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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66章 合规的飞剑

    六月十二号。上午八点十五分。

    省卫健委机要室。

    机要室在一楼最里面。铁门。密码锁。窗户糊了磨砂膜。

    陈柜把信封递给机要室的老王。六十来岁。干了三十年机要。头发白了一大半。

    “这份函走省政府机要通道。加急。收件单位,省发改委办公室。抄送省财政厅、省审计厅。”

    老王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条。

    “加急的,需要分管领导签批同意。”

    陈柜指了指封条上的签名。“我签了。”

    老王推了推老花镜。“陈主任。加急件的签批权,按规定是厅级以上。您这个,”

    “我是分管副主任。副厅级。够了。”

    老王又看了看信封。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登记簿。开始填写。

    “收件单位,省发改委。抄送,省财政厅、省审计厅。密级,普通机密。送达方式,专人递送加回执。”

    填完。盖章。登记簿上多了一行。编号:2025-hw-JY-0417。

    “上午十点前送到。”

    “好。”

    陈柜转身走了。

    ,

    上午九点。陈柜回到三楼办公室。

    桌上多了一份文件。秘书搁的。省卫健委机关纪委转来的,关于037号文件的执行情况通报。内容不重要。例行的。

    他翻了两页。放一边。

    手机响了。孟德海秘书的号码。

    “陈主任。孟主任问您,昨天那份试剂采购清单,研究得怎么样了?”

    陈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在翻另一份文件。

    “研究了。有个程序问题。我已经发函给发改委了。等他们回复。回复完了再说试剂的事。”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什么程序问题?”

    “配套资金来源合法性说明。发改委还没出。没有这个说明,我们启动不了采购。”

    又停了三秒。

    “陈主任,这个事孟主任可能不太了解。您方便跟孟主任直接说一下吗?”

    “方便。让他来找我就行。”

    电话挂了。

    陈柜把手机放下。继续翻文件。

    ,

    上午十点零三分。机要室的老王给陈柜打了个内线。

    “陈主任。函件已经送达省发改委办公室。回执签收人,发改委办公室机要岗小李。签收时间十点零一分。”

    “好。回执留档。”

    送达了。

    陈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6月12日10:01送达。三个工作日期限,6月17日10:01截止。”

    从这一秒开始。计时器启动了。

    ,

    上午十一点。孟德海没来。

    派了秘书来问了一次,“那个合法性说明是什么规定?”

    陈柜把《省级以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配套资金来源审查规定》第十一条的原文复印了一份。让秘书带回去。

    中午十二点。食堂。陈柜端着一份红烧肉盖饭。坐在角落。

    旁边桌上坐了两个科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没刻意压。

    “听说了吗?陈主任给发改委发了份公函。要求高远出什么资金证明,”

    “真的假的?一个副厅级给另一个副厅级发催命函?”

    “不是催命函。说是合规要求,什么配套资金合法性说明。”

    “那高远得气死吧?”

    “气死归气死。你说他签还是不签?”

    “签?那三个亿的城投债,谁签谁死。”

    “不签呢?”

    “不签,陈主任就有理由不买汉药的试剂了。”

    两个科员对视了一眼。同时端起饭碗。不聊了。

    消息传得比机要件还快。卫健委里,中午吃饭的工夫,全楼都知道了。

    陈柜把最后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食堂的阿姨看了他一眼。“陈主任,加个菜不?今天有糖醋排骨。”

    “不用了。谢谢。”

    他走出食堂。阳光很烈。六月中旬。梅雨还没来。先热了。

    ,

    下午两点。陈柜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了。没敲。

    孟德海进来。脸色不好看。

    手里攥着那份第十一条的复印件。纸被捏出了褶子。

    “陈主任。你给发改委发的那份函,我刚看了。”

    陈柜从电脑前抬头。“孟主任请坐。”

    孟德海没坐。跟上次一样。站着。

    “你知不知道这份函送过去,高远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的函有法规依据。”

    “法规依据。”孟德海把那张纸拍在桌上。“你看看你写的,中止所有与疾控中心相关的配套采购计划。所有!你中止了采购,三个疾控中心建起来之后空壳子一个!设备呢?试剂呢?信息化系统呢?”

    “设备试剂信息化,都是配套采购。配套采购的前置条件是发改委出具资金合法性说明。说明没出。采购不能启动。不是我不想启动。是规定不让。”

    孟德海的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又开始跳了。

    “你这是故意的!你故意用这条规定卡死试剂采购,”

    “孟主任。”陈柜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从里面抽出那本制度汇编。翻到某一页。递过去。

    “《政府采购法》第六条。政府采购应当严格按照批准的预算执行。预算资金来源不明确的,采购计划不得下达。”

    他又翻了一页。

    “《省级以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配套资金来源审查规定》第十一条。配套资金合法性说明未出具的,建设单位不得启动配套采购程序。”

    两条法规。一前一后。锁死了。

    “我不出具这份说明,因为出具说明是发改委的职责。我不启动采购,因为前置条件不具备。我不签试剂采购单,因为法律不允许。”

    他把制度汇编合上。放回书柜。

    “每一步。每一个字。都有法规依据。孟主任如果觉得我哪一步错了,请指出来。我改。”

    孟德海的嘴动了两下。没出声。

    他盯着陈柜看了五秒。拿起桌上那张被攥皱了的复印件。转身走了。

    门这次还是轻轻带上的。

    陈柜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比上次更快。带了点碎步。

    不是计算的节奏了。是找人的节奏。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刘博发了条消息。

    “函件十点零一分送达发改委。三个工作日。六月十七号截止。”

    刘博秒回。“高远那边有反应了吗?”

    “还没有。但孟德海来了一趟。”

    “说什么了?”

    “让我撤函。”

    “你撤了?”

    陈柜打了三个字。“你猜呢。”

    刘博发了个表情。竖大拇指的那个。然后补了一句。

    “U盘的数据交叉比对做完了。汉药集团关联公司在过去五年中标的省级采购项目,跟高远在发改委审批通过的基建项目,有十三个交叉点。”

    十三个。

    “明细发我邮箱。加密。”

    “好。”

    陈柜放下手机。

    十三个交叉点。每一个交叉点都是一根线。线的两头连着赵天宇和高远。

    录音加交叉比对加宋远的举报材料加城投债的隐性债务,

    证据链在一点一点地合龙。

    还差最后一环,高远自己的反应。

    三天。等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