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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312章 便携打印机的轰鸣

    七月十二号。下午三点。省委大院。

    陈柜坐在周良安的办公室里。这是他第三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硬的。有靠背但靠不住。

    周良安站在窗前。今天没下雨。但天阴着。云压得低。宁州七月中旬的天,要么暴晒要么暴雨。今天卡在中间。闷。

    “担保书的事,我听说了。”

    周良安转过来。语气里没有评价。陈述。

    “孙连城没签。黄建中没签。其他人,也没签。”

    “预料之中。”陈柜说。

    “预料之中的事,你也做了。为什么?”

    “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在座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这五十亿拨出去是安全的。他们要我签字,不是因为他们认为应该拨。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替他们签。签了之后,出了事,那个人顶。”

    周良安走回桌前。坐下了。铜虎形镇纸旁边多了一个保温杯。不是以前那个茶杯。换了。

    “那你说的方案,是什么?”

    陈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手写的。三页。钢笔。蓝色墨水。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标题,《省城投集团25汉城投mtN003到期债务化解方案(替代方案)》。

    周良安接过去。翻了。

    第一页,核心思路。

    “不拨款。不兜底。不违约。”

    六个字。三个原则。

    “怎么做到的?不拨款又不违约?”周良安问。

    “债务重组谈判。与主要债权人协商展期。”

    “八十亿的债。债权人会同意展期?”

    “要看条件。”

    陈柜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25汉城投mtN003,中期票据,发行规模八十亿,主要持有人分三类。第一类,银行自营资金。持有大约三十五亿。七家银行。最大的一家,汉东银行,持有十二亿。第二类,保险资金。两家保险公司。合计持有约二十亿。第三类,公募基金和信托。多家分散持有。合计约二十五亿。”

    他的手指在第二页的表格上划了一下。

    “第一类,银行。银行是省属国有银行。汉东银行。控股股东是省国资委。如果城投违约,银行要计提大额坏账准备金,银行自己的报表也塌。所以银行,不希望违约。给银行两个选择。第一,到期违约。银行计提坏账。报表难看。行长被追责。第二,同意展期六个月。省财政在展期期间对城投集团进行全面审计。审计完成后。根据审计结果制定分期偿付计划。银行选哪个?”

    周良安翻到第三页。

    “第二类,保险。保险资金久期长。对流动性的要求没有基金那么高。展期六个月,保险公司可以接受。条件是,展期期间利率上浮五十个基点。补偿保险公司的机会成本。上浮五十个基点,半年,二十亿的五十个基点,五百万。省财政出得起。”

    “第三类,公募基金和信托。这部分最难。基金有开放日。投资者要赎回。基金经理不能拿着一个展期的债等六个月。”

    他把第三页指给周良安看。

    “这二十五亿,我的建议是,由省财政厅从国库拨付。但不是拨给城投。是拨给一个专项账户。账户由督导专员办公室和省审计厅联合监管。专户向基金和信托进行到期兑付。同时,省财政对城投集团的这二十五亿形成债权。后续在城投资产处置中优先受偿。”

    周良安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的方案,核心是什么?”

    “把八十亿拆成三份。三十五亿,银行展期。二十亿,保险展期加上浮利率。二十五亿,财政出钱但不给城投。给监管专户。三份分别处理。不是一锅端。”

    “跟孙连城的方案比,区别在哪?”

    “区别在,孙连城要把五十亿直接打进城投的账户。钱进了城投,他们怎么花,谁也管不住。我的方案,财政的钱不进城投一分。直接兑付给基金投资者。城投的手,碰不到这笔钱。”

    周良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银行展期,汉东银行那个吴金贵,你跟他谈过没有?”

    “没谈。”

    “没谈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

    “他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城投违约,汉东银行计提十二亿坏账,他的不良率从百分之一点七飙到百分之三点二,银保监的监管红线是百分之五,他还有两个点的余量,但评级机构不看红线。评级机构看趋势。趋势坏了,汉东银行的同业拆借成本上升,存款流失,他的日子比城投还难过。”

    陈柜把文件推到周良安面前。

    “他会同意的。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怕死。”

    周良安看了陈柜三秒。嘴角那个不算笑的弧度,出现了。

    “你今天下午,去找吴金贵。”

    “好。”

    “谈完,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陈柜站起来。收公文包。

    “还有一件事。”周良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手写的。递过来。

    陈柜接了。看了。

    纸条上一行字,

    “郑凯今天上午带人去了省国资委。周德良的办公室被封了。郑凯从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手写的。不是公司的账。是他私人的账。记了五年。从2020年到2024年。每一笔进出。每一个人。每一个数字。”

    陈柜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

    “账上有孙连城吗?”

    周良安没回答。他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你去找吴金贵。别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陈柜走出省委大院。

    刘博在门口等着。白色帕萨特。

    “去哪?”

    “汉东银行。总行。”

    车启动。汇入长安街。

    陈柜坐在后座。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黑着。

    全景流程视觉在他脑海深处无声地运转着。那个黑色骷髅,省城投板块中央的那颗,跳动的频率变了。

    不再是三秒一次。

    快了。

    两秒一次。

    暗红色的光晕更密了。扩散的范围更广了。光晕的边缘,那些根须一样的分支,已经伸到了“省财政厅”节点的底部。

    其中一条根须,末端发红了。

    连着“孙连城”三个字。

    陈柜收回视觉。窗外。宁州的七月。天阴着。云低。风大。梧桐树的叶子翻来翻去。

    汉东银行总行大楼在前方两公里处。三十四层。玻璃幕墙。顶上四个镀金大字,“汉东银行”。

    吴金贵在里面。

    他大概还不知道陈柜要来。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车在银行大楼地下车库入口停了。

    陈柜拎起公文包。推门。下车。

    公文包里那台便携打印机还在。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