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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31章 十亿产值,零度电费

    陈柜把电脑屏幕往前推了半寸,会议室里那块大屏也跟着亮得更清楚。

    左边是东海建工三处砂场半年的申报产值,数字一行一行排下去,整整十个亿。右边是同一时期的工业用电记录,曲线几乎贴在底线上,平得像没开过机。

    他没有先看楚建国,只把鼠标点在最上面那行。

    “北岸砂场,半年申报产值三亿四千万。”

    鼠标往下移。

    “东平码头砂场,半年申报产值三亿一千万。”

    再往下。

    “南郊骨料加工点,半年申报产值三亿五千万。”

    陈柜把手收回来,声音不高,桌边几个人却都听得清。

    “这三处场地,报出来的产值加在一起十个亿。可我从省营商局接入的基础能耗接口里调出来的记录显示,它们半年里连正常生产最起码的用电都没有。”

    他用指节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楚厅长,你们公安案卷里说,他们是正常经营的建筑企业。那我就想问一句,魏东海是用手把十个亿的砂子挖出来的吗。”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很静。

    有人下意识翻了一页材料,纸声很轻。有人抬头看屏幕,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报告,像是在重新确认上面的数字是不是写错了。

    楚建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背脊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放在桌边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陈专员,企业经营不一定都走电网。”

    他把话说得很稳,像是提前备好的一道口子。

    “有些场地会用柴油机,有些会外包加工,还有些项目本身就有错峰生产安排。单凭用电数据,不能直接把人往虚开上面推。”

    陈柜没有接这句。他把页面切到下一张,右侧出现的是一列更细的底表,时间、站点、负荷、申报容量,整整齐齐地铺开。

    “柴油机可以解释一部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可如果用了柴油,采购台账在哪里,燃料消耗在哪里,发票流向在哪里。错峰生产可以解释一部分,可如果真在连续生产,夜间负荷波峰在哪,设备维护记录在哪,运输调度单在哪。”

    他抬起头。

    “这些东西,卷宗里都没有。”

    楚建国看着屏幕,脸上的平和终于薄了一些。

    “没有,不代表不存在。”

    “那就继续看。”

    陈柜把一个文件夹拖到最前面,页面切换后,是一份很干净的发票流向图。

    “东海建工关联企业在过去半年里,对外开具机制砂、建筑骨料、土方运输服务等发票,金额和前面的产值正好能对上。可它们的能耗、设备折旧、运输里程、场地登记,一个都对不上。”

    他停了停,语气还是平的。

    “这种账,外面叫空转。到了财务和税务口,叫虚开增值税发票。再往下看,叫拿没有货的单子去套现,最后就是洗钱。”

    分管经济口的领导终于皱了眉。

    “你这套材料,是不是太跨界了。”

    “跨界的是他们,不是我。”

    陈柜把一份协查底稿推到桌中央,底稿封面上有税务稽查的红章。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电网后台、税务申报、物流调度和资金流水放在一起看。你们昨晚在这里讨论的是完美卷宗,我看的是卷宗背后的原料消耗。”

    楚建国的目光在那份底稿上停了几秒。

    “就算有问题,也该先由公安重新核查,不能直接下到税务和金融口。”

    陈柜把电脑往侧面一转,屏幕上又跳出一页新的同步记录。

    “我没有直接下。”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稳。

    “是你们一直在等我只看公安口。”

    屋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刘博站在后面,手里的笔已经停住。他原先还想给楚建国留一条话头,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几组数据,干脆把记录本翻到了新页。

    陈柜继续往下翻。

    “北岸砂场去年申请过一次临时负荷调整,理由写的是设备检修。可同一时间段,电网后台显示,他们根本没有稳定的大功率设备接入。东平码头砂场更干净,三个月里有七次申报增容,实际负荷却始终没抬上去。”

    他抬眼看向楚建国。

    “这种干净,不是生产干净,是规避得干净。”

    楚建国放在桌边的钢笔被他轻轻转了一圈,笔帽碰到桌面,发出一点很短的响声。

    “陈专员,你现在说的是逻辑,不是证据。”

    “证据已经在这里了。”

    陈柜把另一份文件调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税务稽查系统发回的临时风险提示。

    东海建工及其关联主体存在异常申报、上下游循环交易、虚构物流信息等高风险特征,建议同步启动资金管控。

    这行字亮在大屏上时,会议室里没人再去翻纸。

    “你们公安前面查了三轮,没有查出来,不代表事情不存在。”陈柜把手按在桌沿上,“只能说明,你们一直盯着卷宗,没有去看外面的物理消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

    “十亿产值,零度电费。这个账要是还看不明白,那不是程序问题,是有人把程序当成了遮羞布。”

    楚建国的脸色第一次明显变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后面的话全压住了。

    周良安坐在上首,没有立刻表态,只把目光从屏幕移到陈柜脸上,又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在吹,风声很轻,可谁都能感觉到,桌上的那几份材料已经换了分量。

    陈柜把鼠标往下一点,屏幕右下角出现一条新的提醒。

    税务协查已触发资金临控建议。

    他没有念出来,只是看着那一行字消失。

    “楚厅长。”陈柜重新开口,“你要是还觉得这是外面的企业纠纷,那就继续解释柴油机,继续解释外包加工。可在我这里,第一步已经够了。”

    他把电脑合上,动作不快。

    “没有电,就没有产。没有产,就不该有十个亿的货。没有货,还能做出十个亿的票,那就不是经营问题。”

    陈柜停了一下,抬起头。

    “是拿空壳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