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 第423章 纸面与底层的降维打击

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23章 纸面与底层的降维打击

    陈柜把笔放回了桌上。

    声音很轻,笔帽扣上去时只响了一下。那份《结案报告》还摊在他面前,最后一页空着,像等人把一口气补完。

    楚建国没想到他会直接放下。桌边几名警员也都看过来,谁都没出声。

    陈柜往后靠了半寸,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才重新看向楚建国。

    “这些卷宗,我不翻了。”

    楚建国眉头几乎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陈专员,这是什么意思?”

    陈柜把笔推到一边,顺手把结案报告合上,动作不急。

    “意思很简单。”他说,“纸面程序确实齐,做得也漂亮。但根据最高检和公安部关于电子数据取证的规则,纸质卷宗只是衍生材料。你们要我签字,不能只给我衍生品。”

    屋里有几秒没声音。

    刘博抬头看了陈柜一眼,像是想确认他后面要做什么。陈柜已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边角压得很平,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楚建国看见那份文件,目光顿了一下。

    陈柜把文件放到桌面中央,手指压住标题。

    《关于调取东海建工涉案电子数据原始介质的通知》

    他没有把文件推过去,只平着放在楚建国能看见的位置。

    “请立刻提供所有审讯录像的原始硬盘。”陈柜说,“还有案发现场执法记录仪上传省厅云端的底层哈希值,我要做md5校验。”

    楚建国脸上的笑,第一次明显僵了一下。

    旁边那名法制总队干部先接了话。

    “陈专员,电子数据有专门的保管流程,原始介质不可能随便拿出来。您要核验,我们可以出具证明材料。”

    “证明材料不够。”陈柜看着他,“我要的是原始介质和底层校验值。你们说卷宗完整,那就把完整性证明给我。”

    那名干部还想再解释,楚建国抬了一下手,话头被压住了。

    “陈专员。”楚建国把语气放缓,“电子数据这块,信息中心在做系统升级。原始硬盘也不是立刻就能调。你要的东西,手续上没问题,只是技术层面要时间。”

    “多久。”

    “至少得等技术部门完成核验。”

    “多久。”陈柜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提高。

    楚建国看着他,眼皮终于动了动。

    “今天给不了。”

    陈柜点了一下头,像是听完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复。

    “那就写明白。”他说,“谁在升级,升级哪一台服务器,哪一批硬盘,什么时间开始,什么时间结束,谁签了维护申请,谁批的。”

    楚建国的手指在桌边停住。

    “陈专员,这是省厅内部技术流程。”

    “技术流程也得有留痕。”陈柜把红头文件往前挪了两指,“我现在不是要你们解释案情,我只要电子数据。纸能重印,字能重签,底层哈希值改过一次,整套链条就会断。”

    屋里安静得更厉害了。

    刘博已经开始翻记录本,笔尖停在纸上,像在等这句话能不能写进去。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拖过去,很快又没了。

    楚建国的脸上还维持着客气,只是那层客气已经压不住下面的硬。

    “陈专员,你这是怀疑省厅办案造假?”

    “我只怀疑电子数据。”陈柜说,“纸面卷宗没法替代它。”

    说完,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

    “请签收。今天下班前,把所有原始硬盘、上传日志、云端哈希值的目录给我。签收完毕,我就等。”

    楚建国没接。

    他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陈柜,慢慢把手收回袖口里。

    “陈专员,话不能这么绝。”他说,“你要的这些东西,数量大,来源杂,得给技术部门时间。”

    “我给时间。”陈柜说,“但不给空话。”

    楚建国侧过头,对身边一名信息中心干部使了个眼色。那眼色很短,短到一般人只会以为是让他去倒水。

    可陈柜看得很清楚。

    那人接到眼神后,手指在裤缝边收了一下,随即转身往外走。动作不快,却明显是往信息中心方向去。

    陈柜没拦。

    他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白开水。

    楚建国注意到了他的平静,反而更不踏实了。

    “陈专员?”他试着补了一句。

    “技术升级不耽误。”陈柜把杯子放下,“我等你们给目录。目录先出来,硬盘后出来,哈希值最后出来,顺序别乱。”

    楚建国盯着他,想从这句话里找出一点催逼的意思。可陈柜没有催,也没有翻脸,只像在说一件日常安排。

    “那就先按陈专员的要求走。”楚建国终于开口,“信息中心那边,我让他们抓紧整理。”

    “不是抓紧整理。”陈柜把文件袋合上,“是按原始顺序交。”

    楚建国没再接这个话。他转身去看那堆卷宗,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搬进来的这座纸山还稳不稳。几名警员也都低头整理材料,桌上的空气像被重新压了一层。

    陈柜把自己的红头文件收进袋里,动作不急。

    “还有一件事。”他说。

    楚建国回头。

    “昨晚警务督察总队到我办公室,送达核查通知。”陈柜看着他,“那个通知对应的执法记录仪原始数据,今天也一并交督导组。封存编号、移交回执、调取目录,全部写清楚。”

    楚建国沉默了两秒。

    “纪委已经介入了。”他说,“材料会统一保全。”

    “我知道。”陈柜说,“我只是不接受口头保全。”

    这话落下去,楚建国的脸上终于没了太多笑意。他点了下头,很轻。

    “行。”他说,“我让人补目录。”

    陈柜没再逼问。他把文件袋放到左手边,右手重新端起杯子。

    屋里几个人看着他,没人弄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反而放缓了。楚建国也一样,目光在他杯子上停了一下。

    “陈专员。”他试着把话题往回收,“你这人做事太细,容易把自己也困住。”

    陈柜抬眼。

    “困住的是漏洞,不是我。”

    楚建国没接话,转身出去安排人了。

    半个小时后,信息中心的人来回跑了两趟,抱着一堆表格进来,说是系统升级申请、维护审批单、设备台账,要先核对编号。陈柜没有催,只让刘博逐页登记。

    他把《结案报告》放在一边,连翻都没再翻一下。

    外头走廊上有人低声说话,提到的都是“电子数据”“原始硬盘”“云端备份”这些字眼。楚建国坐在隔壁小会议室里,隔着半开的门缝,偶尔能看见他和信息中心主任在交代什么。那人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陈柜看着自己的杯子,杯面很平,没什么波纹。

    他知道楚建国不会立刻把东西交出来。也知道今天这口气要先放出去,让对方自己去跑。

    他等的不是解释,是动作。

    等到傍晚六点,陈柜把最后一份目录签收完毕,抬头看向刘博。

    “今晚先不催硬盘。”他说。

    刘博愣了一下。

    “那就这么放着?”

    “先放着。”陈柜把文件袋扣上,“目录已经到手,谁签了字,谁碰过设备,谁批了升级,都在上面。硬盘可以拖,哈希值拖不了太久。”

    刘博没听太明白,只是下意识点头。

    陈柜收起杯子,站起身。

    “你现在去把今天所有签收单做双份备存,再把信息中心刚送来的维护申请拍一份发给郑凯。”他说,“先别问,照做。”

    刘博拿着文件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专员,楚建国那边,会不会趁这个时间把东西改了?”

    陈柜把搪瓷杯放进文件袋旁边,声音很稳。

    “让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