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90章 机场的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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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号。上午十点四十分。宁州龙亭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
高远瘦了。
五天前他还是一百六十斤的体面中年人。脸圆。下巴有肉。穿定制衬衫。用爱马仕皮带。走路带风。
现在,一百四十八斤。眼窝塌了一截。颧骨突出来了。五天没睡好觉。嘴唇干裂。胡子没刮。用一顶棒球帽压着额头。墨镜。医用口罩。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背一个登山包。
他从头到脚,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去东南亚穷游的中年背包客。
三十七岁才考上公务员。干了十八年。干到省发改委副主任。厅级。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公共卫生基建审批。
手里批过的钱,加起来,二百个亿。
现在他兜里的钱,人民币一万两千块。美金三千。和一本假护照。
假护照是他自己搞的。不是通过赵天宇。赵天宇的渠道他不敢用了。赵天宇的人在被抓。赵天宇自己也在被追。任何跟赵天宇有关的渠道,都是陷阱。
护照是通过一个老关系弄的。发改委十年前批过一个口岸基建项目。承建方的老板姓陶。云南人。在中缅边境有门路。三天前高远联系了陶老板。陶老板收了十五万。给了一本护照。缅甸的。名字叫“李伟”。照片是高远自己拍的。用手机。自拍。没有证件照背景。但凑合能用。
能用吗?
高远不确定。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他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是用城投债的审批权换了赵天宇两千六百万的回扣。那种事,在办公室里签个字就完了。不需要戴墨镜。不需要假护照。不需要在机场出发大厅里装背包客。
他排在出境通道的第七个位置。
前面六个人。两对夫妻,去曼谷旅游的。一个商务男,穿西装拎公文包,去吉隆坡出差。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去清迈。
高远的登机牌,宁州飞金边。柬埔寨。转机。到金边之后坐大巴去西哈努克港。然后,从西港坐船去泰国。再从泰国飞迪拜。迪拜不跟中国签引渡条约。
他把这条线路在脑子里走了十几遍。每一个中转点。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最危险的,就是这一步。宁州出境。
过了这一关。后面的都好说。
第六个人过了。那个去吉隆坡的商务男。边检人员翻了翻护照。盖了章。放行了。
高远往前走了一步。
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护照。缅甸的。墨绿色封皮。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没抖。十八年的官场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手可以出汗。但不能抖。
边检人员接过护照。翻开。信息页。
照片。名字。护照号码。签发日期。
边检人员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短发。制服领口熨得很平整。她把护照平放在读取器上。
灯闪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了护照信息。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护照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高远。
高远的墨镜还戴着。
“先生。请摘下眼镜。”
高远摘了。手稳的。
边检人员看了三秒。低头。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的信息,护照号码。姓名“李伟”。签发国,缅甸。签发日期,2024年3月。有效期五年。签发地,曼德勒。
系统在比对。
三秒。
五秒。
边检人员的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但她的右脚,在桌子底下,踩了一下。
踩的是一个按钮。不是报警按钮。是呼叫后台审核的信号按钮。每个边检柜台底下都有。用于遇到可疑证件时悄无声息地通知后台。
高远不知道这个按钮的存在。
“先生。请稍等一下。系统在核验。”
高远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十秒。
后台的审核窗口弹了出来。
边检后台系统,“智慧边检”平台,2024年下半年升级过一次。升级之后增加了一个功能。人脸识别比对。不光比对护照上的照片。还比对,身份证系统、出入境管理系统、公安布控系统三个数据库里的全部照片。
高远的脸,他的真实面孔,在公安布控系统里。
六月十四号录入的。秦涛签发的限制出境指令。同步推送到了全国所有口岸的边检系统。
他用的是假护照。名字是假的。国籍是假的。但脸,是真的。
脸换不了。
后台弹出的比对结果,红色边框。加粗字体。
“布控人员匹配,高远。性别男。身份证号:3201xxxxxxxxxxxx。布控单位:汉东省纪委。布控类型:限制出境。协查编号:hdSJw-2025-0614-007。”
后台审核员看了一眼结果。拿起内线电话。
两秒。
边检柜台的女孩收到了指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受过训练的。年轻。但专业。
“先生。您的护照需要进一步核验。请跟我到旁边的窗口。”
高远的心跳加了十下。但脸上没露。他跟了二十年的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发改委的评审会上。十几个亿的项目。台下坐着三十个人。他站着讲。手不抖。汗不出。
“什么问题?”
“常规核验。不会太久。”
她站起来。把护照拿在手里。走到旁边一个独立的隔间。门是半透明玻璃的。里面有桌椅。有饮水机。看着像个VIp休息室。
高远跟着进去了。
门关上了。
里面坐着两个人。不是边检人员。穿的是便装。但腰间,有东西。别在皮带上的。
高远看到了。
他的脚步停了。
“高远。”左边那个人站起来。个子不高。脸上没表情。“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请出示你的真实身份证件。”
高远没动。
“你手里的护照,缅甸签发,你不是缅甸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被批准刑事强制措施的人员,不准出境。你目前属于边控人员。使用伪造证件出境,另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
高远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大脑在用最快的速度运算。跑,跑不了。门外有人。柜台那边有人。机场有特警。安检区有武装值勤。
投案,投案的话。态度算从轻情节。但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城投债。回扣。栽赃陈柜。安排范永超做内线。每一条,都是实刑。
他站了八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平静的、释然的笑。五天了。从发改委的办公室躲到郊区的民宿。从民宿辗转到高速服务区。从服务区坐黑车到机场。五天。没换过衣服。没洗过澡。吃的是便利店的面包和火腿肠。
累了。
真的累了。
“行。我跟你们走。”
他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那本缅甸护照。放在桌上。然后是登机牌。手机。一个黑色钱包。
钱包里,三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真的。一直带在身上。没扔。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整齐的。按顺序来的。护照在左边。身份证在右边。手机在中间。
干了二十年行政的人。东西放桌上,排列都有规矩。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带出了隔间。从机场的内部通道走。不经过公共区域。通道很长。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地面反光。
高远走在中间。步子不快。右脚每一步比左脚稍微重一点,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走到通道尽头。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那里。车门开着。
高远低头钻进车里。门关上了。
车启动。离开机场。驶向城区。
后座上。高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窗外的宁州,六月二十号,阳光很好。梅雨停了。云散了。天蓝得让人眼睛疼。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路过了省发改委大楼。六层。灰白色的外墙。他的办公室在七楼。从七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省政府大院的老槐树。
车没停。开过去了。
高远又闭上了眼。
高远瘦了。
五天前他还是一百六十斤的体面中年人。脸圆。下巴有肉。穿定制衬衫。用爱马仕皮带。走路带风。
现在,一百四十八斤。眼窝塌了一截。颧骨突出来了。五天没睡好觉。嘴唇干裂。胡子没刮。用一顶棒球帽压着额头。墨镜。医用口罩。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背一个登山包。
他从头到脚,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去东南亚穷游的中年背包客。
三十七岁才考上公务员。干了十八年。干到省发改委副主任。厅级。分管固定资产投资和公共卫生基建审批。
手里批过的钱,加起来,二百个亿。
现在他兜里的钱,人民币一万两千块。美金三千。和一本假护照。
假护照是他自己搞的。不是通过赵天宇。赵天宇的渠道他不敢用了。赵天宇的人在被抓。赵天宇自己也在被追。任何跟赵天宇有关的渠道,都是陷阱。
护照是通过一个老关系弄的。发改委十年前批过一个口岸基建项目。承建方的老板姓陶。云南人。在中缅边境有门路。三天前高远联系了陶老板。陶老板收了十五万。给了一本护照。缅甸的。名字叫“李伟”。照片是高远自己拍的。用手机。自拍。没有证件照背景。但凑合能用。
能用吗?
高远不确定。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他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是用城投债的审批权换了赵天宇两千六百万的回扣。那种事,在办公室里签个字就完了。不需要戴墨镜。不需要假护照。不需要在机场出发大厅里装背包客。
他排在出境通道的第七个位置。
前面六个人。两对夫妻,去曼谷旅游的。一个商务男,穿西装拎公文包,去吉隆坡出差。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去清迈。
高远的登机牌,宁州飞金边。柬埔寨。转机。到金边之后坐大巴去西哈努克港。然后,从西港坐船去泰国。再从泰国飞迪拜。迪拜不跟中国签引渡条约。
他把这条线路在脑子里走了十几遍。每一个中转点。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最危险的,就是这一步。宁州出境。
过了这一关。后面的都好说。
第六个人过了。那个去吉隆坡的商务男。边检人员翻了翻护照。盖了章。放行了。
高远往前走了一步。
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护照。缅甸的。墨绿色封皮。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没抖。十八年的官场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手可以出汗。但不能抖。
边检人员接过护照。翻开。信息页。
照片。名字。护照号码。签发日期。
边检人员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短发。制服领口熨得很平整。她把护照平放在读取器上。
灯闪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了护照信息。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护照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高远。
高远的墨镜还戴着。
“先生。请摘下眼镜。”
高远摘了。手稳的。
边检人员看了三秒。低头。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的信息,护照号码。姓名“李伟”。签发国,缅甸。签发日期,2024年3月。有效期五年。签发地,曼德勒。
系统在比对。
三秒。
五秒。
边检人员的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但她的右脚,在桌子底下,踩了一下。
踩的是一个按钮。不是报警按钮。是呼叫后台审核的信号按钮。每个边检柜台底下都有。用于遇到可疑证件时悄无声息地通知后台。
高远不知道这个按钮的存在。
“先生。请稍等一下。系统在核验。”
高远点了下头。表情平静。
十秒。
后台的审核窗口弹了出来。
边检后台系统,“智慧边检”平台,2024年下半年升级过一次。升级之后增加了一个功能。人脸识别比对。不光比对护照上的照片。还比对,身份证系统、出入境管理系统、公安布控系统三个数据库里的全部照片。
高远的脸,他的真实面孔,在公安布控系统里。
六月十四号录入的。秦涛签发的限制出境指令。同步推送到了全国所有口岸的边检系统。
他用的是假护照。名字是假的。国籍是假的。但脸,是真的。
脸换不了。
后台弹出的比对结果,红色边框。加粗字体。
“布控人员匹配,高远。性别男。身份证号:3201xxxxxxxxxxxx。布控单位:汉东省纪委。布控类型:限制出境。协查编号:hdSJw-2025-0614-007。”
后台审核员看了一眼结果。拿起内线电话。
两秒。
边检柜台的女孩收到了指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受过训练的。年轻。但专业。
“先生。您的护照需要进一步核验。请跟我到旁边的窗口。”
高远的心跳加了十下。但脸上没露。他跟了二十年的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发改委的评审会上。十几个亿的项目。台下坐着三十个人。他站着讲。手不抖。汗不出。
“什么问题?”
“常规核验。不会太久。”
她站起来。把护照拿在手里。走到旁边一个独立的隔间。门是半透明玻璃的。里面有桌椅。有饮水机。看着像个VIp休息室。
高远跟着进去了。
门关上了。
里面坐着两个人。不是边检人员。穿的是便装。但腰间,有东西。别在皮带上的。
高远看到了。
他的脚步停了。
“高远。”左边那个人站起来。个子不高。脸上没表情。“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请出示你的真实身份证件。”
高远没动。
“你手里的护照,缅甸签发,你不是缅甸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被批准刑事强制措施的人员,不准出境。你目前属于边控人员。使用伪造证件出境,另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
高远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大脑在用最快的速度运算。跑,跑不了。门外有人。柜台那边有人。机场有特警。安检区有武装值勤。
投案,投案的话。态度算从轻情节。但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城投债。回扣。栽赃陈柜。安排范永超做内线。每一条,都是实刑。
他站了八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平静的、释然的笑。五天了。从发改委的办公室躲到郊区的民宿。从民宿辗转到高速服务区。从服务区坐黑车到机场。五天。没换过衣服。没洗过澡。吃的是便利店的面包和火腿肠。
累了。
真的累了。
“行。我跟你们走。”
他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那本缅甸护照。放在桌上。然后是登机牌。手机。一个黑色钱包。
钱包里,三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真的。一直带在身上。没扔。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整齐的。按顺序来的。护照在左边。身份证在右边。手机在中间。
干了二十年行政的人。东西放桌上,排列都有规矩。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带出了隔间。从机场的内部通道走。不经过公共区域。通道很长。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照得地面反光。
高远走在中间。步子不快。右脚每一步比左脚稍微重一点,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走到通道尽头。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停在那里。车门开着。
高远低头钻进车里。门关上了。
车启动。离开机场。驶向城区。
后座上。高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窗外的宁州,六月二十号,阳光很好。梅雨停了。云散了。天蓝得让人眼睛疼。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路过了省发改委大楼。六层。灰白色的外墙。他的办公室在七楼。从七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省政府大院的老槐树。
车没停。开过去了。
高远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