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66章 暗流与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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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虎部落他们攻打谷部落本部营地的第五天,太阳照常升起来了,像是并不在意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晨光从西面的山脊线后面铺过来,先是把谷部落营墙最高处那些新补的木桩顶端照亮,然后沿着木板慢慢往下滑,把那几处被撞裂的墙板和墙根下那些深色印记都照了出来。墙根下的血迹已经被沙土盖了一层,但颜色依然深于周围的地面,边缘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像是大地上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营墙上值守的战士换过了一班,新上来的弓箭手把弓靠在木墙垛上,蹲下身揉了揉因为连夜守夜而僵硬的膝盖,指节在膝盖骨上用力按了两下才直起身来,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把肩膀前后转动了几圈,他的目光落在墙外那些依然列着队的敌军阵地上,停留片刻,然后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靠在墙垛边沿,半闭着眼睛,听到动静睁开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北门外的狼部落营地里,夜枭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衣摆被掀起的帘子带起的风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在血牙面前站定时,把靴尖在帐篷内的干泥地上蹭了一下,像是想把多余的泥留在外面,然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道:“首领,谷部落本部营地真难啃,我们打了五天了都没打下来,看他们这架势,谷部落他们是要抵抗到底了,墙上的轮换到现在都没乱过,箭矢也还有,不像是要垮的样子。”
血牙坐在一张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矮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水,碗沿碰到了嘴唇但没有喝,他的嘴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看夜枭,目光落在帐篷帘子被风吹动时露出的那一道缝隙上。
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营地外几匹马正低着头在地面上啃草根,马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飞虫,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刚从自己脑子里掂量过一遍的:“谷部落战士的战斗力不弱,一交手就知道是经常训练的,不是那些小部落的青壮能比的,他们的人虽然和我们的差不多,但墙上的轮换做得有章法,箭矢的准头也在,心里没有慌,人还能打。 这几天我们只做做样子进攻,没有真的拼命,损失比前几天小多了,倒是熊部落那边,从一开始就在猛攻,损失比我们狼部落大多了,他们的人一批一批地往上送,云梯倒了一架又一架,撞门锤换了三根撞木,还是没撞开。”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截:“我们和谷部落的仇,在打下他们小谷营地据点之后就算报完了,当年被驱赶的那口气也出了,这谷部落本部防御坚固,抵抗顽强,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消耗狼部落的大量人手,把本就不多的家底全砸在这里。”
他站起身来,矮榻上的干草在他起身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谷部落营墙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营墙顶端的墙垛缓缓移到营门的方向,他放下帘子转回来,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就算打下来,里面的物资也没有我们狼部落多少份额,虎部落实力最强,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们拼命,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们的人马没动过,箭也没射过几支,他们的船在码头边一直停着,要不是他们实力压着,我早就带人回去了。现在只要做做样子给他们看,我们这边连续攻打了五天了,谷部落营地还没有马上被打下来的样子,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夜枭接过话道:“首领,你是担心火部落?觉得他们快到了?”
血牙道:“不错,火部落崛起得太快了,手段也高明,我们以前在他们手上连吃了几个大亏,现在我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了,我怀疑他们很快就会过来,还是小心为好,多做些准备,你去安排一下,让战士们轮流休息,别都守在阵前耗着,夜里留一小部分人值哨就够了。”
夜枭站起身来,在帐篷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道:“首领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那边我会跟他们说,让他们心里有数,我会让他们该亮着的火把亮着,该走动的人还走动。”
他转身走出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带进来一阵短暂的晨风,然后又恢复了安静。血牙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水碗上,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碗沿那道已经干透的水渍。
南门外的熊部落营地里,气氛比北面沉重得多,帐篷之间几乎没有人在走动,就算有人从一处帐篷走到另一处,脚步也放得很慢。熊齿站在熊烈面前,脸上带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灰青色。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阴影,嘴唇也干裂了几道细缝。他的左肩缠着一条粗麻布绷带,绷带边缘的结被血浸透了又干成深褐色,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把话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说出一个字喉结就微微动一下:“首领,今天已经是我们攻打谷部落本部营地的第五天了,我们这几天损失巨大啊,渡河过来的三千左右的战士,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人左右了,损失了一半人,剩下的这一千多人,有好几百是重伤的,轻伤的也有近千人,现在大家基本人人带伤。”
他的手在自己左肩的绷带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在确认那里的伤口还在不在,指腹碰到那层干硬的深褐色血痂时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熊烈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睡够觉,又一直盯着战况没有移开过目光。他的眼白上爬着几道红色的细丝,眨眼的时候眼皮很慢,像是每次合上都要花一些力气才能再睁开。他的声音沙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心痛?这些都是我们熊部落的精锐,是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那些人里面有一半是从我接任首领那年就开始练的,跟了我好多年了。”
他站起身来,在帐篷里走了几步,帐篷不大,他走了几步就碰到了另一侧的帐篷壁,转身又走了回来,继续道:“但是我们已经和谷部落结成死仇了,这次如果不趁机灭了谷部落,我们占领的小谷营地据点也会被他们再次夺回去,而且谷部落一旦翻身,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小谷营地丢了之后,岱岩被关在围栏里的那些天,他骂的话你我都听说了吧。我们现在只能趁着火部落的援兵还没到,配合虎部落把谷部落本部营地拿下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全力对付火部落,我们现在的后路已经被自己堵死了,退一步就是全完。”
熊齿低下头,泥地上有几道靴子留下的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声音里的犹豫比刚才少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被推着走的勉强:“但是虎部落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他们的人马一直没有动过,狼部落那边也开始应付了事,进攻越来越敷衍了,我们熊部落的损失最大,而且凭借着我们手上现在的兵力,也没有单独打下谷部落本部营地的实力了,就算再打五天,也还是打不下来。”
熊烈咬了咬牙道:“小谷营地据点那边不是还留了一千人吗?今天晚点我们把这边伤势严重的几百人接到小谷营地据点里面去,让他们看守营地和养伤休息,把那一千人换过来,虎部落那边会派船协助我们。”
熊烈的目光在熊齿脸上停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几天没刮的胡茬,指腹在粗糙的皮肤上慢慢滑过,然后放下手,声音比刚才稍微平了一些道:“虎部落的七千后续陆军今天晚上就到小谷营地了,他们的人马一到,肯定很快会发起总攻。”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外的方向,声音里的弦又绷紧了一些:“至于狼部落的那些小聪明,虎部落自然看在眼里,等这一战结束,虎部落会收拾他们的,铜大锤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不是那种会假装没看见的人,他去安排吧,伤兵今晚就送走,把对岸那一千人接过来。”
熊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帐篷,去安排去了。
谷部落本部的营地里,暮色也在慢慢地合拢过来,营墙内侧的空地上,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几间临时腾出来的木屋里。屋里的地面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或躺着的人。有人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缠了绷带的手臂,手指在绷带边缘来回拨弄着;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换什么只属于伤员之间的信息。门外有几个人正在烧水,陶罐里的水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暮色中升起来又被风吹散。有人正把洗净的麻布条放进水里煮,用木棍挑出来晾在绳上,麻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着。
岱岳站在营地中央的哨塔下,正在听峰刃汇报当天的伤亡数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排正在列队走动的身影上——那是青穗带出来的一支队伍。
谷部落本部的青壮女子在这五天里自发组织起来,由青穗带领着,编成了一支三千人的女兵队伍,她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麻布短袍,有的穿着深色的长衣,有的甚至还穿着干活时才穿的粗布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系着绳子或布带,手里握着长矛或短刀。她们的队形一开始还有些松散,走几步就会有人踩到前面人的脚跟,但到了第五天傍晚,小队列已经能保持基本的相对的整齐了。
岱岳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问峰刃道:“她们的武器够不够?”
峰刃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数那些队伍里握着的兵器种类:“青穗头领昨天带人把仓库翻了一遍,把以前换下来的旧兵器都找出来分发了,长矛不够的用了削尖的木杆,短刀不够的用了柴刀和镰刀,至少人手一件,她今天下午又带人把仓库后面那堆旧铜器翻了一遍,挑出能用的重新磨了。”
岱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青穗那边走去,走到队伍附近的时候,他没有打断训练,在几步外站着看了一会儿,青穗正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木杆,正带着队伍轮流演练刺击的动作,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她喊口令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三排人都听到,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在暮色中泛着一点光,她看到父亲站在旁边,没有停下来,继续指挥着队伍做完了那一组动作,然后才让队伍原地休息,自己朝岱岳走过来,她走过来的时候把手里的木杆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
她走近的时候,岱岳看到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破的红痕,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边缘擦过去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用平常说话的语调问一件平常的事:“手怎么了?”
青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像是才发现那道痕迹:“今天搬木头的时候擦了一下,有几根堆在仓库后面的旧木料表面有毛刺,没来得及刨平,搬的时候蹭到的,不碍事。”
岱岳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营地还能撑多久?”
青穗的目光落在远处墙外那些敌军营帐的轮廓上,暮色正在把那些帐篷的尖顶和火把的微弱光芒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些轮廓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父亲,声音不高但很确定道:“不知道,但我们还能撑,我这边的优秀的人能上墙了,她们不怕,只是还不太会。”
岱岳没有再说话,青穗也没有再开口,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暮色从他们身边流过,把他们周围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营地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口令和一阵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调整位置。青穗手里的木杆在她掌心里微微转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天完全黑了之后,船果然在虎部落的船只协助下靠了岸,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偶尔从云缝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照亮水面,船身贴着黑暗的河岸靠近,船桨划水时被放慢了动作,只有桨叶入水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船底擦过浅水处的沙砾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几百名伤兵被搀扶着从熊部落营地的方向走到岸边,船载着那些伤员穿过夜色,朝河对岸的小谷营地据点方向驶去。
而在河对岸的码头上,已经有一千名左右的熊部落的战士等着换过来了,他们站在码头边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响和低声传递的指令。他们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看到船靠岸,其中一批人开始沿着跳板走上船,动作利落,船身在他们登船时微微晃动着,船载着他们沿着西岸驶回来,船舷上站着的人影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能听到靴子踩在船板上发出的声响和低声传递的指令,那些指令短促而克制,间隔很远才传来一个短句。
狼部落那边,血牙在暮色中看到熊部落和虎部落的船只在河面上来回穿梭,他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船影在夜色中移动的方向,从东岸到西岸,又从西岸回到东岸,看了一会儿后,他放下手,转身走进帐篷里。
营墙上值守的战士换过了一班,新上来的弓箭手把弓靠在木墙垛上,蹲下身揉了揉因为连夜守夜而僵硬的膝盖,指节在膝盖骨上用力按了两下才直起身来,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把肩膀前后转动了几圈,他的目光落在墙外那些依然列着队的敌军阵地上,停留片刻,然后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靠在墙垛边沿,半闭着眼睛,听到动静睁开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北门外的狼部落营地里,夜枭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衣摆被掀起的帘子带起的风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在血牙面前站定时,把靴尖在帐篷内的干泥地上蹭了一下,像是想把多余的泥留在外面,然后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道:“首领,谷部落本部营地真难啃,我们打了五天了都没打下来,看他们这架势,谷部落他们是要抵抗到底了,墙上的轮换到现在都没乱过,箭矢也还有,不像是要垮的样子。”
血牙坐在一张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矮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水,碗沿碰到了嘴唇但没有喝,他的嘴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看夜枭,目光落在帐篷帘子被风吹动时露出的那一道缝隙上。
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营地外几匹马正低着头在地面上啃草根,马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飞虫,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刚从自己脑子里掂量过一遍的:“谷部落战士的战斗力不弱,一交手就知道是经常训练的,不是那些小部落的青壮能比的,他们的人虽然和我们的差不多,但墙上的轮换做得有章法,箭矢的准头也在,心里没有慌,人还能打。 这几天我们只做做样子进攻,没有真的拼命,损失比前几天小多了,倒是熊部落那边,从一开始就在猛攻,损失比我们狼部落大多了,他们的人一批一批地往上送,云梯倒了一架又一架,撞门锤换了三根撞木,还是没撞开。”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截:“我们和谷部落的仇,在打下他们小谷营地据点之后就算报完了,当年被驱赶的那口气也出了,这谷部落本部防御坚固,抵抗顽强,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消耗狼部落的大量人手,把本就不多的家底全砸在这里。”
他站起身来,矮榻上的干草在他起身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谷部落营墙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营墙顶端的墙垛缓缓移到营门的方向,他放下帘子转回来,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就算打下来,里面的物资也没有我们狼部落多少份额,虎部落实力最强,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们拼命,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们的人马没动过,箭也没射过几支,他们的船在码头边一直停着,要不是他们实力压着,我早就带人回去了。现在只要做做样子给他们看,我们这边连续攻打了五天了,谷部落营地还没有马上被打下来的样子,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夜枭接过话道:“首领,你是担心火部落?觉得他们快到了?”
血牙道:“不错,火部落崛起得太快了,手段也高明,我们以前在他们手上连吃了几个大亏,现在我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了,我怀疑他们很快就会过来,还是小心为好,多做些准备,你去安排一下,让战士们轮流休息,别都守在阵前耗着,夜里留一小部分人值哨就够了。”
夜枭站起身来,在帐篷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道:“首领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那边我会跟他们说,让他们心里有数,我会让他们该亮着的火把亮着,该走动的人还走动。”
他转身走出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带进来一阵短暂的晨风,然后又恢复了安静。血牙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水碗上,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碗沿那道已经干透的水渍。
南门外的熊部落营地里,气氛比北面沉重得多,帐篷之间几乎没有人在走动,就算有人从一处帐篷走到另一处,脚步也放得很慢。熊齿站在熊烈面前,脸上带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灰青色。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阴影,嘴唇也干裂了几道细缝。他的左肩缠着一条粗麻布绷带,绷带边缘的结被血浸透了又干成深褐色,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把话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说出一个字喉结就微微动一下:“首领,今天已经是我们攻打谷部落本部营地的第五天了,我们这几天损失巨大啊,渡河过来的三千左右的战士,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人左右了,损失了一半人,剩下的这一千多人,有好几百是重伤的,轻伤的也有近千人,现在大家基本人人带伤。”
他的手在自己左肩的绷带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在确认那里的伤口还在不在,指腹碰到那层干硬的深褐色血痂时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熊烈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睡够觉,又一直盯着战况没有移开过目光。他的眼白上爬着几道红色的细丝,眨眼的时候眼皮很慢,像是每次合上都要花一些力气才能再睁开。他的声音沙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心痛?这些都是我们熊部落的精锐,是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那些人里面有一半是从我接任首领那年就开始练的,跟了我好多年了。”
他站起身来,在帐篷里走了几步,帐篷不大,他走了几步就碰到了另一侧的帐篷壁,转身又走了回来,继续道:“但是我们已经和谷部落结成死仇了,这次如果不趁机灭了谷部落,我们占领的小谷营地据点也会被他们再次夺回去,而且谷部落一旦翻身,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小谷营地丢了之后,岱岩被关在围栏里的那些天,他骂的话你我都听说了吧。我们现在只能趁着火部落的援兵还没到,配合虎部落把谷部落本部营地拿下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全力对付火部落,我们现在的后路已经被自己堵死了,退一步就是全完。”
熊齿低下头,泥地上有几道靴子留下的痕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声音里的犹豫比刚才少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被推着走的勉强:“但是虎部落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他们的人马一直没有动过,狼部落那边也开始应付了事,进攻越来越敷衍了,我们熊部落的损失最大,而且凭借着我们手上现在的兵力,也没有单独打下谷部落本部营地的实力了,就算再打五天,也还是打不下来。”
熊烈咬了咬牙道:“小谷营地据点那边不是还留了一千人吗?今天晚点我们把这边伤势严重的几百人接到小谷营地据点里面去,让他们看守营地和养伤休息,把那一千人换过来,虎部落那边会派船协助我们。”
熊烈的目光在熊齿脸上停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几天没刮的胡茬,指腹在粗糙的皮肤上慢慢滑过,然后放下手,声音比刚才稍微平了一些道:“虎部落的七千后续陆军今天晚上就到小谷营地了,他们的人马一到,肯定很快会发起总攻。”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外的方向,声音里的弦又绷紧了一些:“至于狼部落的那些小聪明,虎部落自然看在眼里,等这一战结束,虎部落会收拾他们的,铜大锤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不是那种会假装没看见的人,他去安排吧,伤兵今晚就送走,把对岸那一千人接过来。”
熊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帐篷,去安排去了。
谷部落本部的营地里,暮色也在慢慢地合拢过来,营墙内侧的空地上,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几间临时腾出来的木屋里。屋里的地面上铺着干草,草上坐着或躺着的人。有人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缠了绷带的手臂,手指在绷带边缘来回拨弄着;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换什么只属于伤员之间的信息。门外有几个人正在烧水,陶罐里的水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暮色中升起来又被风吹散。有人正把洗净的麻布条放进水里煮,用木棍挑出来晾在绳上,麻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着。
岱岳站在营地中央的哨塔下,正在听峰刃汇报当天的伤亡数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排正在列队走动的身影上——那是青穗带出来的一支队伍。
谷部落本部的青壮女子在这五天里自发组织起来,由青穗带领着,编成了一支三千人的女兵队伍,她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麻布短袍,有的穿着深色的长衣,有的甚至还穿着干活时才穿的粗布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系着绳子或布带,手里握着长矛或短刀。她们的队形一开始还有些松散,走几步就会有人踩到前面人的脚跟,但到了第五天傍晚,小队列已经能保持基本的相对的整齐了。
岱岳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问峰刃道:“她们的武器够不够?”
峰刃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数那些队伍里握着的兵器种类:“青穗头领昨天带人把仓库翻了一遍,把以前换下来的旧兵器都找出来分发了,长矛不够的用了削尖的木杆,短刀不够的用了柴刀和镰刀,至少人手一件,她今天下午又带人把仓库后面那堆旧铜器翻了一遍,挑出能用的重新磨了。”
岱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青穗那边走去,走到队伍附近的时候,他没有打断训练,在几步外站着看了一会儿,青穗正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木杆,正带着队伍轮流演练刺击的动作,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她喊口令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三排人都听到,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在暮色中泛着一点光,她看到父亲站在旁边,没有停下来,继续指挥着队伍做完了那一组动作,然后才让队伍原地休息,自己朝岱岳走过来,她走过来的时候把手里的木杆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
她走近的时候,岱岳看到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破的红痕,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边缘擦过去的,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用平常说话的语调问一件平常的事:“手怎么了?”
青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像是才发现那道痕迹:“今天搬木头的时候擦了一下,有几根堆在仓库后面的旧木料表面有毛刺,没来得及刨平,搬的时候蹭到的,不碍事。”
岱岳没有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营地还能撑多久?”
青穗的目光落在远处墙外那些敌军营帐的轮廓上,暮色正在把那些帐篷的尖顶和火把的微弱光芒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些轮廓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父亲,声音不高但很确定道:“不知道,但我们还能撑,我这边的优秀的人能上墙了,她们不怕,只是还不太会。”
岱岳没有再说话,青穗也没有再开口,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暮色从他们身边流过,把他们周围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营地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口令和一阵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调整位置。青穗手里的木杆在她掌心里微微转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天完全黑了之后,船果然在虎部落的船只协助下靠了岸,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偶尔从云缝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照亮水面,船身贴着黑暗的河岸靠近,船桨划水时被放慢了动作,只有桨叶入水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船底擦过浅水处的沙砾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几百名伤兵被搀扶着从熊部落营地的方向走到岸边,船载着那些伤员穿过夜色,朝河对岸的小谷营地据点方向驶去。
而在河对岸的码头上,已经有一千名左右的熊部落的战士等着换过来了,他们站在码头边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响和低声传递的指令。他们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看到船靠岸,其中一批人开始沿着跳板走上船,动作利落,船身在他们登船时微微晃动着,船载着他们沿着西岸驶回来,船舷上站着的人影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能听到靴子踩在船板上发出的声响和低声传递的指令,那些指令短促而克制,间隔很远才传来一个短句。
狼部落那边,血牙在暮色中看到熊部落和虎部落的船只在河面上来回穿梭,他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船影在夜色中移动的方向,从东岸到西岸,又从西岸回到东岸,看了一会儿后,他放下手,转身走进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