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302章 财神爷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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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号。上午八点。省政府综合楼。四楼。东侧尽头。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原来是省政府研究室的一个备用的档案间。十二平米。没窗户。,不对。有一个窗户。但窗户对着天井。天井里一棵发了霉的黄葛树。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箱发潮的味道。
陈柜今早七点半到了省委。周良安亲手把授权文书交给他的。授权文书,一页半A4。省委红头。编号。盖了省委印章和周良安的签名章。
内容三段。
第一段,任命陈柜为“汉东省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化解督导专员”。
第二段,督导专员享有以下权限:一、调阅省城投集团及下属公司全部财务、审计、合同文件。二、传询相关责任人。三、对任何以“维护稳定”或“保障大局”为名要求省财政无条件兜底的拨款申请行使一票否决权。
第三段,督导专员直接向省委书记报告。不经过任何中间层级。
拿到文书之后。陈柜被安排到了这间备用档案间。没人收拾。桌上还有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半杯茶。茶水干了。杯壁上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刘博搬了两箱文件进来。从省财政厅临时调来的。省城投集团的季度财务报表。
陈柜把那杯干掉的茶倒了。用热水涮了涮杯子。自己泡了一杯。坐下。翻第一箱。
八点四十五分。门被推开了。
没敲。直接推的。
一个男人。五十出头。一米七五。体重至少一百九十斤。肚子先进来的。人后进来的。穿了件藏蓝色polo衫。领口绣着一个小logo。国际品牌。衫摆没扎进裤子。盖住皮带。但皮带的扣头露出来了。爱马仕的h扣。金色的。
身后跟着一个秘书。年轻男性。二十七八。穿深色西装。抱着一叠材料。至少有半米高。
男人进来之后,先站了两秒。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十二平米。没窗户。一张铁皮桌。一把椅子。桌上两箱文件。墙上钉着一个挂历。去年的。2024的。
他的嘴角往一个方向撇了一下。那个方向不是笑。是嫌弃。
“陈柜同志?”
“对。你是?”
“钱广建。省城投集团。董事长。”
钱广建没等陈柜让座。他拉过旁边唯一一把空着的折叠椅。坐了。折叠椅“吱嘎”响了一声。按照他的体重,这把椅子在执行一项超出设计载荷的任务。
他的秘书把那半米高的材料,“咚”一声,放在了陈柜的桌上。压得桌面震了一下。陈柜面前的茶杯晃了。水溢出来几滴。
“这是什么?”
“《省城投集团关于25汉城投mtN003到期兑付的紧急请款报告》。”钱广建说。他的声音不小。带着一种底气。那种管了几百亿资产的人说话时特有的底气。“核心诉求一句话,请省财政厅紧急拨付五十亿元过桥资金。用于七月十五号的债务到期兑付。”
陈柜没碰那叠材料。他看了一眼。半米高。A4纸。如果每页单面打印。大概有一千多页。
“五十亿。”陈柜重复了一下。
“五十亿。剩下的二十多亿缺口。我们自己想办法。找银行滚贷。找合作方借款。但五十亿,必须财政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集团党委班子开了会的。纪要在里面。第三页。”
陈柜把手搁在那叠材料上。没翻。
“钱董事长。这份报告,走了什么审批流程?”
钱广建的眉毛抬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份报告。从城投集团发出来。送到了哪些部门?省国资委看了没有?省财政厅看了没有?省发改委看了没有?分管副省长看了没有?”
钱广建的手放在大腿上。左手。无名指上一个戒指。翡翠的。圈口很大。翡翠种水不差。
“陈专员。现在是紧急状态。七月十五号。六天之后。如果到期不兑付,汉东省城投系统的信用评级,完了。你知道完了以后什么后果吗?往后三年。全省城投平台发不出债。发不出债,基建停。基建停,经济停。经济停,你猜省里要处理谁?”
陈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是昨天那种白开水。不是茶叶。懒得泡了。
“钱董事长。我问的是审批流程。你没回答。”
钱广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中华。软的。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举起来,
“这里不能抽烟。”
钱广建的打火机停在半空。看了陈柜一眼。那种眼神,他平时用这种眼神看他下面那些子公司的总经理。轻的。居高临下的。
“省政府的办公区域。消防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公共办公空间禁止吸烟。”陈柜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钱广建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没点。夹在手指间。
“陈专员。我给你交个底。”他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折叠椅又叫了一声。“这份报告,宋副省长看过了。省国资委赵主任看过了。省财政厅黄厅长看过了。三个厅级以上的领导。都看过。但他们都没有签字。知道为什么吗?”
陈柜没说话。
“因为谁签了,谁就要承担责任。五十亿。财政兜底。如果将来审计追问,为什么拿财政的钱去填城投的窟窿,签字的人就是替罪羊。所以没人签。”
钱广建把那支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现在。周书记给了你一个头衔。督导专员。持什么来着,一票否决权。我理解这个意思。他让你来做裁判。签不签。你说了算。”
他把右手伸进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抽出一支笔。签字笔。黑色的。万宝龙。递过来。
“陈专员。字签了。大家好过。”
笔搁在陈柜面前的桌上。万宝龙。笔帽银色。笔身黑色。六角形切面。大概两千多块一支。
“你在签字之前,多想一件事。如果不签。七月十五号。违约了。债权人挤兑。消息传出去。市场恐慌。全省信用坍塌。这口破坏汉东经济大局的黑锅,你一个挂名的督导专员,背不起。”
陈柜看着桌上那支笔。
“钱董事长。你说三个厅级领导看过了。没人签。”
“对。”
“他们不签。不是因为怕承担责任。”
钱广建的手停了。
“是因为他们看完这份报告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报告里说账面可用资金三亿一千四百万。但城投集团2024年年报里披露的货币资金余额,是四十七亿。四十七亿到三亿,差了四十四亿,这四十四亿在半年之内去了哪里。报告里没有解释。”
钱广建的手指间那支没点的烟,掉了。
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们签不了。不是不敢签。是签不了。因为这份报告,有假。”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钱广建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剩下的材料。他没动。但脸色变了。白了一度。
钱广建弯腰。把烟捡起来了。动作比他这个体重应有的敏捷度快了不少。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会自动调动更多肌肉。
“陈专员。你,”
“我还没看你的报告。”陈柜说。“但你们集团2024年度的审计报告,我昨晚调了,没调到。省国资委的系统里,找不到。财政厅的备案系统里,也找不到。按照《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六条,国有独资企业应当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
他翻了一下桌上从财政厅拿来的那箱文件。
“2024年度审计报告。应该在今年六月底前完成。今天七月十号。过期了。报告在哪?”
钱广建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签不签字。是你的年度审计报告,为什么没有?”
钱广建站起来了。折叠椅弹开。差点倒了。他的秘书赶紧扶住。
“陈柜同志。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制造问题的?”
“我是来看清楚问题的。看清楚了。才知道该解决什么。”
钱广建盯着陈柜看了三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过头。
“六天。陈专员。六天之后,你签不签,都要给一个说法。”
门关了。
脚步声从走廊延伸到电梯口。远了。没了。
陈柜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拿起来。看了看。笔帽上刻着字。“城投集团·二十周年纪念”。
定制的。
他把笔放在一边。拉过那半米高的报告。翻到第三页。集团党委班子会议纪要。看了。日期。七月八号。两天前。参会人员,钱广建。副董事长两名。纪委书记一名。工会主席一名。总会计师一名。
六个人。全票通过。
陈柜的目光落在“总会计师”那一栏。名字,孙丽华。
孙丽华。
他在完美留痕的档案里搜了一下。搜到了。三天前。他在翻城投平台基础索引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出现在两份文件里。
第一份,2023年8月。省国资委批复省城投集团组织架构调整。新设“投资发展部”。部门负责人,孙丽华兼任。
第二份,2024年3月。那笔被陈世杰举报的股权转让。宁州城建投资集团所持“宁州新区开发有限公司”百分之三十五股权,转让给鸿泰资本。那笔交易的内部审核签章人,总会计师,孙丽华。
鸿泰资本。周德良。
陈柜把第三页放下了。
他闭了一下眼。全景流程视觉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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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办公室原来是省政府研究室的一个备用的档案间。十二平米。没窗户。,不对。有一个窗户。但窗户对着天井。天井里一棵发了霉的黄葛树。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箱发潮的味道。
陈柜今早七点半到了省委。周良安亲手把授权文书交给他的。授权文书,一页半A4。省委红头。编号。盖了省委印章和周良安的签名章。
内容三段。
第一段,任命陈柜为“汉东省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化解督导专员”。
第二段,督导专员享有以下权限:一、调阅省城投集团及下属公司全部财务、审计、合同文件。二、传询相关责任人。三、对任何以“维护稳定”或“保障大局”为名要求省财政无条件兜底的拨款申请行使一票否决权。
第三段,督导专员直接向省委书记报告。不经过任何中间层级。
拿到文书之后。陈柜被安排到了这间备用档案间。没人收拾。桌上还有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半杯茶。茶水干了。杯壁上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刘博搬了两箱文件进来。从省财政厅临时调来的。省城投集团的季度财务报表。
陈柜把那杯干掉的茶倒了。用热水涮了涮杯子。自己泡了一杯。坐下。翻第一箱。
八点四十五分。门被推开了。
没敲。直接推的。
一个男人。五十出头。一米七五。体重至少一百九十斤。肚子先进来的。人后进来的。穿了件藏蓝色polo衫。领口绣着一个小logo。国际品牌。衫摆没扎进裤子。盖住皮带。但皮带的扣头露出来了。爱马仕的h扣。金色的。
身后跟着一个秘书。年轻男性。二十七八。穿深色西装。抱着一叠材料。至少有半米高。
男人进来之后,先站了两秒。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十二平米。没窗户。一张铁皮桌。一把椅子。桌上两箱文件。墙上钉着一个挂历。去年的。2024的。
他的嘴角往一个方向撇了一下。那个方向不是笑。是嫌弃。
“陈柜同志?”
“对。你是?”
“钱广建。省城投集团。董事长。”
钱广建没等陈柜让座。他拉过旁边唯一一把空着的折叠椅。坐了。折叠椅“吱嘎”响了一声。按照他的体重,这把椅子在执行一项超出设计载荷的任务。
他的秘书把那半米高的材料,“咚”一声,放在了陈柜的桌上。压得桌面震了一下。陈柜面前的茶杯晃了。水溢出来几滴。
“这是什么?”
“《省城投集团关于25汉城投mtN003到期兑付的紧急请款报告》。”钱广建说。他的声音不小。带着一种底气。那种管了几百亿资产的人说话时特有的底气。“核心诉求一句话,请省财政厅紧急拨付五十亿元过桥资金。用于七月十五号的债务到期兑付。”
陈柜没碰那叠材料。他看了一眼。半米高。A4纸。如果每页单面打印。大概有一千多页。
“五十亿。”陈柜重复了一下。
“五十亿。剩下的二十多亿缺口。我们自己想办法。找银行滚贷。找合作方借款。但五十亿,必须财政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集团党委班子开了会的。纪要在里面。第三页。”
陈柜把手搁在那叠材料上。没翻。
“钱董事长。这份报告,走了什么审批流程?”
钱广建的眉毛抬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份报告。从城投集团发出来。送到了哪些部门?省国资委看了没有?省财政厅看了没有?省发改委看了没有?分管副省长看了没有?”
钱广建的手放在大腿上。左手。无名指上一个戒指。翡翠的。圈口很大。翡翠种水不差。
“陈专员。现在是紧急状态。七月十五号。六天之后。如果到期不兑付,汉东省城投系统的信用评级,完了。你知道完了以后什么后果吗?往后三年。全省城投平台发不出债。发不出债,基建停。基建停,经济停。经济停,你猜省里要处理谁?”
陈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是昨天那种白开水。不是茶叶。懒得泡了。
“钱董事长。我问的是审批流程。你没回答。”
钱广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中华。软的。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举起来,
“这里不能抽烟。”
钱广建的打火机停在半空。看了陈柜一眼。那种眼神,他平时用这种眼神看他下面那些子公司的总经理。轻的。居高临下的。
“省政府的办公区域。消防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公共办公空间禁止吸烟。”陈柜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钱广建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没点。夹在手指间。
“陈专员。我给你交个底。”他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折叠椅又叫了一声。“这份报告,宋副省长看过了。省国资委赵主任看过了。省财政厅黄厅长看过了。三个厅级以上的领导。都看过。但他们都没有签字。知道为什么吗?”
陈柜没说话。
“因为谁签了,谁就要承担责任。五十亿。财政兜底。如果将来审计追问,为什么拿财政的钱去填城投的窟窿,签字的人就是替罪羊。所以没人签。”
钱广建把那支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现在。周书记给了你一个头衔。督导专员。持什么来着,一票否决权。我理解这个意思。他让你来做裁判。签不签。你说了算。”
他把右手伸进秘书递过来的文件夹。抽出一支笔。签字笔。黑色的。万宝龙。递过来。
“陈专员。字签了。大家好过。”
笔搁在陈柜面前的桌上。万宝龙。笔帽银色。笔身黑色。六角形切面。大概两千多块一支。
“你在签字之前,多想一件事。如果不签。七月十五号。违约了。债权人挤兑。消息传出去。市场恐慌。全省信用坍塌。这口破坏汉东经济大局的黑锅,你一个挂名的督导专员,背不起。”
陈柜看着桌上那支笔。
“钱董事长。你说三个厅级领导看过了。没人签。”
“对。”
“他们不签。不是因为怕承担责任。”
钱广建的手停了。
“是因为他们看完这份报告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报告里说账面可用资金三亿一千四百万。但城投集团2024年年报里披露的货币资金余额,是四十七亿。四十七亿到三亿,差了四十四亿,这四十四亿在半年之内去了哪里。报告里没有解释。”
钱广建的手指间那支没点的烟,掉了。
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们签不了。不是不敢签。是签不了。因为这份报告,有假。”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钱广建的秘书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剩下的材料。他没动。但脸色变了。白了一度。
钱广建弯腰。把烟捡起来了。动作比他这个体重应有的敏捷度快了不少。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会自动调动更多肌肉。
“陈专员。你,”
“我还没看你的报告。”陈柜说。“但你们集团2024年度的审计报告,我昨晚调了,没调到。省国资委的系统里,找不到。财政厅的备案系统里,也找不到。按照《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六条,国有独资企业应当依法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
他翻了一下桌上从财政厅拿来的那箱文件。
“2024年度审计报告。应该在今年六月底前完成。今天七月十号。过期了。报告在哪?”
钱广建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签不签字。是你的年度审计报告,为什么没有?”
钱广建站起来了。折叠椅弹开。差点倒了。他的秘书赶紧扶住。
“陈柜同志。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制造问题的?”
“我是来看清楚问题的。看清楚了。才知道该解决什么。”
钱广建盯着陈柜看了三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过头。
“六天。陈专员。六天之后,你签不签,都要给一个说法。”
门关了。
脚步声从走廊延伸到电梯口。远了。没了。
陈柜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拿起来。看了看。笔帽上刻着字。“城投集团·二十周年纪念”。
定制的。
他把笔放在一边。拉过那半米高的报告。翻到第三页。集团党委班子会议纪要。看了。日期。七月八号。两天前。参会人员,钱广建。副董事长两名。纪委书记一名。工会主席一名。总会计师一名。
六个人。全票通过。
陈柜的目光落在“总会计师”那一栏。名字,孙丽华。
孙丽华。
他在完美留痕的档案里搜了一下。搜到了。三天前。他在翻城投平台基础索引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出现在两份文件里。
第一份,2023年8月。省国资委批复省城投集团组织架构调整。新设“投资发展部”。部门负责人,孙丽华兼任。
第二份,2024年3月。那笔被陈世杰举报的股权转让。宁州城建投资集团所持“宁州新区开发有限公司”百分之三十五股权,转让给鸿泰资本。那笔交易的内部审核签章人,总会计师,孙丽华。
鸿泰资本。周德良。
陈柜把第三页放下了。
他闭了一下眼。全景流程视觉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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