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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32章 合法的抢劫

    楚建国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合上的电脑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估算刚才那一页数据会把局面推到什么地方。旁边那位分管经济口的领导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插进来。

    楚建国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语气尽量压稳。

    “就算你说的这些成立,也不能直接上升到洗钱。企业用柴油发电,在工程上不是没有先例。环保、能耗、税务、市场监管,应该分别去看。”

    陈柜没有笑,只把税务稽查的底稿往前推了半寸。

    “我看过了。”

    他停了一下。

    “他们没有采购过一滴工业柴油。”

    这句话不重,落到桌上却很硬。

    楚建国的目光一下停住了。

    陈柜把另一份材料拿出来,封面是省中石化的大宗采购底稿,还是刚从保全接口里调出的原件副本。

    “北岸砂场、东平码头砂场、南郊骨料加工点,过去半年都没有大宗柴油采购记录。省内几家常年合作的燃料供应商,也没有对应发货记录。能源公司后台的出入库对账单、运输单、加油卡流向,全都对不上。”

    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最下方。

    “你现在还要说他们是靠柴油机撑起来的吗。”

    楚建国沉默了片刻。

    “也可能是小额分散采购,或者通过第三方代采,账面没显出来。”

    “那就更好查。”

    陈柜把一份补充清单放到屏幕前,清单上是税务和反洗钱联动过来的初筛项。

    “如果是小额分散采购,发票链一定会有痕迹。如果是第三方代采,资金去向一定会有出口。如果你们公安口坚持说这是正常经营,那我现在就把这几条线一并交出去。”

    他伸手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后,先拨给了省税务稽查局的值班专线。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先报了身份。

    “我是省委政法委特派督导专员陈柜。”

    他看着屏幕,没有抬头。

    “现在有一项联合核查需要你们立刻启动,东海建工及其关联主体,重点查发票流向、燃料采购、物流轨迹和对公账户异常。”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随即是很稳的应答。

    “请您继续说,我们马上记录。”

    陈柜又拨出去第二个电话。

    这次接通后,他直接报了央行反洗钱中心的联络序列。

    “我是省委特派督导专员陈柜,现依法申请,对东海建工及其关联的七十三个对公账户实施无限期冻结预备措施。理由是虚构交易、异常资金循环、产销不符,已经形成洗钱风险。”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楚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打断。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接进去,后面就不是口头拉扯了。

    陈柜继续往下说,语气很平,像在报一份普通目录。

    “我现在把协查底稿、风险提示和临控建议同步传过去。你们先不要急着下判断,先按反洗钱程序进入冻结观察期。对外资金流一律先停,等底层核验结果出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清晰的回应。

    “收到,进入预冻结流程,请把名单和关联主体清单发到专线邮箱。”

    陈柜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屋里安静得更厉害了。

    楚建国脸上的平静这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他抬头看陈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你这是在绕开公安机关,直接对企业动资金。”

    “不是绕开。”

    陈柜把协查底稿重新压平。

    “是公安口查不出来的东西,先交给能锁资金的口子。”

    楚建国压着火。

    “企业现金流一停,工地马上就乱,几千名工人怎么办,几十个重点项目怎么办,社会面上那些压力谁来担。”

    陈柜看着他。

    “该谁承担,谁就承担。”

    他顿了顿,又把刚才那句接了回来。

    “如果一个企业靠空壳产能开票、靠循环交易套现、靠虚假物流洗钱,它被临控不是抢劫。那叫把本来不属于它的钱,先从系统里拿出来。”

    楚建国盯着他,没有马上回。

    旁边那位分管领导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低声插了一句。

    “陈专员,这个动作太大了,最好还是等周书记点头以后再走下一步。”

    “周书记已经在这里。”

    陈柜没有回头,只把一份回执轻轻点在桌上。

    “税务和反洗钱两边的流程,已经有人接了。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替魏东海找理由,是把关联账户、发票链条、燃料链条和物流链条,一项一项交出来。”

    楚建国的目光终于落到那份回执上。他看见回执编号以后,脸上那层维持了半天的客气,慢慢退了下去。

    “你早就算好了。”

    “我只是把他们没补上的口子补出来。”

    陈柜把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串新的提示。

    七十三个对公账户进入异常监测。

    他看着那串字,没有马上说话。

    电话再次响起,是刘博从外面打进来的。陈柜接通后,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比刚才更急。

    “陈专员,宁州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几家银行都在核对东海建工的账户,听说还有海外信托关联线被标红了。”

    陈柜看了楚建国一眼。

    “标红就对了。”

    他没有多解释,只对刘博补了一句。

    “把税务回执和冻结清单发给郑凯,再让他盯住银行那边的出入口,别让人趁窗口做拆分转移。”

    电话挂断后,陈柜把电脑盖上。

    楚建国坐在原处,手边那支钢笔已经被他推得很远。

    “陈专员,你这么做,魏东海那边会立刻炸。”

    “他要是不炸,才不正常。”

    陈柜站起身,拿起搪瓷杯,轻轻拧紧杯盖。

    “我今天不是来跟他谈条件的。”

    他说完这句,转身看向上首。

    “周书记,资金管控已经进去了。下一步,要不要继续往下查,请您定。”

    周良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把面前那份文件往前推了出去。

    “继续查。”

    这三个字落地,楚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

    陈柜没有再看他,只把手机收进口袋,带着刘博起身离开。会议室门一开,走廊里的光线扑进来,照到桌面那几份刚刚还想压住局面的材料上。

    一场原本想靠程序拖过去的局,到了这里,已经有人先失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