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74章 大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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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熊部落的熊磐站在北面哨塔的最高处,他站了有一阵了,脚边的木板上还留着他靴子踩出来的浅印,来回走动时留下的印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他在这片木板上反复走过很多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麻布短袍,袍子的领口松着,没有系紧,腰间系着一条宽皮腰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头发没有来得及梳齐,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着,偶尔拂过他的颧骨,他也没有抬手去拨开,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早晨,脚边的木板已经被他的靴底蹭出一小片光滑的区域,目光一直盯着远处河道拐弯的地方。
十几天前,他父亲熊烈带着部落的大半精锐出征了,走的时候队伍整齐,但是第一批回来的人不是他父亲,先是虎部落的水军,他们的船顺着水流快速而下,船帆鼓满了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从熊部落的码头外面掠过,船队快速通过,速度比正常行船快得多。
下午的时候,虎部落的陆军又从陆地上经过了,队伍比出发时短了一大截,走在前面的人低着头,武器斜挎在肩上,皮甲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泥和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在布面上形成不规则的深色斑块。队伍里没有人说话,马蹄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比正常的行军队列更凌乱,带着一种匆忙的、不成节奏的散乱。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队伍拉得很长,末尾的人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像是在确认追兵还没有跟上。
熊磐在营墙上看得清楚,虎部落的人马比出征的时候少了一大半,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经过的人数,每数过一个人,他心里的那根弦就绷紧一分,当最后一名虎部落的战士也从营门外走过、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拐弯处时,他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追着那道灰尘迟迟没有收回来。
他在哨塔上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的土路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那些人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中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影子,慢慢朝熊部落营地的方向移动,熊磐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他扶着木栏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不是熊部落的旗帜,旗面在风中展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狼头的图案,是狼部落。
血牙带着队伍停在了熊部落营地门外不远处,他只带了五百来人马,那些人马的样子跟虎部落的残兵差不多——武器皮甲破旧,马匹的鬃毛上沾着干泥和碎草,有的马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是蹄子受了伤,队伍停在营地门口,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熊磐在营墙上看到狼部落的队伍,心里微微松了一下,狼部落也是虎部落的附属部落,跟他们熊部落虽然没有多深的交情,但至少不是敌人,在大家都在吃败仗的节骨眼上能见到一张盟友的脸总是一件让人踏实的事,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转身快步走下哨塔,靴子踩在木阶上发出连续的咚咚声,步伐比平时急了一些。
营门打开了一条缝,熊磐走出来,站在门外的空地上,他的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血牙身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血牙首领,这次情况怎么样了?虎部落的人今天刚才从我们这里路过,都没有停留一下,连码头都没停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血牙从马上下来,落地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沉稳,他的靴子落在泥地上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长途跋涉之后腿脚有些发软,但他很快站稳了,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而沉重的表情,眼皮半垂着,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沙哑,像是嗓子里有一层干透的壳:“这次我们在前线发生了大败,前期我们很顺利,很快就打下了谷部落的小谷营地据点,但你父亲他们攻谷部落本部营地的时候,火部落突然赶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的重量先落地,又像是需要喘一口气:“火部落这次来了七十多艘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骑兵也来了七千多人,他们的船队排满了整段河道,一到就把虎部落的水军冲散了,我们这边根本顶不住,虎部落的人手损失大半,我们狼部落也只剩下这几百人了。”
熊磐的呼吸明显快了一些,他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在努力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那我父亲呢?我们熊部落的战士情况怎么样了?”
血牙的目光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的视线在熊磐的靴尖前面大约一尺的地面上停了一瞬:“你们部落这次也损失惨重,你父亲现在还被火部落的人围在后面一点,身边大概还有几百人,如果再不派人去救援,恐怕就来不及了。”
熊磐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的声音提高了半截,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提高音量:“火部落那边有多少人马?我父亲身边还能撑多久?”
血牙抬起头来,目光在熊磐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些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压进熊磐的耳朵里:“你父亲身边应该还有几百人,火部落那边追上去的也只有一千来人,不算多,如果你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把你父亲救出来,如果你们想去我让夜枭给你们带路。”
熊磐没有犹豫太久,他转过身朝营地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着:“点齐一千二百骑兵,跟我去救人!”然后他又转回来,看着血牙身后士气低落的战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感激道:“多谢血牙首领,你们这些战士也累了,先到营地里歇着吧,我让人准备热食和住处给你们休整。”
血牙没有推辞,他朝身后抬了一下手,手掌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放下来,那五百残兵便开始缓缓地朝营地门口移动,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已经走不动了,有人经过营门的时候还抬头看了一眼营墙上的哨兵,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然后低着头继续走,熊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营地,又转过头朝营地里正在集结的骑兵喊了几句话,让他们抓紧时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紧急情况绷紧的尖锐。
大约一炷香之后,熊磐带着一千二百骑兵冲出了营地南门,马蹄声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一条正在翻动的灰黄色带子,尘土升到半空中又被风吹散,沿着队伍的方向拉成一条细长的尾巴。夜枭骑着马跟在队伍旁边,他坐在马背上的姿势微微前倾,像是在辨认前方的路,偶尔偏过头朝某个方向看一眼,又转回来,他们很快绕过了一片低矮的土坡,消失在了土路的弯道后面。
血牙站在熊部落营地的空地上,看着熊磐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他的目光追着那道正在远去的尘土,直到它彻底散尽,才慢慢收回来,他脸上的那副疲惫而沉重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手一抹就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冷光的专注,他转过身,朝那些正在营地里分散开来的狼部落战士打了一个短促的手势——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朝下,猛地往下一压。
五百名狼部落战士几乎同时开始动作,有人原本正蹲在地上假装休息,看到那个手势,立刻站了起来,快步朝营门方向跑去。有人原本靠在墙边坐着,看到手势,放下手里端着的空碗,转身朝堆放武器的木屋冲去,有人蹲下来掀开马背上盖着的旧麻布——下面不是粮袋,是卷好的弓箭和短刀,营门两侧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从背后靠近的人按住了,有人被捂住嘴拖下哨塔,有人被刀柄敲中了后脑勺,倒在木板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狼部落战士把营门的木杠抽出来,木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大门向外敞开了,露出了外面空荡荡的土路。
牛号角声响了起来,短促而嘹亮,传出去很远,隐蔽在营地外围树林和土坡后面的狼部落主力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就动了,一千五百名骑兵从不同方向涌出来,像是从地面下长出来的一样。马蹄踏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一阵阵尘土,那些尘土升到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平行的灰黄色烟柱。那些骑兵没有停顿,直接冲向熊部落营地的几个入口,骑手们压低身子,弓搭在弦上,在接近营墙的时候开始射箭,熊部落留守的八百战士被这突然出现的冲击打懵了,有人还在帐篷里躺着,听到号角声后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到正有一排骑兵朝自己的方向冲来,来不及反应就缩回了帐篷,有人正蹲在营地中央的井边打水,水桶刚提上来一半,手里的绳索松开了,水桶落回井里,发出沉闷的落水声,有人刚刚走到武器架旁边,手已经伸向刀柄,但还没来得及握住,就已经被冲来的狼部落骑兵砍倒在地。
战斗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八百战士要么被砍倒缴械,要么被驱赶到营地角落的围栏里,没有人能跑出去报信,所有通往外界的出口都被狼部落的骑兵堵住了。
血牙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战士在营地各处忙碌,有人正在把营门重新关好,木杠被重新放进槽里,用力压了压确认卡紧了;有人正蹲在门内侧的地面上挖坑用削尖的木桩和绳索设置绊马索;那些陷阱布置得很隐蔽,如果不走近细看,只会以为那是营门内侧堆放的杂物。南门外的土路上也被挖了几道深沟,沟口被泥土覆盖着,重新被踩平的土面上还撒了一层细沙,试图掩盖挖掘痕迹,但边缘的土色与周边仍存在细微差异,那层浮土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下显得比周围的泥土浅了一点点。
太阳偏西的时候,土路的尽头重新扬起了尘土,熊磐带着那一千二百骑兵回来了——他们跑了一段路,夜枭就找机会跑了,他们没有找到任和被困的父亲,也没有看到火部落的追兵,他们回来时,队伍的阵型比出发时散乱了许多,人也疲惫了很多,当他们看到熊部落营地南门大开、里面火光冲天时,熊磐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停马,也没有下令列阵,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斜阳中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他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之后的嘶哑:“冲进去!把营地抢回来!”
一千二百骑兵跟着他涌向营门,前排的骑兵冲进营门的一瞬间,马蹄踩进了被干草覆盖的深沟,马匹的前腿陷进沟里,发出短促的嘶鸣,骑手从马背上翻下来,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下,落在后面的马蹄前,后面的马来不及避开,直接踩了上去,那人的声音在人群和蹄声中被压缩成一道短促的呼喊,随即被嘈杂的声响淹没了,绊马索在第二排骑兵经过时被绷紧,几匹马同时被绊倒,马身横过来堵住了后面的通道,骑手摔在地上,有人被马身压住,有人滚落在地面后试图站起来,但被后面涌上来的人马冲散了,整个前锋队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面猛地拽了一下,人仰马翻,尘土和喊叫声混在一起,在营门内侧的空间里炸开了,后面的人还在继续往前涌,马蹄踩在倒下的同伴身上,长矛和盾牌在拥挤中脱落,落在地上又被人踩住,变形的边缘擦过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推搡中有人为了护住怀里的短刀,被身后的人流挤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刀鞘划破了旁边一个骑兵的甲片连接处,皮绳断开,甲片哗啦一声散落在脚边,正在前倾的马身正好踩住了那片散开的甲片,蹄底擦过金属边缘,溅起一簇火星和土粒,落在仍在移动的队列中间,迅速熄灭在扬起的尘土里。
血牙站在营地内侧的高处,手里握着一把弓,弓弦已经拉满了,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营门内侧那些被堵住的骑兵身上,他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狼部落的弓手从营地两侧的屋顶和墙垛后面探出身来,弓弦同时被拉开,发出一片连续的、紧绷的声响,随即松开,箭矢像雨点一样射向那些被堵在营门通道里的人,那些熊部落的骑兵被困在营门内侧狭窄的通道里,前面是倒下的马匹和陷阱,后面是还在不断涌入的同伴,左右两边被围墙堵住,箭矢从高处落下,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有人试图用挡住来自头顶的射击,但是没用,有人转身想往外跑,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把退路堵得死死的,马匹被堵在原地,暴躁地甩着头,长嘶声混在受伤者的呼喊里,又被下一波箭矢的破空声压下去,有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躲在马尸后面,但箭矢还是能从侧面绕过那唯一的遮蔽物,钉进他露出的腰部或大腿,东西两门的狼部落骑兵从侧翼包抄出来,截断了最后一批试图从队伍尾部逃跑的熊部落骑兵,那些还在外围的人还没来得及掉转马头就已经被两面夹住了,有人试图挥刀开出一条路,但两侧都是狼部落的骑兵,刀锋被盾牌挡住,然后被从另一侧伸过来的长矛刺中身体,很快,最后一匹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马也倒了下去,刀兵碰撞的声响渐渐稀疏,在营门内侧回响几声后彻底消失了。
一千二百骑兵全部阵亡了,熊磐的尸体被压在几具马尸下面,后来被狼部落的战士翻出来时,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折断的短刀,刀身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金属泛着新茬的光泽,另外半截不知在哪里,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在最后那一刻也没有完全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血牙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熊磐的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他确实不会再站起来了,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当天夜里,熊部落的营地里燃起了整夜的火光,狼部落战士那些被积压了多日的挫败感像决堤的水一样被释放出来——有人在火上烤着刚宰杀的羊和猪,酒坛被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只接一只地打破封口,一坛接一坛地打开,酒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被人端着碗分走,有人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着火堆唱歌,调子粗犷而沙哑,歌词断续,像是在抒发着什么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情绪,有人用一根木棍把火堆里未燃尽的木头拨动了一下,火星被扬到夜空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就熄灭了,熊部落那些头领的妻子和女眷被从帐篷里带出来,有人被拉进帐篷,有人坐在墙根下,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偶尔抖动一下,有人抱着自己的胳膊,面色苍白,静立在帐篷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半夜,营地的喧闹声才渐渐弱下去,火堆陆续熄灭,只剩下几处还在跳动的余烬,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有人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手臂搭在旁边的空酒碗上;有人靠着墙边坐着,手里还握着半空的酒碗,头歪向一侧,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空帐篷之间穿过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马鸣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第二天上午,阳光把营地里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在泥地上形成不规则的暗色斑块,边缘已经翘起了薄薄的一层,火堆留下的灰烬堆在空地上,边缘还带着未燃尽的木炭,血牙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残留的倦意照得分明,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打算的清醒。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营地里那些还在收拾的战士们——有人正在把成捆的青铜武器从仓库里搬出来,刀柄和矛头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被码放在空地上等待分类;有人把皮甲叠好码在平板车上;有人正把陶罐分装进麻袋里,罐子和罐子之间垫了干草,防止在路上碰碎,牛马被牵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排成几列,有人正在检查马鞍的绑带有没有松脱,用手捏着皮绳从一端拉到另一端。
夜枭从营地另一边走过来,他在血牙面前站定,把磨刀石换到左手,右手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声音带着清早特有的透亮:“首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熊部落的物资庞大,以我们现在的运输能力,一次也运不回去,还有营地这两万多人口怎么处理?熊部落的田地也已经耕种好了,秋收之后还能收不少粮食,如果人走了,地就没人管了。”
血牙想了一下,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正在被分类堆放的物资堆——青铜武器和皮甲已经堆成了几大堆,陶器正在被装进麻袋,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已经把这些事在心里排过一遍顺序了:“先让战士们把高价值好携带的物资都收集起来,青铜武器、皮甲、陶器、牛马——只要装得下、路上不会坏的东西,全部带走,粮食也带走大半,留一些够他们自己吃到秋收就行,年轻美貌的女子也集结起来带走,其他的就先不管了,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们舍不得跑的,会留在这里照看耕地,到时候秋收我们带人过来,这些粮食还不是我们狼部落的?”
夜枭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血牙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把那个方案在心里走了一遍,没有找到明显的缺口:“首领英明,人留在这里,地不会荒,秋收还能收粮,我们只要按时来拿就行,不用自己养这些人,也不用派人守着地。”
血牙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收尾的紧迫感:“好了,你赶紧去安排吧,火部落说不定会带人追过来,趁着火部落现在还没有派人追过来,能带走的尽快装上,不要在路上拖延,我们在这里停得越久,就越危险!”
十几天前,他父亲熊烈带着部落的大半精锐出征了,走的时候队伍整齐,但是第一批回来的人不是他父亲,先是虎部落的水军,他们的船顺着水流快速而下,船帆鼓满了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从熊部落的码头外面掠过,船队快速通过,速度比正常行船快得多。
下午的时候,虎部落的陆军又从陆地上经过了,队伍比出发时短了一大截,走在前面的人低着头,武器斜挎在肩上,皮甲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泥和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在布面上形成不规则的深色斑块。队伍里没有人说话,马蹄落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比正常的行军队列更凌乱,带着一种匆忙的、不成节奏的散乱。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队伍拉得很长,末尾的人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像是在确认追兵还没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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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磐在营墙上看到狼部落的队伍,心里微微松了一下,狼部落也是虎部落的附属部落,跟他们熊部落虽然没有多深的交情,但至少不是敌人,在大家都在吃败仗的节骨眼上能见到一张盟友的脸总是一件让人踏实的事,他的肩膀松了一点,转身快步走下哨塔,靴子踩在木阶上发出连续的咚咚声,步伐比平时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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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的重量先落地,又像是需要喘一口气:“火部落这次来了七十多艘十万斤载重量的巨船,骑兵也来了七千多人,他们的船队排满了整段河道,一到就把虎部落的水军冲散了,我们这边根本顶不住,虎部落的人手损失大半,我们狼部落也只剩下这几百人了。”
熊磐的呼吸明显快了一些,他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在努力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那我父亲呢?我们熊部落的战士情况怎么样了?”
血牙的目光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的视线在熊磐的靴尖前面大约一尺的地面上停了一瞬:“你们部落这次也损失惨重,你父亲现在还被火部落的人围在后面一点,身边大概还有几百人,如果再不派人去救援,恐怕就来不及了。”
熊磐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的声音提高了半截,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提高音量:“火部落那边有多少人马?我父亲身边还能撑多久?”
血牙抬起头来,目光在熊磐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些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压进熊磐的耳朵里:“你父亲身边应该还有几百人,火部落那边追上去的也只有一千来人,不算多,如果你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把你父亲救出来,如果你们想去我让夜枭给你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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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号角声响了起来,短促而嘹亮,传出去很远,隐蔽在营地外围树林和土坡后面的狼部落主力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就动了,一千五百名骑兵从不同方向涌出来,像是从地面下长出来的一样。马蹄踏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一阵阵尘土,那些尘土升到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平行的灰黄色烟柱。那些骑兵没有停顿,直接冲向熊部落营地的几个入口,骑手们压低身子,弓搭在弦上,在接近营墙的时候开始射箭,熊部落留守的八百战士被这突然出现的冲击打懵了,有人还在帐篷里躺着,听到号角声后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到正有一排骑兵朝自己的方向冲来,来不及反应就缩回了帐篷,有人正蹲在营地中央的井边打水,水桶刚提上来一半,手里的绳索松开了,水桶落回井里,发出沉闷的落水声,有人刚刚走到武器架旁边,手已经伸向刀柄,但还没来得及握住,就已经被冲来的狼部落骑兵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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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的时候,土路的尽头重新扬起了尘土,熊磐带着那一千二百骑兵回来了——他们跑了一段路,夜枭就找机会跑了,他们没有找到任和被困的父亲,也没有看到火部落的追兵,他们回来时,队伍的阵型比出发时散乱了许多,人也疲惫了很多,当他们看到熊部落营地南门大开、里面火光冲天时,熊磐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停马,也没有下令列阵,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斜阳中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他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之后的嘶哑:“冲进去!把营地抢回来!”
一千二百骑兵跟着他涌向营门,前排的骑兵冲进营门的一瞬间,马蹄踩进了被干草覆盖的深沟,马匹的前腿陷进沟里,发出短促的嘶鸣,骑手从马背上翻下来,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下,落在后面的马蹄前,后面的马来不及避开,直接踩了上去,那人的声音在人群和蹄声中被压缩成一道短促的呼喊,随即被嘈杂的声响淹没了,绊马索在第二排骑兵经过时被绷紧,几匹马同时被绊倒,马身横过来堵住了后面的通道,骑手摔在地上,有人被马身压住,有人滚落在地面后试图站起来,但被后面涌上来的人马冲散了,整个前锋队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面猛地拽了一下,人仰马翻,尘土和喊叫声混在一起,在营门内侧的空间里炸开了,后面的人还在继续往前涌,马蹄踩在倒下的同伴身上,长矛和盾牌在拥挤中脱落,落在地上又被人踩住,变形的边缘擦过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推搡中有人为了护住怀里的短刀,被身后的人流挤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刀鞘划破了旁边一个骑兵的甲片连接处,皮绳断开,甲片哗啦一声散落在脚边,正在前倾的马身正好踩住了那片散开的甲片,蹄底擦过金属边缘,溅起一簇火星和土粒,落在仍在移动的队列中间,迅速熄灭在扬起的尘土里。
血牙站在营地内侧的高处,手里握着一把弓,弓弦已经拉满了,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营门内侧那些被堵住的骑兵身上,他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是下巴微微动了一下,狼部落的弓手从营地两侧的屋顶和墙垛后面探出身来,弓弦同时被拉开,发出一片连续的、紧绷的声响,随即松开,箭矢像雨点一样射向那些被堵在营门通道里的人,那些熊部落的骑兵被困在营门内侧狭窄的通道里,前面是倒下的马匹和陷阱,后面是还在不断涌入的同伴,左右两边被围墙堵住,箭矢从高处落下,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有人试图用挡住来自头顶的射击,但是没用,有人转身想往外跑,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把退路堵得死死的,马匹被堵在原地,暴躁地甩着头,长嘶声混在受伤者的呼喊里,又被下一波箭矢的破空声压下去,有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躲在马尸后面,但箭矢还是能从侧面绕过那唯一的遮蔽物,钉进他露出的腰部或大腿,东西两门的狼部落骑兵从侧翼包抄出来,截断了最后一批试图从队伍尾部逃跑的熊部落骑兵,那些还在外围的人还没来得及掉转马头就已经被两面夹住了,有人试图挥刀开出一条路,但两侧都是狼部落的骑兵,刀锋被盾牌挡住,然后被从另一侧伸过来的长矛刺中身体,很快,最后一匹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马也倒了下去,刀兵碰撞的声响渐渐稀疏,在营门内侧回响几声后彻底消失了。
一千二百骑兵全部阵亡了,熊磐的尸体被压在几具马尸下面,后来被狼部落的战士翻出来时,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折断的短刀,刀身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金属泛着新茬的光泽,另外半截不知在哪里,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在最后那一刻也没有完全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血牙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熊磐的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他确实不会再站起来了,他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当天夜里,熊部落的营地里燃起了整夜的火光,狼部落战士那些被积压了多日的挫败感像决堤的水一样被释放出来——有人在火上烤着刚宰杀的羊和猪,酒坛被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只接一只地打破封口,一坛接一坛地打开,酒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被人端着碗分走,有人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着火堆唱歌,调子粗犷而沙哑,歌词断续,像是在抒发着什么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情绪,有人用一根木棍把火堆里未燃尽的木头拨动了一下,火星被扬到夜空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就熄灭了,熊部落那些头领的妻子和女眷被从帐篷里带出来,有人被拉进帐篷,有人坐在墙根下,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偶尔抖动一下,有人抱着自己的胳膊,面色苍白,静立在帐篷间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半夜,营地的喧闹声才渐渐弱下去,火堆陆续熄灭,只剩下几处还在跳动的余烬,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有人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手臂搭在旁边的空酒碗上;有人靠着墙边坐着,手里还握着半空的酒碗,头歪向一侧,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空帐篷之间穿过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马鸣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第二天上午,阳光把营地里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在泥地上形成不规则的暗色斑块,边缘已经翘起了薄薄的一层,火堆留下的灰烬堆在空地上,边缘还带着未燃尽的木炭,血牙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残留的倦意照得分明,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打算的清醒。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营地里那些还在收拾的战士们——有人正在把成捆的青铜武器从仓库里搬出来,刀柄和矛头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被码放在空地上等待分类;有人把皮甲叠好码在平板车上;有人正把陶罐分装进麻袋里,罐子和罐子之间垫了干草,防止在路上碰碎,牛马被牵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排成几列,有人正在检查马鞍的绑带有没有松脱,用手捏着皮绳从一端拉到另一端。
夜枭从营地另一边走过来,他在血牙面前站定,把磨刀石换到左手,右手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声音带着清早特有的透亮:“首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熊部落的物资庞大,以我们现在的运输能力,一次也运不回去,还有营地这两万多人口怎么处理?熊部落的田地也已经耕种好了,秋收之后还能收不少粮食,如果人走了,地就没人管了。”
血牙想了一下,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正在被分类堆放的物资堆——青铜武器和皮甲已经堆成了几大堆,陶器正在被装进麻袋,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已经把这些事在心里排过一遍顺序了:“先让战士们把高价值好携带的物资都收集起来,青铜武器、皮甲、陶器、牛马——只要装得下、路上不会坏的东西,全部带走,粮食也带走大半,留一些够他们自己吃到秋收就行,年轻美貌的女子也集结起来带走,其他的就先不管了,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们舍不得跑的,会留在这里照看耕地,到时候秋收我们带人过来,这些粮食还不是我们狼部落的?”
夜枭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血牙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把那个方案在心里走了一遍,没有找到明显的缺口:“首领英明,人留在这里,地不会荒,秋收还能收粮,我们只要按时来拿就行,不用自己养这些人,也不用派人守着地。”
血牙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收尾的紧迫感:“好了,你赶紧去安排吧,火部落说不定会带人追过来,趁着火部落现在还没有派人追过来,能带走的尽快装上,不要在路上拖延,我们在这里停得越久,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