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75章 熊部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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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快中午的时候,炎站在火部落最大船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目光落在前方河道逐渐开阔的水面上,他的手指随着船身的颠簸轻轻调整着握力,指腹在船板粗糙的表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节奏。河岸两侧的树木正在后退,树冠在风中翻涌着绿色的波浪,但远处的天际线还没有出现熊部落营地的轮廓。他时不时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阳光中辨认更远的河面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反光或移动,然后目光又落回水面上,像是把视线分成了几层——一层看水面,一层看远处,一层等消息。
就在炎盯着鱼河前方河道的时候,一艘狼部落的小船从鱼河上游方向快速朝着熊部落的码头驶来,那艘船很小,但是船速很快,桨手几乎是贴着水面在划,桨叶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痕在船尾拖开。船头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正在移动的光痕。熊部落码头那边,狼部落预警船上的号角声已经响起。
牛号角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夜枭站在熊部落码头边,他的靴子踏在码头边缘一块比周围略高的木板上,手扶着码头的木桩,目光追随着远处正在变大的船影,过了片刻才收回视线,他的手指在木桩上按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不高,但码头上正在装船的人都能听到:“叫大家别搬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目光从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脸上扫过,像是要在短时间内决定哪些东西值得带走、哪些东西必须放下:“起帆,解缆,能带走的都带上,带不走的扔下,凡是堵在跳板口的物资直接推下水,不要再往船舱里填了,先让船动起来,速度要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被时间推着走的紧迫感,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很短,像是在压缩节奏。
船上的战士们加快了解缆的速度,粗麻绳被从木桩上解开,绳结被用力拉开,手指在绳股之间快速穿过,把一道道结头从木桩上剥离,缆绳落在水面上时激起一小圈波纹,船身开始向河心方向移动。夜枭最后一脚踩上了跳板,跳板在他身后被抽回船上,木板在船舷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撞击声,然后被拉进了船舱,船帆吃住了风,帆面先是在桅杆上鼓了一下又松落,跟着风的方向重新调整了弧度,然后猛地向前一倾,船头朝向鱼河下游方向,像一支被松开的箭矢,贴着水面射了出去。
码头上还堆着很多没有来得及装船的布匹和陶器,陶罐叠放在布匹上面,最上面那一只已经歪了,边缘的布料在风中翻动着,像一面面被遗弃的小旗,没有人回头去拿,那些东西很快就变成了码头边沿上一堆静止的物件,被阳光和风固定在一个不再移动的位置。
熊部落营地那边,血牙听到号角声的时候正在帐篷里收拾最后一批物资。他背对着帐篷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捆皮甲,手指在皮绳的结头上摸了一下,确认它没有松脱,然后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用那片刻的安静做了一个判断——这捆皮甲值不值得多耽误几息的时间。他把它扔给旁边的一个战士,声音不大,只有几个字:“拿着,上马。”
然后他快步走出帐篷,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时带起一小片尘土,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奔跑了,有人正从仓库里抱出最后一捆短刀,刀柄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他把那捆短刀搭在马鞍后面,用手掌拍了一下确认稳固,然后翻身上马,有人正在把拴在木桩上的马解开缰绳,手指在绳结上快速穿行,结头一松,缰绳落进掌心,马被拉离了木桩。尘土在奔跑的人脚边扬起,又被更多的脚步踩实,形成一片灰蒙蒙的薄雾,在阳光中像一层正在地面上升起的纱。
一个年轻战士从码头方向跑过来,在血牙面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声音带着跑动后的急促和紧张:“首领,不好了!鱼河上游发现大量的船队,看情况很快就会到熊部落码头了!夜枭头领确认消息后已经带着船队沿着鱼河顺流而下了!码头上还有很多布匹等物资,怎么处理?”
血牙的目光往码头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营地上方那些正在聚集的尘土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果断,像是一个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的决定从喉咙里被推出来:“应该是火部落的追兵到了,他们的船队来了,陆军肯定也马上就会到,码头那些物资不要了,熊部落营地的物资也不要拿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那个年轻战士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听清了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让战士们把人集结好,把牛马都带走,挑一些好携带、轻便的物资带走,其他的不要管了,速度要快,千万不要被火部落他们追上了,不然我们这些物资都白捞了。”
那战士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营地中央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把手掌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把血牙的话传给沿途遇到的其他人,口令在营地中不断接力传开,像一列被风吹动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最后的收拢指令,营地里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们加快了动作,有人把半袋粮食从肩上卸下来扔在路边,袋子落在泥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有人把来不及装车的陶罐推到地上,陶罐在泥土上碎成几片,边缘的茬口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亮白色,断面还带着泥土湿润的深色;有人把几块旧铜器从板车上卸下来,扔在原地,板车上腾出空间之后就开始往上面堆叠更轻便的物件。
牛马被从圈栏里牵出来,有人把绳索从马脖子上绕了一圈,顺手把一捆短刀搭上马背,绳索绕过马鞍,系了一个结,又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脱,这才跨上马。有人在把一只木箱绑到牛背上的时候,绳结松了,箱子滑下来磕在地上,那人弯腰重新扎紧绳结,试了两遍才站起来。队伍在营地南门快速集结,骑兵先列好队,步卒跟在其后,牛马和物资车夹在中间。马匹在队列中不安地踱着步子,缰绳被骑手拉紧又松开,有人侧过头朝营地北面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血牙骑上了自己的马,他脚下的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才稳住,他勒了一下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还剩下的物资,然后拔马朝北门方向奔去,他没有再回头,马蹄踏过营地门口时扬起一小片尘土,很快又被更多马蹄带起的尘土盖住了。
炎带着两千水军上岸后,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熊部落营地的方向推进,他们的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地上,步伐整齐,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指挥着他们前进,长矛斜举着在盾牌上面,矛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上下摆动。沿途能看到狼部落撤离时留下的痕迹——路边散落着几件被遗弃的旧衣裳,布料上还带着泥土的压痕;一捆半开绳索,绳头散开在地面上,像是被人匆忙中解下来但没有带走;一些被踩扁的陶碗散在路边,其中一只的碗沿有一处明显的破裂,断口的边缘在光照下泛着浅色的新茬。
营地北门敞开着,门板向两侧展开,门轴还保持着被推开的弧度,像是刚刚有人从这里冲出去不久,门口还有一堆没有来得及熄灭的灰烬,边缘还带着余温,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偶尔被风一吹,绽开几颗短暂闪烁的火星。炎在营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先扫过营地内部的轮廓,然后落在了营地北侧正在远去的尘土上——那条尘土正在变淡,像一层正在被风吹散的薄纱,朝着北方缓慢地移动着。
血牙带着最后一批骑兵从营地北侧撤离。他的队伍排成一条长线,沿着土路向北延伸,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中像一层正在散开的薄纱。血牙在队伍末尾,在转过一面土坡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炎的方向,他的目光隔着尘土和距离在炎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夹了一下马腹,加快速度向北而去。
炎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熊部落营地的入口处,目光随着那道尘土看了片刻,直到它彻底变淡,融进远处的地平线里,然后才收回来,扫过营地里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东西——物资散落在空地上,很多粮食还堆在帐篷门口,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件被踩过的旧衣裳。一些倒翻的平板车搁浅在路边的泥沟里,车板的一角翘起来,露出下面压着的干草,仓库的门还开着,门板虚掩着,里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粮食袋和几口铜锅,铜锅倒扣在地上,锅沿的边缘还留着一道没有被完全擦去的油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先把营地控制起来,清点人数和物资。”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头领听到。那头领点了点头,转身朝队伍的方向喊了几句,战士们便开始分散开来,沿着营地的各条通道向不同方向推进。
入夜之后,熊部落营地的火把重新被点燃了,那些原本空置了一整天的帐篷和木屋里住进了火部落的战士,有人正在把帐篷的系绳重新拉紧,有人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下清点物资。
那些被狼部落遗留下来的熊部落族人被从各个角落里集中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们沿着围栏的内侧蹲成一排,有人抱着膝盖,有人把手臂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有人侧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清点物资的火部落战士。他们的衣服大多破旧,有的袖口已经磨成了线头,有的衣摆上还沾着干泥。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到。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住了口。
飞鱼和硬木并肩走进营地中央的帐篷时,炎正坐在一张矮桌后面。帐篷布面上透着火光,把屋里的光线染成温暖的橘黄色,让桌上的木牍和陶碗的边缘都被照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矮桌上摊着几块木牍,上面是初步清点出来的记录——物资的数量、人口的大致数目、营地剩余的建筑和船只的状况。木牍的边缘还留着几道刚刻上去的新痕,字迹有些仓促,像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抢着记下的数字。
飞鱼在桌边坐下,把靴子边缘沾着的泥在桌腿旁边的地面上蹭了一下,然后才把腿收回来。他的手指在木牍的边缘按了一下,指腹顺着木纹的方向滑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顺序:“少首领,我让人去清点过了,我们来熊部落的前一天,狼部落已经把熊部落的营地攻下来了,这边剩余的战士基本上都被狼部落消灭了,连熊部落的核心家属也都被狼部落带走或者灭了,剩下的跑了小部分,没有跑掉的大概有两万多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这几年才加入熊部落的,在熊部落的地位十分低下,和奴隶差不了多少,熊部落的等级非常严格,只有一些头领或者头目才有一些特权,其他人只能干重活,日子过得很一般,那些战士也就是这几年有战斗才日子稍微好一些,其余人连吃饱都是个问题。”
炎听完,目光在木牍上的记录上停了一下,抬头时,眉骨上的那道弧度微微拧成了一个折角:“这么说来,熊部落的这两万多人,我们火部落倒是有机会吸收掉?”
飞鱼点了点头,手掌在膝盖上平摊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把那句话的重量也一并收进掌心:“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人干活肯出力,力气也不差,他们对熊部落并没有太多眷恋,只要能换个地方换个活法,他们应该愿意跟着走,现在我们管理中心北面的那几个据点人口缺口不小,要是这些人加入的话,北面的这几个据点人口就会充实不少,我们可以先把这些人迁徙过去分开安置,先干些粗活重活,好好观察一番,那些合格的人可以慢慢挑选出来,带到本部山谷那边好好培训一下,再安置出来。”
炎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划过,像在用那一下轻轻划过的时间来确认这个安排的顺序:“这个主意非常好,火部落加上这两万来人,人口就有三十万了,加上谷部落的那三万多人,人数就更多了,如果后续豆部落、大青部落、柳藤部落这些部落都加入我们火部落的话,我们火部落的实力将会再上一层楼。”
飞鱼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推演过的笃定,像是这些话他自己也已经在心里算过一遍了:“谷部落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火部落了,豆部落是谷部落的附属部落,关系一直很紧,他们肯定会跟着谷部落一起走,这个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次虎部落实力大损,肯定会想办法补充实力——他们丢了船、丢了人,想要恢复就必须从周围找补。柳藤部落挨着虎部落,肯定会被虎部落惦记上,岱岳首领只要派人去游说一番,柳藤部落那边应该会动心,大青部落的位置离虎部落也不远,这次虎部落败了,他们也能看到风向变了。”
炎微微颔首,又转向硬木,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熊部落的物资情况怎么样?能带走的东西多不多?”
硬木一直站在帐篷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一个插话的空隙,听到问话他才往前走了两步,在矮桌的另一侧蹲下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干练的准确,像是那些数目已经在脑子里被清点过不止一遍了:“这次狼部落跑得匆忙,只带走了青铜武器、牛马和皮甲这些轻便好带的东西。熊部落的粮食大部分都还在仓库里,虽然被搬了一些,但剩下的仍然不少,大件物资——陶器、铜锅、农具、布匹——也基本都留下了,而且熊部落的田地已经耕种完了,只要照看得好,秋收之后又能收一批粮食。”
他说到这里时略顿了一下,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道口,才继续把剩下的部分放出来:“只是狼部落跑了,没能把他们留下来,他们撤得确实快,如果再多留半天,我们的骑兵就能绕到他们侧翼,把他们截住。”
炎把木牍放回桌面上,声音放稳了一些:“这狼部落的狡猾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他们离得远,我们兵力暂时不够,先把熊部落的事情处理好,后续等我们腾出手来了再去找他们,谷部落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熊部落这边的事不能拖太久。”
他想了想,然后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一片还没有展开的地图画上第一道轮廓:“我决定先留四千人在熊部落营地,驻守到秋收,等收完粮食后再慢慢收缩兵力撤到谷部落那边去,熊部落营地这边的两万来人,我准备派船慢慢运回我们管理中心北边的据点分开安置一段时间,飞鱼要回大马河口据点,熊部落这边我就交给硬木你了。”
硬木蹲在桌边,手掌撑着膝盖,听到这句话时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膝盖骨上多支撑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但很确定,目光也落在炎脸上,没有移开:“留四千人在这里,够用了,营地周围的地势我白天看了一圈,防守起来不麻烦,我会把驻防的位置重新排一下,白天巡逻、夜间哨点的轮值表会在天亮前交上来。”
炎看着他,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又看了飞鱼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帐篷布面上透进来的火光上:“明天一早我先带船队运一万人沿着鱼河逆流而上去安置,剩下的等我回来后再分批运走,飞鱼先回大马河口据点,把那边的事也理顺,后续再配合硬木这边收尾。”
飞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桌边退后两步,准备离开帐篷。硬木也在原地站了一息,像是在心里把炎说的那几句安排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哪一项,然后才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他的靴子踩在帐篷口的泥地上,布帘在他身后落下又掀起一线,透进来一点外面的火光和夜风。
炎把木牍从桌面上收起来,搁在桌角,也站起身走出了帐篷。外面的火把还亮着,橘红色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着,把那些正在走动的战士的影子拉长又收拢。营地里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火堆旁吃饭,有人靠着墙边坐着闭着眼睛休息。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远处草木燃烧后的余烬气息,像是这一整天的奔波和争斗也终于在夜色的合拢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明天的船队出发前还有一些事需要提前交代,但至少今晚,这片营地不会再亮起狼部落的火光了——那些火光已经熄灭了,留下了一地被踩碎又被人重新归拢的炭渣和灰烬,堆在仓库边角,像是今晚之前的所有痕迹都已经被人从地上扫拢,堆在了同一个地方,等着天亮之后被最后一批抬走。
就在炎盯着鱼河前方河道的时候,一艘狼部落的小船从鱼河上游方向快速朝着熊部落的码头驶来,那艘船很小,但是船速很快,桨手几乎是贴着水面在划,桨叶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痕在船尾拖开。船头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正在移动的光痕。熊部落码头那边,狼部落预警船上的号角声已经响起。
牛号角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夜枭站在熊部落码头边,他的靴子踏在码头边缘一块比周围略高的木板上,手扶着码头的木桩,目光追随着远处正在变大的船影,过了片刻才收回视线,他的手指在木桩上按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不高,但码头上正在装船的人都能听到:“叫大家别搬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目光从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脸上扫过,像是要在短时间内决定哪些东西值得带走、哪些东西必须放下:“起帆,解缆,能带走的都带上,带不走的扔下,凡是堵在跳板口的物资直接推下水,不要再往船舱里填了,先让船动起来,速度要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促的、被时间推着走的紧迫感,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很短,像是在压缩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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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还堆着很多没有来得及装船的布匹和陶器,陶罐叠放在布匹上面,最上面那一只已经歪了,边缘的布料在风中翻动着,像一面面被遗弃的小旗,没有人回头去拿,那些东西很快就变成了码头边沿上一堆静止的物件,被阳光和风固定在一个不再移动的位置。
熊部落营地那边,血牙听到号角声的时候正在帐篷里收拾最后一批物资。他背对着帐篷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捆皮甲,手指在皮绳的结头上摸了一下,确认它没有松脱,然后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用那片刻的安静做了一个判断——这捆皮甲值不值得多耽误几息的时间。他把它扔给旁边的一个战士,声音不大,只有几个字:“拿着,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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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牙的目光往码头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营地上方那些正在聚集的尘土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压缩过的果断,像是一个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的决定从喉咙里被推出来:“应该是火部落的追兵到了,他们的船队来了,陆军肯定也马上就会到,码头那些物资不要了,熊部落营地的物资也不要拿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那个年轻战士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听清了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让战士们把人集结好,把牛马都带走,挑一些好携带、轻便的物资带走,其他的不要管了,速度要快,千万不要被火部落他们追上了,不然我们这些物资都白捞了。”
那战士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营地中央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把手掌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把血牙的话传给沿途遇到的其他人,口令在营地中不断接力传开,像一列被风吹动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最后的收拢指令,营地里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们加快了动作,有人把半袋粮食从肩上卸下来扔在路边,袋子落在泥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有人把来不及装车的陶罐推到地上,陶罐在泥土上碎成几片,边缘的茬口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亮白色,断面还带着泥土湿润的深色;有人把几块旧铜器从板车上卸下来,扔在原地,板车上腾出空间之后就开始往上面堆叠更轻便的物件。
牛马被从圈栏里牵出来,有人把绳索从马脖子上绕了一圈,顺手把一捆短刀搭上马背,绳索绕过马鞍,系了一个结,又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脱,这才跨上马。有人在把一只木箱绑到牛背上的时候,绳结松了,箱子滑下来磕在地上,那人弯腰重新扎紧绳结,试了两遍才站起来。队伍在营地南门快速集结,骑兵先列好队,步卒跟在其后,牛马和物资车夹在中间。马匹在队列中不安地踱着步子,缰绳被骑手拉紧又松开,有人侧过头朝营地北面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血牙骑上了自己的马,他脚下的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才稳住,他勒了一下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还剩下的物资,然后拔马朝北门方向奔去,他没有再回头,马蹄踏过营地门口时扬起一小片尘土,很快又被更多马蹄带起的尘土盖住了。
炎带着两千水军上岸后,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熊部落营地的方向推进,他们的靴子踩在被踩实的泥地上,步伐整齐,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指挥着他们前进,长矛斜举着在盾牌上面,矛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上下摆动。沿途能看到狼部落撤离时留下的痕迹——路边散落着几件被遗弃的旧衣裳,布料上还带着泥土的压痕;一捆半开绳索,绳头散开在地面上,像是被人匆忙中解下来但没有带走;一些被踩扁的陶碗散在路边,其中一只的碗沿有一处明显的破裂,断口的边缘在光照下泛着浅色的新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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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熊部落营地的入口处,目光随着那道尘土看了片刻,直到它彻底变淡,融进远处的地平线里,然后才收回来,扫过营地里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东西——物资散落在空地上,很多粮食还堆在帐篷门口,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件被踩过的旧衣裳。一些倒翻的平板车搁浅在路边的泥沟里,车板的一角翘起来,露出下面压着的干草,仓库的门还开着,门板虚掩着,里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粮食袋和几口铜锅,铜锅倒扣在地上,锅沿的边缘还留着一道没有被完全擦去的油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先把营地控制起来,清点人数和物资。”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头领听到。那头领点了点头,转身朝队伍的方向喊了几句,战士们便开始分散开来,沿着营地的各条通道向不同方向推进。
入夜之后,熊部落营地的火把重新被点燃了,那些原本空置了一整天的帐篷和木屋里住进了火部落的战士,有人正在把帐篷的系绳重新拉紧,有人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下清点物资。
那些被狼部落遗留下来的熊部落族人被从各个角落里集中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们沿着围栏的内侧蹲成一排,有人抱着膝盖,有人把手臂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有人侧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清点物资的火部落战士。他们的衣服大多破旧,有的袖口已经磨成了线头,有的衣摆上还沾着干泥。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到。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住了口。
飞鱼和硬木并肩走进营地中央的帐篷时,炎正坐在一张矮桌后面。帐篷布面上透着火光,把屋里的光线染成温暖的橘黄色,让桌上的木牍和陶碗的边缘都被照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矮桌上摊着几块木牍,上面是初步清点出来的记录——物资的数量、人口的大致数目、营地剩余的建筑和船只的状况。木牍的边缘还留着几道刚刻上去的新痕,字迹有些仓促,像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抢着记下的数字。
飞鱼在桌边坐下,把靴子边缘沾着的泥在桌腿旁边的地面上蹭了一下,然后才把腿收回来。他的手指在木牍的边缘按了一下,指腹顺着木纹的方向滑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顺序:“少首领,我让人去清点过了,我们来熊部落的前一天,狼部落已经把熊部落的营地攻下来了,这边剩余的战士基本上都被狼部落消灭了,连熊部落的核心家属也都被狼部落带走或者灭了,剩下的跑了小部分,没有跑掉的大概有两万多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这几年才加入熊部落的,在熊部落的地位十分低下,和奴隶差不了多少,熊部落的等级非常严格,只有一些头领或者头目才有一些特权,其他人只能干重活,日子过得很一般,那些战士也就是这几年有战斗才日子稍微好一些,其余人连吃饱都是个问题。”
炎听完,目光在木牍上的记录上停了一下,抬头时,眉骨上的那道弧度微微拧成了一个折角:“这么说来,熊部落的这两万多人,我们火部落倒是有机会吸收掉?”
飞鱼点了点头,手掌在膝盖上平摊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把那句话的重量也一并收进掌心:“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人干活肯出力,力气也不差,他们对熊部落并没有太多眷恋,只要能换个地方换个活法,他们应该愿意跟着走,现在我们管理中心北面的那几个据点人口缺口不小,要是这些人加入的话,北面的这几个据点人口就会充实不少,我们可以先把这些人迁徙过去分开安置,先干些粗活重活,好好观察一番,那些合格的人可以慢慢挑选出来,带到本部山谷那边好好培训一下,再安置出来。”
炎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划过,像在用那一下轻轻划过的时间来确认这个安排的顺序:“这个主意非常好,火部落加上这两万来人,人口就有三十万了,加上谷部落的那三万多人,人数就更多了,如果后续豆部落、大青部落、柳藤部落这些部落都加入我们火部落的话,我们火部落的实力将会再上一层楼。”
飞鱼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被推演过的笃定,像是这些话他自己也已经在心里算过一遍了:“谷部落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火部落了,豆部落是谷部落的附属部落,关系一直很紧,他们肯定会跟着谷部落一起走,这个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次虎部落实力大损,肯定会想办法补充实力——他们丢了船、丢了人,想要恢复就必须从周围找补。柳藤部落挨着虎部落,肯定会被虎部落惦记上,岱岳首领只要派人去游说一番,柳藤部落那边应该会动心,大青部落的位置离虎部落也不远,这次虎部落败了,他们也能看到风向变了。”
炎微微颔首,又转向硬木,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熊部落的物资情况怎么样?能带走的东西多不多?”
硬木一直站在帐篷门口,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一个插话的空隙,听到问话他才往前走了两步,在矮桌的另一侧蹲下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干练的准确,像是那些数目已经在脑子里被清点过不止一遍了:“这次狼部落跑得匆忙,只带走了青铜武器、牛马和皮甲这些轻便好带的东西。熊部落的粮食大部分都还在仓库里,虽然被搬了一些,但剩下的仍然不少,大件物资——陶器、铜锅、农具、布匹——也基本都留下了,而且熊部落的田地已经耕种完了,只要照看得好,秋收之后又能收一批粮食。”
他说到这里时略顿了一下,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道口,才继续把剩下的部分放出来:“只是狼部落跑了,没能把他们留下来,他们撤得确实快,如果再多留半天,我们的骑兵就能绕到他们侧翼,把他们截住。”
炎把木牍放回桌面上,声音放稳了一些:“这狼部落的狡猾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他们离得远,我们兵力暂时不够,先把熊部落的事情处理好,后续等我们腾出手来了再去找他们,谷部落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熊部落这边的事不能拖太久。”
他想了想,然后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一片还没有展开的地图画上第一道轮廓:“我决定先留四千人在熊部落营地,驻守到秋收,等收完粮食后再慢慢收缩兵力撤到谷部落那边去,熊部落营地这边的两万来人,我准备派船慢慢运回我们管理中心北边的据点分开安置一段时间,飞鱼要回大马河口据点,熊部落这边我就交给硬木你了。”
硬木蹲在桌边,手掌撑着膝盖,听到这句话时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膝盖骨上多支撑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但很确定,目光也落在炎脸上,没有移开:“留四千人在这里,够用了,营地周围的地势我白天看了一圈,防守起来不麻烦,我会把驻防的位置重新排一下,白天巡逻、夜间哨点的轮值表会在天亮前交上来。”
炎看着他,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又看了飞鱼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帐篷布面上透进来的火光上:“明天一早我先带船队运一万人沿着鱼河逆流而上去安置,剩下的等我回来后再分批运走,飞鱼先回大马河口据点,把那边的事也理顺,后续再配合硬木这边收尾。”
飞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桌边退后两步,准备离开帐篷。硬木也在原地站了一息,像是在心里把炎说的那几句安排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哪一项,然后才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他的靴子踩在帐篷口的泥地上,布帘在他身后落下又掀起一线,透进来一点外面的火光和夜风。
炎把木牍从桌面上收起来,搁在桌角,也站起身走出了帐篷。外面的火把还亮着,橘红色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着,把那些正在走动的战士的影子拉长又收拢。营地里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火堆旁吃饭,有人靠着墙边坐着闭着眼睛休息。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远处草木燃烧后的余烬气息,像是这一整天的奔波和争斗也终于在夜色的合拢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明天的船队出发前还有一些事需要提前交代,但至少今晚,这片营地不会再亮起狼部落的火光了——那些火光已经熄灭了,留下了一地被踩碎又被人重新归拢的炭渣和灰烬,堆在仓库边角,像是今晚之前的所有痕迹都已经被人从地上扫拢,堆在了同一个地方,等着天亮之后被最后一批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