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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22章 查无实据的铁案

    临时办公室里,门是开着的。

    走廊上来回经过的人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碰到什么。两名档案员一趟趟往里搬箱子,箱底压着灰,鞋印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边。纸箱堆得快到人胸口,最上头那一排还没摆稳,下面又有人抬进来一摞。

    楚建国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太深。他身后跟着刑侦总队和法制总队的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卷宗目录。有人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却一直落在陈柜脸上。

    “陈专员,先别嫌多。”楚建国把手背在身后,语气还是平的,“东海建工这些案子,我们省厅前前后后查过几轮了。该有的材料都在这儿,笔录、勘验、法医、补充说明,一样没少。”

    刘博站在桌边,先看了一眼陈柜,又看向那一堆箱子。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压住了,只把记录本往前挪了挪。

    楚建国接着说。

    “群众举报很多,后来查下来,大部分都站不住。闹事的有,误会的有,同行竞争的也有。省里对这种案子,最怕拖。陈专员你看一遍,能结的就结了,咱们也好向省委交差。”

    “交差”两个字落下,屋里更静了一点。

    陈柜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桌后,白色搪瓷杯放在手边,杯盖扣得很严。纸箱上的封条都在,印章也齐。他先拿起最上面的目录,翻了两页,纸面发出很轻的响声。

    目录写得很细。

    三年前的砂场伤害案,五年前的聚众斗殴案,七年前的强迫交易案,十年前的涉黑线索核查,连补充材料都分成了几册。每一册后面,都有承办人、复核人、法制审核人、分管领导的签名。

    楚建国看着他翻,神色没有变。

    “陈专员,您可以慢慢看。”他说,“真要有问题,咱们今天就现场改,现场补,绝不耽误你督导。”

    陈柜把目录合上,放回桌面。

    “结案报告呢?”

    旁边一名法制总队干部立刻把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文件外壳崭新,烫金标题印得很正。

    《东海建工涉黑线索核查结案报告》

    陈柜没有接,只看了一眼标题。

    楚建国像是早料到这一问,抬手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程序都走完了。该核查的核查了,该补正的也补正了。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法医意见、资金轨迹,结论都在上面。东海建工只是企业经营过程中有些纠纷,谈不上什么黑恶团伙。陈专员,签个字,案子就可以销号了。”

    他语气不重,像是在说明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屋里几名警员都没出声,只是看着陈柜。纸箱堆在后头,像一堵墙。墙外是走廊里压低的呼吸声。桌上那支签字笔也被人提前摆好了,笔尖朝着陈柜这一侧。

    刘博站在旁边,手指扣着记录本边角,力度有些紧。

    陈柜看着那支笔,停了两秒。

    他伸手拿起,指腹贴在笔身上,没有立刻落纸。

    楚建国微微一笑。

    “陈专员,咱们都是做程序的人。该落的一笔,今天落下去,大家都省事。”

    陈柜没有看他,只把笔悬在《结案报告》最后一页上方。笔尖离纸面只差一点,没落下去。空气里只有档案箱外壳摩擦地面的细声。

    楚建国站着不动,笑意也没收。

    “怎么,陈专员还要再核一遍?”他问得很轻,“这些案子都查透了。再往下查,也就是翻旧纸。”

    陈柜把笔转了半圈,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案由上。

    “现场勘验原件在哪儿?”

    楚建国像是没听清。

    “都在卷宗里。”

    “我问的是原件。”陈柜把笔放在报告边缘,没有签,“同步录像、电子取证介质、现场上传底层日志,原始硬盘在哪儿。”

    楚建国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断,只是淡了一点。

    “这些东西都在信息中心封存,取调有手续。你现在看的,已经是完整卷宗。”

    “卷宗完整,不等于证据完整。”陈柜抬起头,声音不高,“纸面材料只能说明你们做过什么,不能说明底层数据没被动过。”

    屋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想打破这句直白的话,又没接上去。

    楚建国把手收回来,指节在袖口处停了停。

    “陈专员,程序上的东西,你比我懂。可档案不是活水,保存年限到了,自然有缺损。省厅能提供给你的,已经都提供了。你要是每一项都死抠原始介质,下面工作没法干。”

    “那就别干结案。”

    陈柜把签字笔放回桌上,声音很平。

    “你们要交差,是你们的事。我要对得起督导职责,就不能只看衍生卷宗。”

    屋里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一下。有人看楚建国,有人看桌上的报告。刘博站在一边,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楚建国沉默了几秒,抬手把那份结案报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陈专员,话不能这么说。”他把报告放回去,“群众举报这类案子,本来就容易被带节奏。我们把人都叫来,一遍一遍做笔录,手续齐全,结论也严谨。你要是现在不签,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省厅自己办的案子都不敢认。”

    陈柜看着那页纸,没动。

    “别人怎么想,不归我管。”他说,“我只看证据是不是完整。”

    楚建国的手指在报告边缘停了一下。

    “完整。”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陈专员要的完整,标准挺高。”

    “不是高。”陈柜把搪瓷杯挪近一点,“是底层要能对得上。”

    楚建国抬眼看他,目光里那层客气还在,只是更薄了些。

    “那行。”他说,“陈专员你先看。看完了,今天中午前给我个明确意见。省委那边还等着。”

    说完,他没再劝,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把最外头几箱卷宗推进来。箱子一排一排压到墙边,几乎把临时办公室塞满。目录册摞在桌角,边角被挤得翘起。

    楚建国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陈专员。”他语气还是不重,“这些案子,省厅已经准备好对外口径了。你要是签了,外面就统一说是查清了。你要是不签,口子一开,后面很多工作都难办。”

    门被带上时,屋里只剩箱子和纸张的气味。

    刘博压低声音,往前走了半步。

    “陈专员,这个签字要是落下去,东海建工那边就等于翻过去了。”

    陈柜把桌上的笔拿起来,掂了掂,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份《结案报告》看了很久,最后把笔尖轻轻点在空白处,却没有真正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