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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30章 跳出刀把子的算盘

    陈柜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屏幕上的电网后台还在往下滚。东海建工几处场站的曲线,几乎贴着底线走,连夜间保电负荷都算不上。可旁边的产值申报栏里,数字一条比一条高。

    有人先皱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

    陈柜没有看他,只把鼠标点在其中一行上。

    “北岸砂场,申报年产值四亿二千万。东平码头砂场,申报年产值三亿八千万。南郊骨料加工点,申报年产值两亿七千万。”

    他停了一下,语气还是平。

    “按这个产值,至少要有连续运转的破碎线、筛分线、洗选线、装卸线,还有稳定的外运调度。可这三处近三个月的用电量,加起来都不够一条中型破碎线正常跑二十天。”

    屋里有人低头去翻手里的材料,动作明显快了些。

    楚建国把身子往前压了一点。

    “企业可以用柴油机,可以外包加工,也可以错峰生产。”

    “可以。”

    陈柜接得很快。

    “那就继续看。”

    他把鼠标往右边一拖,屏幕切换成另一组数据。不是公安卷宗,而是电网后台导出的历史负荷和异常申报记录。

    “错峰生产,晚上总得有波峰。外包加工,总得有外线流入。柴油机,总得有油料和燃耗。可这几个月,三处场站的工业负荷平得过头,像是挂了几盏灯,根本没怎么开机。”

    一名分管工业的领导拿起眼镜,仔细看了几眼。

    “这些数据能直接说明什么。”

    “单看电表,说明不了什么。”

    陈柜没有避让。

    “可把电表、税票、物流、通行证、设备折旧、开户流水放在一起,就能看出,谁在拿空壳产能对外做交易。”

    楚建国眼神终于变了。

    “你在绕开公安系统,直接碰税务和电网。”

    “不是绕开。”

    陈柜把电脑里另一份文件打开,标题清楚地露了出来。

    汉东省电网公司后台导出数据协查表。

    “是跨部门穿透。”

    刘博站在后面,原本握着笔,这时候也停住了。他没想到陈柜会把路走到这一步,手心里明显紧了一下。

    周良安看着屏幕,没有出声打断。

    陈柜继续往下翻。

    “电网公司的后台,不会替谁说假话。谁在什么时候申请增容,谁在什么时候降载,谁的线路是临时接进来的,谁的表计是单独挂的,后台都有记录。”

    他点开一份凌晨两点的申请单。

    “比如这个。北岸砂场在你们昨晚开会的时候,刚申请了一次临时负荷调整,理由写的是设备检修,实际接入的是三台大型破碎设备的应急供电。”

    楚建国盯着那行字。

    “你怎么拿到的。”

    “正常调取。”

    陈柜说。

    “经省委机要局备案,工信部数字认证中心和省电网公司联合出具的底层数据。你们昨晚忙着覆盖原始日志,我就去找别的口子了。”

    这句话不重,却像把桌子底下那根线直接扯了出来。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楚建国慢慢靠回椅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就算有电网数据,也不能直接说明虚开发票。”

    “当然不能只看电网。”

    陈柜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右侧又弹出一列数据。

    增值税发票流向图。

    开票单位、接收单位、品目名称、金额、时间节点,一条条摆开。最前面几家是东海建工关联企业,后面却连着几家外省公司,再往后又绕回到本地几个空壳贸易主体。

    “可把用电、开票、运输三条线放在一起,就能看到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楚建国。

    “他们没有那么多货,却开出了那么多票。没有那么多设备,却能做出那么大的产值。没有那么多电,却能把几百车砂石做成一条完整的交易链。”

    会议室里沉了半秒。

    那位分管口的领导终于开口,语气已经没了刚才那点松动。

    “这要是属实,问题就不是停工这么简单了。”

    “本来就不是。”

    陈柜把一份税务协查函的扫描件调出来。

    “我昨天已经把风险提示发给税务部门。今天早上,他们回了临时管控意见。东海建工及其关联主体,涉嫌虚开发票、虚构交易、转移资金。相关对公账户,已经依法停止支出。”

    楚建国一下抬眼。

    “你什么时候递出去的。”

    “昨晚。”

    “你不是说先看目录。”

    “我看的是目录,不是等你们改完再看结果。”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陈柜没有停。他把另一份材料翻出来,是税务部门的风险核验回执。

    “楚厅长,你们公安如果认为没问题,可以继续出具意见。可在税务的临时管控没解除之前,钱不会动。”

    楚建国盯着那份回执,指尖在桌面上压了一下。

    “你这是拿税务口去压公安口。”

    “我是在按事实走。”

    陈柜说。

    “你们昨天让我签结案,今天让我背舆情,明天是不是还要让我替东海建工把工地供料补上。”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楚建国的脸已经不太好看了。可他还没法当场翻脸,因为陈柜屏幕上的每一条线,都能对上电网后台和税务回执。

    周良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说重点。”

    陈柜把电脑屏幕切到最上方,出现一张汇总图。

    三条线并排。

    电表数据。

    开票流水。

    资金流向。

    “重点很简单。”

    他看着周良安,也看着会议桌两边的人。

    “东海建工不是在停工抗议。它是在用停工,给自己争取时间,把账上的空洞转成民生压力。”

    楚建国面色微沉。

    “你说得太重了。”

    “那就轻一点。”

    陈柜把手掌按在电脑边缘。

    “他们想把几千个工人和几十个重点项目,绑到一条线上,逼省委先松手。可工地停了,不代表链条断了。只要电表、发票、资金流对不上,这就不是经营问题,是拿合法外壳做空壳交易。”

    他停了一下,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条新数据。

    异常负荷复核通过。

    系统自动标红。

    陈柜看见了,指尖没动,目光却在那一行上停了半秒。

    “刘博。”

    “在。”

    “把电网导出的三个月负荷曲线,连同税务回执,立刻送郑凯一份。”

    “现在就送。”

    “再通知税务,继续往下穿。别盯着东海建工一家,把它关联的上下游全部列出来。”

    刘博点头,快步去打电话。

    楚建国盯着他。

    “你这是要把整个宁州砂石链都掀开。”

    “不是我想掀。”

    陈柜把电脑盖合上了一半,又停住。

    “是他们先把饭碗端到门口,想拿给省委看。”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

    周良安看着桌上的材料,沉默片刻,才把手边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继续查。”

    这三个字一落,楚建国脸上的那层平静,彻底薄了。

    陈柜没有立刻看他,只把电脑重新合上,扣上锁扣。

    他知道这场逼宫还没结束。

    东海建工停工,只是把第一层牌面掀了。真正要算的,是背后谁在给这条链子供电,谁在给这条链子开票,谁在用民生把自己的洞口堵住。

    屏幕黑下去之前,右下角又闪了一下。

    一串新的后台访问记录,刚刚生成。

    有人在会议开始后十七码内,重新登录了电网协查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