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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315章 谁的免责金牌

    七月十三号。下午一点。

    省政府综合楼。四楼走廊。

    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走廊上人比昨天多。

    不是来找陈柜的。是来看陈柜的。

    省政府研究室的三个人站在开水房门口。接水。水早就满了。溢出来了。没人关龙头。三双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间十二平米的门。

    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的赵处长从楼下上来。经过陈柜的办公室。脚步放慢了。看了门一眼。门关着。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了。

    省住建厅有个副处长,昨天在协调会上旁听的那批人之一,今天打了个电话给刘博。

    “刘处。那个……陈专员那个担保书……是不是每个人都得签那个?”

    “什么担保书?”

    “就是……终身追责联署担保那个。我听说孙连城副厅长被当面要求签来着。”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我最近手头有个保障房项目的拨款审批,不是城投的,是住建厅自己的,拨款金额两千三百万,你觉得我要不要……先去找陈专员报备一下?”

    刘博在电话这头愣了两秒。

    “两千三百万,走的是住建厅和财政厅对口的正常预算拨付渠道,跟城投债务化解专项审查没关系,你不需要找陈专员。”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万一……被牵连什么的。”

    “你的项目合规吗?”

    “合规。审批手续全的。招标文件备了案的。”

    “合规就不怕。”

    电话挂了。

    刘博把这个电话的内容汇报给了陈柜。

    陈柜的反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没停。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弧线。

    “怕就对了。”

    “什么?”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程序不合规被追责。以前没人追。所以不怕。现在有人追了。怕了。怕了就会自查。自查了就会发现自己有没有漏洞。有漏洞的补上。没漏洞的心安。”

    他抬头看了刘博一眼。

    “这就是程序的作用。不用我一个一个去查。他们自己查自己。”

    刘博站在门口。想了两秒。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

    “说。”

    “省国资委办公室打电话来了。说赵主任想约您下午三点见面。谈周德良案的关联事项。”

    “哪个赵主任?”

    “赵国平。省国资委主任。”

    陈柜的笔停了。赵国平。省国资委一把手。正厅级。今天早上在省长办公会上坐在最右边。一句话没说。从头到尾。

    现在要见他了。

    “几点?”

    “三点。在国资委他的办公室。”

    “回复他,可以。”

    刘博走了。

    陈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这间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天井。那棵发了霉的黄葛树的叶子在风里抖动。天井里的光是灰的。

    他回到桌前。翻开那份城投集团资产负债穿透式核查登记表。五十一家公司。他列了二十三家。剩下二十八家。名字还没填完。

    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消息。

    郑凯发来的。

    “周德良的私人账本已完成初步鉴定。共计一百七十三笔。涉及十四人。其中省国资委系统内五人。城投系统四人。省财政厅一人。省发改委一人。银行系统两人。身份待核实一人。详细名单拟明日提交省纪委常委会讨论。”

    省财政厅一人。

    陈柜把消息看了两遍。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保温杯。水凉了。他一向喝凉水。没有任何不适感。

    全景流程视觉没有打开。不需要打开。有些事情不需要流程图来确认。

    周德良的私人账本,一百七十三笔,十四个人,省财政厅一人。

    这个人是谁,郑凯没说。不需要说。

    正道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股东二。孙连城。持股百分之四十。

    如果郑凯明天的名单里,那个“省财政厅一人”,指的是孙连城,那么孙连城从今天起,就不只是程序违规的问题了。

    是第三个颜色。

    黑色。

    骷髅。

    但这是郑凯的事。纪委的事。查人。查纪律。查法律。

    陈柜的事,查账。查程序。查数字。

    数字不会撒谎。数字也不会害怕。数字只在意,加减乘除之后,等号的右边,是正还是负。

    他把保温杯拧上。收拾好桌面。公文包里装了需要的文件。

    下午三点。去国资委。

    见赵国平。

    出门的时候。走廊上。开水房里那三个省政府研究室的人还在。水早就不接了。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柜走过的时候,他们停了。

    三个人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人说,“这个人不能惹。”

    另一个人说,“不是不能惹。是惹了没用。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合规的。你拿什么告他?”

    第三个人没说话。端着已经凉透的水杯。看着陈柜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了。

    走廊的灯灭了。

    七月十三号。下午一点二十三分。距离八十亿到期,还有两天。

    银行展期已签。保险展期在途。公募基金的二十五亿,周良安明早签专项审计拨付令。不经过省财政厅。不经过孙连城。

    三条路。孙连城堵了三条。三条都没走通。

    陈柜的路,一条。窄。但通着。

    通往哪里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路上的每一块砖,是不是按标准铺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灌进来。七月的光。烈的。

    陈柜走出去。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空着。

    省国资委在三公里外。刘博的白色帕萨特已经发动了。

    他上了车。关门。车启动。

    后视镜里。省政府综合楼在缩小。四楼那间没窗户的办公室,从外面看不到。但里面的灯是亮的。

    他忘了关灯。

    不重要。

    重要的事在前面。赵国平在等他。周德良的账本在郑凯手上。孙连城的第四条路,如果还有的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陈柜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全景流程视觉无声地跳了一下。仅仅一下。那个黑色骷髅的暗红色光晕,扩散范围,又大了一圈。

    然后,视觉收回。

    车窗外。宁州市的街道在后退。行人在走。红绿灯在跳。城市运转如常。

    没有人知道,七十七亿的窟窿,正在被一个坐在白色帕萨特后座上的人,用程序,一针一线地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