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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65章 守营

    狼部落和熊部落的战士渡过鱼河之后,没有立即发起进攻,他们在河岸的滩涂和缓坡上整顿了一段时间后,把谷部落本部的营地围了起来。

    狼部落负责围住谷部落本部营地的北门,他们的骑兵分散在北门外的一片坡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一个哨点,几个人一组,骑在马背上,目光投向营墙,夜枭骑在一匹灰马上,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马低着头在啃草根,他没有催促它,只是坐在马背上,双腿轻轻夹着马腹,身后二十多个骑兵散成一道弧线,他偶尔偏过头,朝远处营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他没有下令前进,也没有让人后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用时间的长度来测量营地里的反应速度。

    熊部落负责围住南门,他们的队伍在南门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列好了阵型,熊烈站在队伍中间的一辆高车上,脚下垫着一块厚木板,手扶着车栏,目光越过前面盾牌阵型的边缘,落在营墙的墙垛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墙垛后面那些移动的人影是战士还是普通族人,他偶尔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声截断,旁边的人点一下头,转身沿着队列跑几步去传令,他的靴子踩在车板上,偶尔移动一下重心,车板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虎部落负责封锁东面的码头,他们的船队在水面上排开,把码头前方的河道完全堵住了,几艘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横在河道中央,船头朝向岸边,甲板上的弓箭手排成几列,弓弦已经搭上了箭矢,但没有拉开,有人坐在甲板上低头整理箭袋,把箭杆一支一支地拨正,船与船之间隔着大约两丈的距离,刚好够小船通过,但大船绝对过不去,码头上原本停靠的谷部落船只已经撤走了,连拴船的木桩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根缆绳还系在上面,一端垂在水里,随着水波来回摆动。

    谷部落本部的西门外只有少量兵马监视,几十个骑兵散在西门外的土路上,保持着大约一两箭地的距离,没有靠近营门,马匹站在路边,有的正在低头吃路边的草,有的抬着头看着营门方向,这是三家商议之后的结果——如果谷部落从西门突围,狼部落和熊部落的骑兵就能从南北两侧尾随追击,在开阔的原野上包抄拦截,到那时候,谷部落就算逃出营地,也会在平地上被骑兵追上击溃,而虎部落的主力正好趁他们营地空虚,从码头方向直接攻破谷部落本部东面的营门。

    谷部落本部的岱岳站在哨塔上,他站的位置比平时高了两级台阶,手扶着木栏,指节微微泛白,衣摆在风里前后摆动,他的目光从北门移到南门,又移到东面河面上那些黑压压的船影上,然后再移回南门,他没有说话,但他按在木栏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数着营墙外的人数和船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峰刃站在那里。

    岱岳开口道:“这虎部落看样子是来真的了,他们这次带过来的船队规模就远比上次带来的多得多,光是十万斤载重量的船就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不知道他们后续还有没有兵马过来,如果有的话,我们的情况会更加麻烦。”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些船影上。

    峰刃接话道:“幸亏首领早就猜到虎部落这两天马上就到,没有分散兵力去营救已经被攻破的小谷营地据点,还让豆部落和他们的核心部落抽调了两千青壮战士过来助战,不然凭借着我们谷部落本部这六千多战士,应付起来就非常吃力了,现在我们至少还有八千多兵力可以调遣,多少能和他们周旋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营地围墙外那些列成阵型的身影,声音又低了一点道:“豆部落那边派来的人,虽然是青壮,但训练不如我们本部战士,我让人把他们安排在二线,没有直接让他们顶在最前面,先让他们看看我们的人是怎么打的,真到需要他们补上去的时候,他们也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岱岳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这点兵力,在他们三个部落的不断打击下肯定是撑不住的,希望火部落接到烽火信号后能及时抽调足够的人员来支援我们,不然我们谷部落这次不但会实力大损,甚至还会被直接灭掉,小谷营地已经没了,本部不能再失了。”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峰刃,声音稍微抬了一些道:“渠勇带着我们谷部落本部的船队,没被他们打击到吧?”

    峰刃摇了摇头道:“没有,渠勇非常机警,远远看到虎部落的船队就带着所有的船沿着鱼河往上游去了。”

    岱岳听到这里,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挪开了一小段距离,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道:“那就好,这些船是我们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现在小谷营地据点已经丢了,这些船是我们谷部落好不容易才积累出来的,再也不能出事了。这虎部落也真是狡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狼部落和熊部落打头阵,通知我们的战士们,我们的小谷营地据点就是这两个部落的狗东西偷袭的,我们的亲人、族人就死在他们手上,我们的粮食物资都被他们劫掠光了,只要他们敢动手,这次我们要他们好看。”

    峰刃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下哨塔,他的靴子踩在木阶上,每一级都发出短促的声响,节奏均匀,没有急也没有慢,他走下最后一级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朝岱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当天傍晚,狼部落和熊部落对谷部落本部营地发动了第一轮试探性进攻,进攻的队伍从北门和南门同时压上来,士兵举着盾牌走在前面,盾牌的边缘磕在一起,发出短促的碰撞声,长矛手跟在盾牌后面,弓手在更远的后方拉开弓弦,箭矢一批一批地飞过营墙,发出连续的嗖嗖声,有的箭钉在木桩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有的越过墙头落在营地内部,插在泥地上,箭杆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谷部落的战士从墙垛后面探出身来,用长矛向下刺击,有人被矛尖刺中肩膀从云梯上摔下去,落在营墙外的地面上,带起一片尘土。

    第一轮进攻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狼部落和熊部落各自损失了百来人,进攻的队伍在暮色中慢慢退了回去,退到箭矢射程之外重新整队,营墙外的地面上留下了散落的尸体和几架被推倒的云梯,木杆的断茬在暮色中泛着浅色的新痕,营墙上的谷部落战士没有追击,有人放下长矛,靠在墙垛后面喘了几口气;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支箭矢看了一眼又放下,墙外的敌军队伍正在后退,脚步声和短促的指令声逐渐向远处移去,像是一段正在收拢的潮水,慢慢退回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当天夜里,狼部落和熊部落的营地里亮起了整夜的火光,有人在打磨刀口,磨石在刀刃上来回推动时发出的声响时断时续,像低低的交谈;有人在调整弓弦的松紧,用指腹捏着弦身从头捋到尾再松开;有人在把新砍下来的木头削成云梯的横档,一刀一刀地削,木屑在火堆边落了薄薄一层,那些削好的木料被一根一根地码放在帐篷边的空地上,横档的粗细几乎一致,看得出是做过多次的手艺活,火光照在那些坐着干活的人脸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明暗分明,有人打了个哈欠又继续低头削木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狼部落和熊部落就发起了更大规模的进攻,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营墙上的露水还没有干,第一波进攻就开始了。他们比前一天准备得更加充足,云梯从几架增加到十几架,撞门锤也被从临时营地推到了阵前,那是一根用一整根粗木做成的锤身,前端包着一块青铜撞头,锤身用绳索吊在木架上,人在前头拉,在后头推,轮子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撞门锤停下的时候,锤头对准了营门中央,几个人拉住绳索来回晃动锤身,一下一下地砸在营门的木板上,每撞一下,门板就向内凹进去一点,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木板在用自己的筋骨抵御着每一次冲击。营门内侧,谷部落的战士用木杠和沙袋顶住门板,有人蹲在门后用手按住木杠的一端,门板震动传来的冲击沿着木杠传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跟着那道震动微微颤抖着又很快稳住。

    云梯上的战士一批接一批地往上爬,有人被推下来,落在下面的盾牌上又滚落到地面;有人翻过墙垛后与守墙的战士扭打在一起,刀锋碰撞的声音短促而密集,混在喊杀声中时起时落,守墙的战士轮换着上前,有人退下来时胳膊上缠着新渗出血迹的布条,靠在墙根下坐了片刻,又站起来重新走回墙边。

    上午进攻了两场,下午又进攻了两场,每一场都像是约定好了时间一样——先是箭雨覆盖,然后云梯靠墙,撞门锤撞击木门,接着是士兵攀墙,被顶回去,然后撤退,留下一批新的尸体和更多折断的云梯残骸,营门内侧的木杠已经换了一根新的,原来的那根被撞出了裂纹,裂口从中间一直延伸到两端,像是随时会断成两截。

    两天下来,狼部落和熊部落每天各自损失了大约五百人,加上前一天试探性进攻的死伤,总伤亡已经接近两千。营墙外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云梯残骸和折断的箭矢,有几处墙根下积了浅浅的血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墙上的木板有两处被箭矢射穿了,裂口的边缘还翘着木刺,谷部落的战士在间歇时间里用备用的木板补上了,木钉一锤一锤地敲进去,敲击声在战斗间歇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两个部落的首领都暴跳如雷,熊烈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来回走动,靴子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个重重的闷响,像是要把脚下的土踩实了才能压住心里的火气。他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么多人打了两天,连一道墙都翻不过去?谷部落就剩那么点人了,他们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被风送了很长一段距离,传令的人进进出出,几乎没有人停下脚步。血牙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块木牍,上面的数字是刚刚记上去的战损统计。他没有看那块木牍,目光落在帐篷帘子的缝隙处,像是在等帘子被掀开时带进来的第一道光线也能带来某个更好的消息。他等了一会儿,帘子被风吹动了一下,透进来一线傍晚的橘红色天光,又合上了。

    第三天,进攻继续。

    这一次的攻势比前两天更猛,狼部落和熊部落像是把储备的攻城器械全部推了出来。云梯更多了,排列在营墙外像一排被竖起来的肋骨。撞门锤更换了一根更粗的撞木,锤头落地时地面传来的震动比昨天更大,连站在墙内侧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颤动。营地外面的喊杀声比前两天更响,箭矢射出的频率也更高,天空中的箭影像一片不断移动的灰色云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时隐时现。谷部落的墙垛后面有几处被箭矢射穿,墙面上的木屑飞溅着四散开去,守墙的战士弯腰避开后又直起身来继续填补缺口。

    但谷部落依然没有溃退。

    围墙上的战士一批一批地轮换着,有人带着伤退下去,有人包扎好了伤口又回到墙上。他们的箭矢用量比前两天节省了一些,但精准度没有下降。当一队狼部落的战士在云梯顶端被长矛顶翻下去的时候,营墙内侧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声,很快又被外头的喊杀声压住了,那一队人落在了墙根下,身体陷入尘土里,激起一小团灰褐色的薄雾。

    战损统计出来的时候,狼部落和熊部落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受伤的人数更多。营地里的临时医棚已经挤满了人,麻布绷带堆在棚角,用过和没用过的混在一起,地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水渍,被人踩过之后留下了模糊的脚印。几个伤者躺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伤口用布条草草扎着,有人低声呻吟着,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木桩上休息,呼吸平稳但眉头依然皱着。

    两个部落的攻势为之一缓,当天下午没有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只有几轮零星的箭矢射向营墙方向,像是在确认谷部落还有没有人在守卫,落点稀疏,并没有造成什么新伤。谷部落本部的损失也不小,达到了上千人,受伤的更多,仓库里的备用武器被取出来分发了出去,原本存放在墙角的备用木料也被搬上了墙头,用来修补被撞裂的墙板和被箭矢射穿的缝隙。

    但谷部落依然没有溃退,站在营墙上的人,有的是从第一夜就在轮换的老兵,有的是豆部落那边过来助战的青壮。年轻一点的脸上还留着刚上墙时的紧张,握刀的手背上有青筋突起,指节透着不自然的白色,像是用力过久已经忘了该怎么放松。年长一些的则靠在墙垛后面调整呼吸,目光一直落在墙外那些正在重新整队的敌人身影上,目光在远处那些骑兵和步兵的阵列间来回移动,偶尔偏头看一眼天色,像是用自己的经验估算着下一波进攻的时间,也估算着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们的呼吸节奏比年轻人更平稳一些,手上包扎的布条被浸透了也没有去换,只是靠在墙边慢慢调整着呼吸的深度,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把那道墙的缝隙一寸一寸地填实,让墙外的那些人始终在墙外,让墙内的那些人还能再歇一口气。

    傍晚时分,峰刃穿过营地走到岱岳身边。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新的麻布绷带,绷带边缘的结扎得很紧,布面上没有渗出血迹,说明伤口不算深。他走到岱岳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带着连日喊话后的沙哑:“首领,我们刚收获完第一批粮食,水稻秧苗还没有栽种。看他们的架势,肯定还想打下去。就算我们把他们赶走,粮食产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秋天的收成恐怕要折损不少,地里的活停了,有些秧苗怕是已经来不及种了。”

    岱岳站在哨塔上,目光依然落在墙外的敌军营地。暮色正在从东面蔓延过来,把那些帐篷和旗帜的轮廓慢慢融进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像一幅正在被水洗去的画。他听了峰刃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依然平稳,像是每一个字都已经在喉咙里待了一段时间,等到现在才拿出来:“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秧苗可以以后再栽,地可以以后再翻,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现在只能拖到火部落援军到来。看情况,火部落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放稳了才继续说下去:“只要把他们打跑,我们还能抢种一些秧苗。虽然产量会受影响,但多少还能有点收获。我们还有备用粮食,省着吃,勉强够用。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们不能坚持到火部落的援军来,我们整个谷部落这次都会灭亡。”

    他转过身,看着峰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先把心思放在抵抗上。你去多安抚一下大家,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等死。墙外的那些人打不垮我们,只要我们再撑几天,援军就会到。”

    峰刃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转身沿着哨塔的台阶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