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69章 援军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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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部落本部营地的围墙上,最先看到火部落船队的人是墙拐角处的一个年轻弓手。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出乎意料的景象撑开了眼睑,手指轻轻摩挲着弓臂的边沿,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站在真实的地面上。他偏过头朝墙内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没完全确认的兴奋:“河上有船!很多船!”
墙内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们有人停下来,抬头看向河面的方向。一个站在墙根下的战士原本正坐在木桩上让同伴给他缠绷带,绷带的末端已经绕过他的手臂两圈,听到喊声后他站了起来,那截还没系紧的绷带从他臂弯处垂了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手扶着墙垛朝外面看,目光越过河岸边的树影和浅滩,落在那些正在不断靠近的船帆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那一声更响,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传递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火部落的船!是火部落的船!”
岱岳站在哨塔上,他的右手还握着木栏,因为长时间的紧握,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指尖的皮肤贴着粗糙的木纹,能感觉到木板在一天的热胀冷缩之后留下的细微裂缝。他的目光原本落在南墙外的敌军阵地上——那片阵地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向后退缩,盾牌和长矛组成的阵列边缘正在松动,像是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后方拉扯——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那些退却的轮廓上,他的耳朵一直在分辨着风里那些细碎的声响,试图从中剥离出被风声掩盖的某种节拍。
然后他听到了喊声。他转过身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靴子在木阶上蹭了一下,像是为了更快地调转重心。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的屋顶和墙垛,落在东面的河面上,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从他的目光延伸出去,落在那些正在缓慢变大的船影上。
他扶着木栏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下,指节在那一瞬间收拢到最紧的程度,然后又松开了,像是那股力量在瞬间冲到了手指的尖端又被释放出来。他的嘴唇先是抿着,然后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从那道缝隙里挤出来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口,他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开口了,声音从一开始的低哑迅速抬高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的音量,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开了:“援军来了!火部落的援军来了!”
营墙内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声长久的叹息被容纳在暮色与河风之间,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样,所有人都在说话。有人站起身来,有人把手里的武器举过头顶,有人靠在墙垛边沿朝河面的方向挥手,也有人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像是要把那个画面用眼睛记到足够深的位置,深到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抹掉。
河面上的船队还在继续出现,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排成几列,船头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浪花在船身两侧形成两道平行的白色线条。后面跟着更多的小船,船与船之间的间距均匀,船头保持着同样的朝向,像是被同一股水流推着前进的。每穿过一个水深较浅的河段,船底就会擦过河床的沙石,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一艘接着一艘,排满了整段河道,朝这边压过来。
而在南面的陆地上,一阵低沉的马蹄声正从远处传来,那声音最初还隔着一定距离,像是远处有一片持续的雷声正在缓缓接近,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来自哪一个方向——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步的落地声都变得可辨,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声响,密集得像一场落在地面上的雨。暮色中扬起的尘土形成了一道逐渐升高的棕色薄幕,像是一面正在被展开的、半透明的布幔,沿着陆地的方向缓缓拉直,边缘在风中微微翻卷着,时聚时散。
岱岳站在哨塔上,目光从河面移到南面的尘土上,又从南面收回来,落在营墙下方那些正在集结的战士身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下哨塔。他的脚步在木阶上发出连续的声响,每一级都踩得实,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他走到地面上时,峰刃正从营地另一个方向快步走过来,靴子上还沾着墙根下那些被踩实的泥土,他边走边把手里握着的一根长矛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已经听到了消息。
岱岳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重新接上了弦的力度:“留几百人协助女兵守营。其他的一千多骑兵等下找机会全部从营地南门出动。这次千万不能放了熊部落那些狗东西。”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南墙的方向,声音在转向时略低了一些:“等下配合火部落的骑兵,狠狠地打击他们。”
峰刃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骑兵集结的方向跑去。他跑动的身影在暮色中穿过几排木屋之间,一边跑一边抬手朝几个方向打了短促的手势——手掌平伸,指尖朝左,又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像是要把这个刚刚接到的指令沿着最短的路径传递到最远的位置。
河面上,炎站在最大那艘船的船头。他的左手扶着船舷,右手垂在身侧,能感觉到船身破开水面时传来的持续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船底的深处持续地、规律地推着整艘船往前移动。随着船队继续向前推进,虎部落的船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辨——他们像是在重新布置防线,又像是在为撤退留出转向的空间。他旁边渠勇也看着同一片方向,手指按在船舷上,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是要用那一点接触来感受水速的变化和船行方向的调整。
炎侧过身来,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站在旁边的渠勇听清每一句:“渠勇头领,我派些船协助你攻打狼部落和熊部落的水军。虎部落的水军交给我们火部落就可以了。另外谷部落小谷营地那边我也派了两千骑兵过去了,由石棒带队,一定能把小谷营地据点夺回来。谷部落本部营地据点这边我也派了四千骑兵过去了,由硬木带队,只要谷部落本部营地据点的战士配合我们,一定能重创他们。”
渠勇侧过身来,目光从河面上收回,落在炎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句感谢的话放稳了再放出来,又觉得分量不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来:“炎少首领,要不是你们赶到,这次我们谷部落肯定完蛋了。”
炎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向前方的虎部落船队,像是在用视线确认那些正在被收拢的帆面幅度以及船身的转向角度:“我们两个部落是盟友部落,得到消息肯定不会不管的。你先带船跟在我们后面吧,我们火部落的水军和虎部落一开打,你们就盯着熊部落和狼部落的水军打。”
他朝旁边打了一个手势——右手抬起,手掌从胸前朝外侧推了一下——信号旗在暮色中晃动了两下,然后他重新站定,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变暗的河面上,注视着那些正在河面上调整航向的虎部落船影。
火部落的水军全部压了上去。
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排在最前面,船身的巨大轮廓在暮色中像是一面面正在移动的高墙,船壁上的木板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次波浪拍打船板时都会激起一圈细密的白沫。船头的青铜撞击头在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断面厚重而锋利,像是巨兽的低伏着的脊背在向前推进时露出的轮廓,正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朝那片正在集结的虎部落船队推了过去。
虎部落的船队已经尽量调整了阵型,船头朝向火部落的方向,船与船之间留出可以让小船通过的间隙——但他们的阵型收拢得并不完整:几艘五万斤的船还在调头,船尾扫过水面时激起一片白浪,船身在转向时带着明显的倾斜,而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像是阵线还来不及完全收拢就被迫迎来了第一波冲击。
火部落的巨船撞上虎部落船队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绵长的木材挤压声,那声音先是短促的撞击,然后像是整块木料被从内部压裂的声响。船头的青铜撞击头嵌进虎部落一艘十万斤船的船侧时,撞击处周围的木板先是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弧形的坑面,然后沿着木纹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的两端边缘翻卷着细碎的木纤维。水从缝隙里涌进来,起初像是一条细线,沿着裂口的边缘渗入船舱内部,但很快就变成了一股持续的水流,沿着船舱的底部铺展开来,把甲板上的干草和绳索浸成深色。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火部落的船从不同方向压过来,排成几列,没有留下空隙。虎部落的船队在接连被撞裂的船身之间被压缩着,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船板互相擦碰时发出持续的刮擦声。有的船试图调转方向突围,但船身刚偏转了一半就被另一艘火部落的巨船从侧面擦过,船板被挤压出新的裂痕。白色的水花在撞击处翻涌着,在暮色中像是一朵朵不间断地绽开又消逝的花,每一次绽开都带着破碎的木材碎屑和断裂的绳索。撞击的声音在水面上持续回荡,像是有人在河面上反复敲打着同一块厚木板,间隔越来越短,响度却越堆越高。
白鳞和飞鱼带着后续的船队压了上来。五万斤、两万斤的船从巨船之间的缝隙里穿插进去,像是一群灵活的猎犬从巨兽的腿间穿行而过,追咬那些试图逃出包围圈的虎部落小船。船上的战士们站在船舷边,长矛从船舷伸出去,矛尖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拦住那些试图靠近的敌船。有人用盾牌挡开飞来的箭矢,盾面上钉着几支还没脱落的箭,箭杆在撞击后微微颤动着。有人在船与船之间的间隙中调整位置,保持阵线的稳定,船桨被收进船舷,侧向划水的动作让船身横过来,恰好卡住虎部落船只试图转向的那一侧。
虎威的声音从铜大锤身后传过来,在河风中被船桨划水声盖住了一半,但依然能听清那几个短句,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要在混乱中确保对方能听到:“大锤头领,快撤吧!火部落的水军实力实在太强了!再不撤退,我们都要被留在这里了!”
铜大锤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手指弯曲着扣住船板的边缘,指节因为握紧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正在不断逼近的火部落船影上,能看到船头之间黑色的水面正在被连续的撞击逐渐填满,像是有人在用船身不断地压窄河道的宽度。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站姿,没有弓腰,也没有退后,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把更多的重量落在后脚上,像是在与船身的晃动对抗。他听到虎威的话,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几息之间把局面重新掂量了一遍,估算自己还能用的船数、还能控制的人手、还有多少缺口能够被填平。他偏过头来,侧脸上的肌肉先是绷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一句话在嘴边压了一遍才放出来:“没想到火部落的水上实力已经这么强大了。就算我们虎部落所有的船都带过来,也不是火部落的对手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用那个停顿给下一句话留一个足够的落脚点:“大家听我命令,沿着鱼河顺流而下,往北突围!”
虎部落的船队开始调头。那些还能动的船,船桨同时入水向后划动,船身在水中缓慢地转动着方向,船尾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宽阔的弧形水痕。破损的船被留在原地,有的船尾已经下沉,船头高高翘起,像是正在从水面下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有的船身还在进水,船上的战士正抓紧时间跳上旁边还能动的船,有人在交接时失手把一捆箭矢落在水里,箭杆在水面上浮散开来,被水流卷向下游。铜大锤那艘船上,船帆被重新升了起来,帆布在夜风中鼓满的一瞬发出连续的啪嗒声,船身猛地向前一倾,朝下游的方向冲去,船头侧向挤压浪尖,整艘船带着一道越来越急的白痕,挤开水面朝下游方向突围。
十几艘十万斤的船和十几艘五万斤的船冲出了包围圈,沿着河道向下游驶去。船尾带起的水痕在暮色中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白色线条,随着船速的加快逐渐变细,像是正在被水流舔舐干净的笔触,很快消失在更下游的水面上。
炎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窜的船影逐渐变小,帆面在远处缩成一道细微的白线,然后被河道的弯角收拢住。他没有下令追击,目光停留在那些远去的船影上,直到它们完全被暮色覆盖,才慢慢收回。他侧过身,目光落向周围那些被截留下来的虎部落船只上——几艘船还在原地打转,船身因为进水而倾斜着,船舷露出水面的一侧在暮色中像是一道正在下沉的轮廓,露出水面的部分在余晖下泛着深色的湿痕。旁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段断裂的绳索,随着船身带起的余波轻轻摆动着。
“不要再追了。”炎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站在旁边的掌舵战士听清,“先把这些截留下来的船全部控制住再说。”
小谷营地据点那边,狼部落的血牙在虎部落水军开始溃退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他看到下游河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船影,能看到火部落巨船不断逼近的轮廓正压过虎部落船队原本占据的水面。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快步穿过营地,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急促的、压缩过的节奏。他朝临时仓库的方向走去,中途经过几堆还没来得及搬运的物资——几捆麻绳和几只陶罐——他偏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那些东西在他的余光里停了一瞬就离开了视线范围。
夜枭正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木牍,上面还留着几行刚刻上去的记数痕迹。他看到血牙走过来,把木牍收进怀里,侧过身等他。血牙在他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已经被想好了顺序,只等着被放出来:“把那些笨重的物资统统扔掉,只带走贵重的东西。岱岩的那些收藏全部带上,青铜武器、皮甲、马匹,能带走的都带走。把绳索解开,动作快点。”
夜枭追问了一句:“岱岩的一些收藏有些还在熊部落那几百伤兵那边,那些牛马也有不少是熊部落的,还有岱岩本人怎么处理?”
血牙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个问题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夜枭一眼。他的目光在夜枭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用那一两息的功夫重新确认了时间还有多少,然后声音比刚才更短促了一些,像是每一句都得在离开之前说完:“现在这个时候还管这些?谁的实力强这些东西就是谁的。谁叫熊部落笨到自己把健康的战士全部带去鱼河西岸进攻谷部落本部营地了?现在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了。岱岩也没什么作用了,顺便干掉他。速度快点!”
夜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营地另一个方向跑去。
石棒带着两千骑兵冲进小谷营地据点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有狼部落的主力了。他骑在马上,马蹄踩过营地门口的地面时扬起一小片尘土。他勒住马,目光扫过营地里剩下的景象——几顶帐篷还立着,但门帘敞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剩下的只有几百名熊部落的伤兵,有的躺在帐篷里,有的坐在空地上,还有几个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武器,但握得不紧,矛杆斜靠在肩膀上,像是已经失去了拿稳它的力气。一个熊部落的伤兵坐在离仓库不远的木桩上,左腿缠着绷带,绷带的下端已经被干涸的血迹染成深褐色,他抬头看到冲进来的骑兵,手里的长矛滑落在地上,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石棒没有下马,骑在马上又扫了一眼营地的布局,然后偏过头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句:“把这里控制住。抵抗的全部镇压,武器收缴了集中看押起来。一间一间地搜,看有没有藏起来的人。”
骑兵们从两侧绕了过去,沿着仓库和帐篷之间的通道散开,有人下了马,靴子落在地面上踩实了,有人还骑在马上保持视野。他们把营地里的出口一个接一个地堵住,形成一道不完整的包围圈,把残余的熊部落伤兵压缩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熊部落的伤兵看到冲进来的骑兵人数众多,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刀身横在面前然后松开手落到地上;有人还在犹豫,旁边的人已经把手里的长矛放到了地上,矛杆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响。武器被集中收拢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一堆,矛杆和刀鞘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叠成了一座在暮色中逐渐增高的不规则金属堆。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谷部落族人从帐篷和木屋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押送的熊部落伤兵。
墙内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们有人停下来,抬头看向河面的方向。一个站在墙根下的战士原本正坐在木桩上让同伴给他缠绷带,绷带的末端已经绕过他的手臂两圈,听到喊声后他站了起来,那截还没系紧的绷带从他臂弯处垂了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手扶着墙垛朝外面看,目光越过河岸边的树影和浅滩,落在那些正在不断靠近的船帆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那一声更响,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传递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火部落的船!是火部落的船!”
岱岳站在哨塔上,他的右手还握着木栏,因为长时间的紧握,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指尖的皮肤贴着粗糙的木纹,能感觉到木板在一天的热胀冷缩之后留下的细微裂缝。他的目光原本落在南墙外的敌军阵地上——那片阵地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向后退缩,盾牌和长矛组成的阵列边缘正在松动,像是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后方拉扯——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那些退却的轮廓上,他的耳朵一直在分辨着风里那些细碎的声响,试图从中剥离出被风声掩盖的某种节拍。
然后他听到了喊声。他转过身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靴子在木阶上蹭了一下,像是为了更快地调转重心。他的目光越过营地的屋顶和墙垛,落在东面的河面上,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从他的目光延伸出去,落在那些正在缓慢变大的船影上。
他扶着木栏的手猛地握紧了一下,指节在那一瞬间收拢到最紧的程度,然后又松开了,像是那股力量在瞬间冲到了手指的尖端又被释放出来。他的嘴唇先是抿着,然后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从那道缝隙里挤出来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口,他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开口了,声音从一开始的低哑迅速抬高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的音量,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开了:“援军来了!火部落的援军来了!”
营墙内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声长久的叹息被容纳在暮色与河风之间,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样,所有人都在说话。有人站起身来,有人把手里的武器举过头顶,有人靠在墙垛边沿朝河面的方向挥手,也有人什么动作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像是要把那个画面用眼睛记到足够深的位置,深到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抹掉。
河面上的船队还在继续出现,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排成几列,船头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浪花在船身两侧形成两道平行的白色线条。后面跟着更多的小船,船与船之间的间距均匀,船头保持着同样的朝向,像是被同一股水流推着前进的。每穿过一个水深较浅的河段,船底就会擦过河床的沙石,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一艘接着一艘,排满了整段河道,朝这边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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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岳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重新接上了弦的力度:“留几百人协助女兵守营。其他的一千多骑兵等下找机会全部从营地南门出动。这次千万不能放了熊部落那些狗东西。”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南墙的方向,声音在转向时略低了一些:“等下配合火部落的骑兵,狠狠地打击他们。”
峰刃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骑兵集结的方向跑去。他跑动的身影在暮色中穿过几排木屋之间,一边跑一边抬手朝几个方向打了短促的手势——手掌平伸,指尖朝左,又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像是要把这个刚刚接到的指令沿着最短的路径传递到最远的位置。
河面上,炎站在最大那艘船的船头。他的左手扶着船舷,右手垂在身侧,能感觉到船身破开水面时传来的持续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船底的深处持续地、规律地推着整艘船往前移动。随着船队继续向前推进,虎部落的船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辨——他们像是在重新布置防线,又像是在为撤退留出转向的空间。他旁边渠勇也看着同一片方向,手指按在船舷上,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是要用那一点接触来感受水速的变化和船行方向的调整。
炎侧过身来,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站在旁边的渠勇听清每一句:“渠勇头领,我派些船协助你攻打狼部落和熊部落的水军。虎部落的水军交给我们火部落就可以了。另外谷部落小谷营地那边我也派了两千骑兵过去了,由石棒带队,一定能把小谷营地据点夺回来。谷部落本部营地据点这边我也派了四千骑兵过去了,由硬木带队,只要谷部落本部营地据点的战士配合我们,一定能重创他们。”
渠勇侧过身来,目光从河面上收回,落在炎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句感谢的话放稳了再放出来,又觉得分量不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来:“炎少首领,要不是你们赶到,这次我们谷部落肯定完蛋了。”
炎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向前方的虎部落船队,像是在用视线确认那些正在被收拢的帆面幅度以及船身的转向角度:“我们两个部落是盟友部落,得到消息肯定不会不管的。你先带船跟在我们后面吧,我们火部落的水军和虎部落一开打,你们就盯着熊部落和狼部落的水军打。”
他朝旁边打了一个手势——右手抬起,手掌从胸前朝外侧推了一下——信号旗在暮色中晃动了两下,然后他重新站定,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变暗的河面上,注视着那些正在河面上调整航向的虎部落船影。
火部落的水军全部压了上去。
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排在最前面,船身的巨大轮廓在暮色中像是一面面正在移动的高墙,船壁上的木板在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每一次波浪拍打船板时都会激起一圈细密的白沫。船头的青铜撞击头在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断面厚重而锋利,像是巨兽的低伏着的脊背在向前推进时露出的轮廓,正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朝那片正在集结的虎部落船队推了过去。
虎部落的船队已经尽量调整了阵型,船头朝向火部落的方向,船与船之间留出可以让小船通过的间隙——但他们的阵型收拢得并不完整:几艘五万斤的船还在调头,船尾扫过水面时激起一片白浪,船身在转向时带着明显的倾斜,而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像是阵线还来不及完全收拢就被迫迎来了第一波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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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火部落的船从不同方向压过来,排成几列,没有留下空隙。虎部落的船队在接连被撞裂的船身之间被压缩着,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船板互相擦碰时发出持续的刮擦声。有的船试图调转方向突围,但船身刚偏转了一半就被另一艘火部落的巨船从侧面擦过,船板被挤压出新的裂痕。白色的水花在撞击处翻涌着,在暮色中像是一朵朵不间断地绽开又消逝的花,每一次绽开都带着破碎的木材碎屑和断裂的绳索。撞击的声音在水面上持续回荡,像是有人在河面上反复敲打着同一块厚木板,间隔越来越短,响度却越堆越高。
白鳞和飞鱼带着后续的船队压了上来。五万斤、两万斤的船从巨船之间的缝隙里穿插进去,像是一群灵活的猎犬从巨兽的腿间穿行而过,追咬那些试图逃出包围圈的虎部落小船。船上的战士们站在船舷边,长矛从船舷伸出去,矛尖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拦住那些试图靠近的敌船。有人用盾牌挡开飞来的箭矢,盾面上钉着几支还没脱落的箭,箭杆在撞击后微微颤动着。有人在船与船之间的间隙中调整位置,保持阵线的稳定,船桨被收进船舷,侧向划水的动作让船身横过来,恰好卡住虎部落船只试图转向的那一侧。
虎威的声音从铜大锤身后传过来,在河风中被船桨划水声盖住了一半,但依然能听清那几个短句,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要在混乱中确保对方能听到:“大锤头领,快撤吧!火部落的水军实力实在太强了!再不撤退,我们都要被留在这里了!”
铜大锤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手指弯曲着扣住船板的边缘,指节因为握紧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正在不断逼近的火部落船影上,能看到船头之间黑色的水面正在被连续的撞击逐渐填满,像是有人在用船身不断地压窄河道的宽度。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站姿,没有弓腰,也没有退后,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把更多的重量落在后脚上,像是在与船身的晃动对抗。他听到虎威的话,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几息之间把局面重新掂量了一遍,估算自己还能用的船数、还能控制的人手、还有多少缺口能够被填平。他偏过头来,侧脸上的肌肉先是绷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把一句话在嘴边压了一遍才放出来:“没想到火部落的水上实力已经这么强大了。就算我们虎部落所有的船都带过来,也不是火部落的对手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用那个停顿给下一句话留一个足够的落脚点:“大家听我命令,沿着鱼河顺流而下,往北突围!”
虎部落的船队开始调头。那些还能动的船,船桨同时入水向后划动,船身在水中缓慢地转动着方向,船尾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宽阔的弧形水痕。破损的船被留在原地,有的船尾已经下沉,船头高高翘起,像是正在从水面下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有的船身还在进水,船上的战士正抓紧时间跳上旁边还能动的船,有人在交接时失手把一捆箭矢落在水里,箭杆在水面上浮散开来,被水流卷向下游。铜大锤那艘船上,船帆被重新升了起来,帆布在夜风中鼓满的一瞬发出连续的啪嗒声,船身猛地向前一倾,朝下游的方向冲去,船头侧向挤压浪尖,整艘船带着一道越来越急的白痕,挤开水面朝下游方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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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窜的船影逐渐变小,帆面在远处缩成一道细微的白线,然后被河道的弯角收拢住。他没有下令追击,目光停留在那些远去的船影上,直到它们完全被暮色覆盖,才慢慢收回。他侧过身,目光落向周围那些被截留下来的虎部落船只上——几艘船还在原地打转,船身因为进水而倾斜着,船舷露出水面的一侧在暮色中像是一道正在下沉的轮廓,露出水面的部分在余晖下泛着深色的湿痕。旁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段断裂的绳索,随着船身带起的余波轻轻摆动着。
“不要再追了。”炎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站在旁边的掌舵战士听清,“先把这些截留下来的船全部控制住再说。”
小谷营地据点那边,狼部落的血牙在虎部落水军开始溃退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他看到下游河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船影,能看到火部落巨船不断逼近的轮廓正压过虎部落船队原本占据的水面。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快步穿过营地,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急促的、压缩过的节奏。他朝临时仓库的方向走去,中途经过几堆还没来得及搬运的物资——几捆麻绳和几只陶罐——他偏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那些东西在他的余光里停了一瞬就离开了视线范围。
夜枭正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木牍,上面还留着几行刚刻上去的记数痕迹。他看到血牙走过来,把木牍收进怀里,侧过身等他。血牙在他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已经被想好了顺序,只等着被放出来:“把那些笨重的物资统统扔掉,只带走贵重的东西。岱岩的那些收藏全部带上,青铜武器、皮甲、马匹,能带走的都带走。把绳索解开,动作快点。”
夜枭追问了一句:“岱岩的一些收藏有些还在熊部落那几百伤兵那边,那些牛马也有不少是熊部落的,还有岱岩本人怎么处理?”
血牙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个问题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夜枭一眼。他的目光在夜枭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用那一两息的功夫重新确认了时间还有多少,然后声音比刚才更短促了一些,像是每一句都得在离开之前说完:“现在这个时候还管这些?谁的实力强这些东西就是谁的。谁叫熊部落笨到自己把健康的战士全部带去鱼河西岸进攻谷部落本部营地了?现在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了。岱岩也没什么作用了,顺便干掉他。速度快点!”
夜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营地另一个方向跑去。
石棒带着两千骑兵冲进小谷营地据点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有狼部落的主力了。他骑在马上,马蹄踩过营地门口的地面时扬起一小片尘土。他勒住马,目光扫过营地里剩下的景象——几顶帐篷还立着,但门帘敞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剩下的只有几百名熊部落的伤兵,有的躺在帐篷里,有的坐在空地上,还有几个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武器,但握得不紧,矛杆斜靠在肩膀上,像是已经失去了拿稳它的力气。一个熊部落的伤兵坐在离仓库不远的木桩上,左腿缠着绷带,绷带的下端已经被干涸的血迹染成深褐色,他抬头看到冲进来的骑兵,手里的长矛滑落在地上,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石棒没有下马,骑在马上又扫了一眼营地的布局,然后偏过头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句:“把这里控制住。抵抗的全部镇压,武器收缴了集中看押起来。一间一间地搜,看有没有藏起来的人。”
骑兵们从两侧绕了过去,沿着仓库和帐篷之间的通道散开,有人下了马,靴子落在地面上踩实了,有人还骑在马上保持视野。他们把营地里的出口一个接一个地堵住,形成一道不完整的包围圈,把残余的熊部落伤兵压缩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熊部落的伤兵看到冲进来的骑兵人数众多,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刀身横在面前然后松开手落到地上;有人还在犹豫,旁边的人已经把手里的长矛放到了地上,矛杆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响。武器被集中收拢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一堆,矛杆和刀鞘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叠成了一座在暮色中逐渐增高的不规则金属堆。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谷部落族人从帐篷和木屋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押送的熊部落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