。六个方向。六根吸血管。
全插在公共资源的动脉上。
陈柜用了两秒消化这幅图。然后关掉了视觉。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高主任。”他往前走了一步。没坐。“三个疾控中心的立项材料四月二十八号就到了你们这边。按规定二十个工作日。现在快四十天了。基层施工单位在发解约函。违约金加一起,可能超过三千万。”
高远把推杆靠在书柜上。走到老板椅后面。坐下了。转了半圈椅子。翻出一支笔来转。
“嗯。听说了。投资处那帮人办事确实不利索。我骂过他们了。”
“赵处长跟我电话里说的原因是综合评估。但这三个项目的可研报告、专家论证、资金来源,全部齐全。没有什么需要综合评估的。”
“技术层面是齐全了。”高远把笔停了。“但你知道。审批这东西,技术只是一方面。还有统筹。全省今年报上来的基建项目一百七十多个。资金就这么多。优先排哪个后排哪个。得有个通盘考虑。”
“这三个项目用的是中央转移支付专项资金。不占省级一般预算。不存在跟其他项目争资金的问题。”
高远的笔又开始转了。转了两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陈。”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在卫健委待的时间不长。可能还不太了解,省里的事不是单看一个条线就能办的。发改委管的是全省的盘子。卫健委的庙太小。你们看到的只是三个疾控中心。我看到的,是一百七十个项目的统筹。”
庙太小。
三个字。把卫健委和陈柜一起踩了下去。
“高主任的全局观我很理解。”陈柜的语气没变。“但省政府常务会008期纪要里。省长亲自批的。这三个项目列入今年第一批。优先级已经定了。”
高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没接省长那个话头。敲完了。换了个方向。
“说正事。昨天孟主任跟我通了个电话。说你有一批生化试剂的采购需要协调?”
来了。
陈柜把公文包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拉链没拉开。
“是有这个事。孟主任建议我来当面沟通。”
“嗯。那批试剂,汉药集团的。品质不错。我了解过。bSL-3实验室的全套配置。国内能做的不多。”
高远了解过?发改委副主任了解生化试剂的市场行情?
陈柜没点破。
“不过,”他从公文包里把那份采购清单拿出来。放到茶几上。“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有些品类接近百分之六十。按照政府采购法的要求。超过市场均价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单一来源采购,需要专家论证和财政审核。”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柜。窗外是省政府大院的方向。绿化带修得齐整。
“陈主任。”他不叫小陈了。“你在营商局搞出了不少名堂。排他条例。跨省执法报备。中介超市。我都看了。做得好。”
转过身。
“但卫健委不是营商局。这里的水,比你趟过的所有水都深。”
他走回到桌前。两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
“那三个疾控中心,你签了试剂单。我盖章。明天。三个一起放。你不签,”
他直起身。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那我也没办法。一百七十个项目排队。排到你们,得看缘分了。”
排到你们得看缘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辈子别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窗外有人在浇花。水管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陈柜看着高远。这是他进入卫健委以来。遇到的最纯粹的权力掮客。
孟德海是弄权的人。但他弄的是自家地盘上的权。高远不同。高远的权力横跨十几个部门。任何需要立项的项目,都得过他的手。他不需要弄权。他只需要,不动。
不动就是权力。延迟就是武器。
陈柜的右手放在裤兜边上。兜里有一支录音笔。巴掌大小。今天早上从办公室抽屉里拿的。出门前按了开关。红灯亮了一下就灭了。
此刻,录音笔在跑。
“高主任。”陈柜的声音不高。“您的意思我理解了。但试剂采购的程序,你也清楚。我一个分管副主任。没有权限越过专家论证和财政审核。直接在单一来源的高价采购单上签字。”
“程序可以灵活处理,”
“灵活到什么程度?”
高远看了陈柜一眼。这一眼里有审视。有不耐烦。也有那么一点,试探。
“你签个字。专家论证那边我来安排。财政审核,省财政厅那边我也能打招呼。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签名。盖你分管章。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要签名。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马建国也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在那间堆满了制度汇编的办公室里。语气都差不多。区别在于,马建国让他签的是三千万。高远让他签的,试剂单背后是八个亿的疾控项目加汉药集团不知道多少的利润。
筹码在变大。逻辑没变。
“高主任。”陈柜拿起茶几上的采购清单。卷了卷。装回公文包。“您说得对。大局要紧。这个事我回去再研究一下。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高远盯着他。过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算是一个“你识相”的表示。
“行。等你答复。”
挥了挥手。送客的意思。
陈柜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走出去了。
走廊。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响着。经过那排米黄色塑料椅的时候。他的嘴角绷得很紧。
一直绷到走出发改委大楼。
站到台阶上。六月的太阳挂在天边。晒得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泛白光。
他掏出手机。,不。先掏出的是兜里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转着。
按了停止。
录音时长,二十三分四十七秒。
从他进门到出门。高远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什么法?在汉东省的项目审批上,我的话就是法。”“你签了,大家都安全;你不签,疾控中心烂尾的政治责任你背。”“专家论证那边我来安排。财政审核我也能打招呼。你只需要签名。”
每一句。每一个字。存在录音笔的芯片里。也存在陈柜脑海的完美留痕档案里。双重备份。
他把录音笔装回兜里。拿出手机。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
刘博十秒后回。
“怎么样?”
陈柜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发出去。
“他比孟德海蠢。”
刘博发了个问号。
“孟德海至少知道用文件走流程。高远,当着我面说我的话就是法。”
停了五秒。刘博回了三个字。
“录到了?”
“二十三分钟。”
“……”
“今晚来一趟。带上那个U盘。把宋远的采购数据跟高远那边的审批项目做一个交叉比对。”
“什么方向?”
“看看过去五年高远审批的项目里,有多少跟汉药集团或者赵天宇的关联公司有交集。”
刘博的回复来得很慢。打了二十秒。
“陈主任。你这是要把发改委也掀了?”
陈柜没回这条消息。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省发改委的大楼越来越远。七楼那扇窗户上。百叶帘的缝隙里有人在往下看。
看就看吧。
陈柜把车开上了主路。方向,不是回卫健委。是省纪委大楼。
郑凯说等他一周。今天第五天了。该去问问,那个“初步核查结论”出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