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77章 归来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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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带着火部落的船队沿着鱼河继续逆流而上,这些天里,天气一直不错。阳光从早到晚地铺在河面上,把水波照成一片片流动的金色,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随着水波的起伏不断变换着形状,从东岸一直蔓延到西岸,又被船头破开的水纹搅碎成无数跳动的光点。船帆鼓得满满的,帆布边缘绷得紧紧的,在风中发出持续的、低沉的拍打声,偶尔有一群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又落进更远处的浅滩里。
炎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船头,有时候看着前方的河道,目光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停留片刻,像是在辨认远处的地标;有时候偏过头看看两岸据点那些庄稼,视线从一片田埂移到另一片田埂上,又从田埂移到更远处的山坡,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秋天的脚步走到了哪里。他的双手搭在船舷上,手指有时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调整着位置,保持着一种平稳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平衡。
这天快中午的时候,船队终于回到了火部落的管理中心——小鱼河口据点码头。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比平时多了很多。火部落管理中心的高层基本都来了,一排排地站在码头边沿。最前面那个身影正是尖石,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是新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针脚细密而整齐,像是一针一针地缝了很久才完成的。布料厚实而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青铜扣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他那把常用的短刀,刀鞘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脚上蹬着兽皮靴,比平时更加齐整,靴面上能映出人的影子来。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几缕白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被风镀了一层亮边。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歪过的老树。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放大的船影上,从船头看到船尾,又从船尾看回船头,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清点每一艘船的顺序和状态。他的手指在背后交叉握着,指节微微用力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稳住心里那一点按捺不住的情绪。
他的身后站着大棒、武雄、沧澜、鬃毛、犄角等头领,也都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有人穿着深色的麻布长袍,有人穿着皮甲,有人换了一双新的草鞋。他们伸长脖子朝河面上张望着,有人微微踮起脚尖,像是想把视线放得更远一些;有人用手掌搭在额前遮着光,目光在那排正在靠近的帆影上一艘一艘地扫过去,像是在数着船队的数目。大棒站在尖石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微微抿着,他的目光从船队移到尖石的背影上,又移回船队,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等待一个结果。武雄双手抱在胸前,脚掌在地面上轻轻点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跟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拍子。沧澜站在靠边的位置,正侧过头跟旁边的鬃毛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鬃毛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青叶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麻布裙,是刚从灶台边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拍掉,头发用一块深色的布巾包着,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摆动。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色。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船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心里有话但还没到说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船靠岸。
船队缓缓靠岸,船身擦过码头边的木桩时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水花在船侧翻涌了一下又落回河面。跳板搭好,炎从船上走下来。他的皮甲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有一处是箭矢擦过留下的,露出了下面浅色的皮料。衣领上沾着赶路的风尘,在衣褶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的头发有些散乱了,但他精神头很足,步子迈得大而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尖石大步迎上前,步子比平时快,他在炎面前站定,先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从肩膀到腰腹,再到腿脚,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代替手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他的目光在炎皮甲上那道划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然后他伸出手,先是双手按在炎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感受他肩膀的厚度是否还跟出发时一样,然后他用力拍了拍炎的肩膀,那手掌落下时带着一种确认式的力度,砰砰两声,结实而短促,声音在码头上听得清清楚楚。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依然在炎脸上停着,开口时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喜色,那喜色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炎儿,这次干得不错!不但大败了虎部落他们,还灭了熊部落,连谷部落他们都同意加入我们火部落了,你这次大功一件呀!”
炎被拍得微微侧了一下肩膀,站稳了身子,脸上也露出笑容,但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经过沉淀的平和,像是那些话他自己也在心里放过了,现在只是把它拿出来放回该放的位置。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楚:“这次也是碰巧,要是晚一点到的话,局面就非常复杂了,到时候谷部落很可能不保,我们也不一定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这次能有这么大的收获,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做不来这么多事,如果不是船队走得快,如果不是飞鱼和硬木他们配合得好,如果不是大壮叔在绿叶河口早就准备了人手,我们就算到了也晚了。”
尖石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又看了一眼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片刻的目光重新确认什么:“你能这么说,我心里非常高兴,你越来越稳重了,不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觉得别人做了什么都是应该的,这次要不是你果断带人援救,我们的战果也不会这么大,这些我们都清楚。”
他侧过身,朝议事厅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手掌摊开又收拢:“你们也饿了吧?走,我们先回议事厅边吃边聊,你母亲带人一早就起来准备了,听说你今天到,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了灶台,炖了肉。”
一行人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议事厅走去,议事厅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大桌,桌上铺着干净的麻布,布面被桌下的碗盘撑出几道起伏的轮廓。炖肉、煮鱼、炒野菜、热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气味混在一起,从桌面升起来,在屋里弥漫成一片温暖的、让人安心下来的气息。青叶走在队伍后面,等她进来的时候,手里又端着一大碗新做的汤,碗沿还冒着白汽,她走得很慢,像是不让碗里的汤晃出来。她走到桌边,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又退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但她的目光时不时抬起来,落在炎身上,又落回手里的衣裳上。
大家依次坐下。尖石坐在主位,炎坐在他右手边,大棒坐在对面,武雄和沧澜依次落座,其他头领也按着顺序坐了下来,凳脚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响,有人已经端起了碗,炎在船上吃了好些天干粮,看到热菜热饭摆在面前,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炖肉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咸淡正好,一抿就化开了,酱汁顺着舌尖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野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喝了两口热汤,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续上了一层暖意,连日行船积攒下来的疲乏像是被那些热气一点一点地蒸发掉了。桌上的人也都放开了吃,夹菜声、嚼东西的声音、碗沿相碰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忙碌而踏实的曲子,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流动着,有人把汤碗端起来喝干了又放下,尖石自己也夹了几块肉,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听桌上的声音,感觉着所有人都在场的气息。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尖石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给这场饭划下了一道干净的收尾线。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扫过一圈,然后落在炎身上,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炎儿,你把这次去谷部落的具体情况和大家说说,不光是打仗的事,还有后面那些安排,大家都听一听,心里有个数。”
炎放下手里的汤碗,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一字一句地摊开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先在尖石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像是要用那片刻的安静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收拢到自己面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每一个人都听清:“这次我带运粮船队在绿叶河口据点码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谷部落的求援烽火,当时和大壮叔商量了一下,就带着船队运输战士去救援了,我们当时在绿叶河口停靠的时候,大壮叔那边的战士很快就集结好了,所以我们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出发了。”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标出地图上的第一个位置:“幸亏我们赶得及时,当时谷部落的小谷营地据点已经被狼部落和熊部落击破了,谷部落本部也被围住攻打了好些天了,围墙有好几处被撞开,岱岳首领都做好了拼到底的准备,我们过去的时候,虎部落的水军正在河面上列阵,我们凭借水上实力的优势,一举击溃了他们的水军,他们看不是对手,就带着少量船只突围逃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像是在画一道撤退的轨迹,指腹在木纹上缓缓移动着:“我们在陆地上也是大胜,虎部落,狼部落,熊部落他们来时有两万左右的战士,虎部落加上狼部落回去的战士,估计只剩下六千人左右了,我们火部落这次出动的兵力是一万二千人左右,损失不到一千人,谷部落和豆部落损失非常大,他们加起来起码损失了七千战士,连岱岳首领的弟弟岱岩也战死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给那句话留一点落地的空间,他听到桌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有人把原本半握的手掌放平在了膝头上。他没有停顿太久,然后把目光抬起来,继续说下去:“这一战后,谷部落元气大伤,也害怕虎部落再次报复,所以选择加入我们火部落,豆部落是谷部落的半附属部落,在谷部落的游说下也愿意加入我们火部落。谷部落和豆部落加起来,有五万多人。”
他换了一只手,像是在展开地图的另一侧,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半圆:“后续我带人继续追击,顺势接手了被狼部落攻打下来的熊部落营地,熊部落的核心族人已经被狼部落清理掉了,剩下的大多都是最近才加入熊部落的,他们的地位非常低下,和奴隶差不多,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万人到管理中心北面几个据点安置了,如果考察通过,我准备迁徙到火部落本部山谷安置培训,熊部落后续的族人我秋收后准备一起接过来安置。”
他抬起头,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除了这些,岱岳首领说鱼河下游的大青部落对我们火部落非常敬佩,他有把握游说成功,还有鱼河下游的柳藤部落,在虎部落后续威胁下,也非常有机会加入我们火部落,这些部落如果都加入我们火部落的话,我们火部落的人口将增加十四万左右。”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大约持续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像是有人同时把盖子掀开了一样,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了,然后变成了一声压低了的惊呼;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不拍一下就无法消化那句话的重量;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句低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断那股正在翻涌的情绪。大棒的眉毛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重新算了一遍。沧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再敲。武雄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像是被那句话推着坐正了,他的手掌从桌沿上抬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
“十四万?”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用自己的声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我们火部落现在也不到三十万的人口,要是这些部落都加入的话,人口要增加一半了!”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掂量完重量的吃惊。
“要是花几年时间好好吸收的话,火部落就是鱼河的新霸主了!”有人提高了半度声音又压了回去。
“谷部落那边的田地和码头都是现成的,拿过来就能用,不用从头开垦。”有人在掰着指头算地,声音从长桌的末端传来。
“大青部落和柳藤部落的位置也关键,虎部落要是再想南下,就得先过他们那片地,我们得到的话,等于多了两层屏障。”一个人放下碗,把手掌放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演示防线的走向。
“熊部落那边的人虽然多,但都是后来加入的,只要安置好了,不会有什么抵抗!”有人在讨论具体的执行细节,目光朝炎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我们北面的防线现在等于从管理中心一直拉到谷部落了。”另一个头领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长线。
各种声音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像是一根被同时拨动的弦在多个不同的位置上发出频率相近的回音,有人正在逐一掂量它们的次序和分量,有人正在将它们归拢到同一侧,好让整张桌面朝想要的方向倾斜。有人端着碗还没来得及放下,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有人在低声掰着指头算数,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心里反复加着那几个数字;有人在跟邻座交换一个短促的判断,又转回去,像是在心里重新确认自己座位的位置。那些声音持续了一阵,没有变弱,也没有被谁压下,像是在各自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处,在桌面上方形成了一层低沉的、持续流动的嗡嗡声。
尖石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声音。他先是靠在椅背上听了片刻,等它们渐渐小了一些,他抬起手,手掌朝外,微微压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一段正在收尾的曲调。那些声音很快就收拢了,有人住了口,有人放下碗,有人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炎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被确认了的喜色和进一步的深思:“炎儿,这次你干得不错,这两年要是一切顺利,火部落的实力足以称霸整个鱼河流域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放在一个更稳的地方:“但是,虎部落毕竟是老牌的鱼河霸主,底蕴深厚,资源丰富,这次他被我们火部落打败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部落的物资全部转化成武力,我们虽然占优势,但是也不能不防备,不能打赢两次战斗就松懈。他们积攒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会一场仗就全没了,他们还有仓库,还有人,还有地。”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大家不能因为赢了这一仗就觉得以后都不用再准备了,虎部落这次被打痛了,他们反而会更快地统一团结起来。”
炎点了点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接过父亲的话道:“是的,这次虎部落被我们火部落打痛了,很大几率会暂时放下内斗来全力提升实力对付我们,我们要稳扎稳打,不能因为赢了这一仗就觉得以后都不用再准备了,而且我们火部落的目标不单单是虎部落,我们的目光也不单单是鱼河,外面的世界还很大,我们只有不断地提升实力,才能保护好自己。”
尖石的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话放在心里再放一遍,确认它们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然后他转过脸,目光从议事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一个结实的底座:“是的,这个过程需要大家的努力,大家不能松懈,该造船的造船,该练兵的练兵,该囤粮的囤粮!谷部落的加入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咱们有了谷部落,就有了北面的一块硬地;有了熊部落那边的田地,就有了更宽的粮道,但地是人种的,船是人造的,仗是人打的,只要人还在动,火部落的路就不会断。”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听、也都听进去了,然后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拢,像在等那些正在被依次排列好的下一步,慢慢落到各自的指腹下面,依次落定,依次开始,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块空木牍的边缘,木牍微微翘起又落回原处,像是在用那一下翻动代替一段还没有开始的话,替接下来的日子翻过了新的一页。
炎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船头,有时候看着前方的河道,目光在水天相接的地方停留片刻,像是在辨认远处的地标;有时候偏过头看看两岸据点那些庄稼,视线从一片田埂移到另一片田埂上,又从田埂移到更远处的山坡,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秋天的脚步走到了哪里。他的双手搭在船舷上,手指有时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调整着位置,保持着一种平稳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平衡。
这天快中午的时候,船队终于回到了火部落的管理中心——小鱼河口据点码头。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比平时多了很多。火部落管理中心的高层基本都来了,一排排地站在码头边沿。最前面那个身影正是尖石,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是新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针脚细密而整齐,像是一针一针地缝了很久才完成的。布料厚实而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青铜扣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他那把常用的短刀,刀鞘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脚上蹬着兽皮靴,比平时更加齐整,靴面上能映出人的影子来。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几缕白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被风镀了一层亮边。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歪过的老树。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放大的船影上,从船头看到船尾,又从船尾看回船头,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清点每一艘船的顺序和状态。他的手指在背后交叉握着,指节微微用力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稳住心里那一点按捺不住的情绪。
他的身后站着大棒、武雄、沧澜、鬃毛、犄角等头领,也都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有人穿着深色的麻布长袍,有人穿着皮甲,有人换了一双新的草鞋。他们伸长脖子朝河面上张望着,有人微微踮起脚尖,像是想把视线放得更远一些;有人用手掌搭在额前遮着光,目光在那排正在靠近的帆影上一艘一艘地扫过去,像是在数着船队的数目。大棒站在尖石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微微抿着,他的目光从船队移到尖石的背影上,又移回船队,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等待一个结果。武雄双手抱在胸前,脚掌在地面上轻轻点着,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跟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拍子。沧澜站在靠边的位置,正侧过头跟旁边的鬃毛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鬃毛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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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被拍得微微侧了一下肩膀,站稳了身子,脸上也露出笑容,但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经过沉淀的平和,像是那些话他自己也在心里放过了,现在只是把它拿出来放回该放的位置。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楚:“这次也是碰巧,要是晚一点到的话,局面就非常复杂了,到时候谷部落很可能不保,我们也不一定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这次能有这么大的收获,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做不来这么多事,如果不是船队走得快,如果不是飞鱼和硬木他们配合得好,如果不是大壮叔在绿叶河口早就准备了人手,我们就算到了也晚了。”
尖石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又看了一眼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片刻的目光重新确认什么:“你能这么说,我心里非常高兴,你越来越稳重了,不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觉得别人做了什么都是应该的,这次要不是你果断带人援救,我们的战果也不会这么大,这些我们都清楚。”
他侧过身,朝议事厅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手掌摊开又收拢:“你们也饿了吧?走,我们先回议事厅边吃边聊,你母亲带人一早就起来准备了,听说你今天到,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了灶台,炖了肉。”
一行人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议事厅走去,议事厅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大桌,桌上铺着干净的麻布,布面被桌下的碗盘撑出几道起伏的轮廓。炖肉、煮鱼、炒野菜、热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气味混在一起,从桌面升起来,在屋里弥漫成一片温暖的、让人安心下来的气息。青叶走在队伍后面,等她进来的时候,手里又端着一大碗新做的汤,碗沿还冒着白汽,她走得很慢,像是不让碗里的汤晃出来。她走到桌边,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又退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但她的目光时不时抬起来,落在炎身上,又落回手里的衣裳上。
大家依次坐下。尖石坐在主位,炎坐在他右手边,大棒坐在对面,武雄和沧澜依次落座,其他头领也按着顺序坐了下来,凳脚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响,有人已经端起了碗,炎在船上吃了好些天干粮,看到热菜热饭摆在面前,也不客气,夹了一块炖肉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咸淡正好,一抿就化开了,酱汁顺着舌尖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野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喝了两口热汤,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续上了一层暖意,连日行船积攒下来的疲乏像是被那些热气一点一点地蒸发掉了。桌上的人也都放开了吃,夹菜声、嚼东西的声音、碗沿相碰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忙碌而踏实的曲子,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流动着,有人把汤碗端起来喝干了又放下,尖石自己也夹了几块肉,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听桌上的声音,感觉着所有人都在场的气息。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尖石放下筷子,筷子落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给这场饭划下了一道干净的收尾线。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扫过一圈,然后落在炎身上,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炎儿,你把这次去谷部落的具体情况和大家说说,不光是打仗的事,还有后面那些安排,大家都听一听,心里有个数。”
炎放下手里的汤碗,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他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一字一句地摊开在桌面上。他的目光先在尖石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像是要用那片刻的安静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收拢到自己面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每一个人都听清:“这次我带运粮船队在绿叶河口据点码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谷部落的求援烽火,当时和大壮叔商量了一下,就带着船队运输战士去救援了,我们当时在绿叶河口停靠的时候,大壮叔那边的战士很快就集结好了,所以我们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出发了。”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标出地图上的第一个位置:“幸亏我们赶得及时,当时谷部落的小谷营地据点已经被狼部落和熊部落击破了,谷部落本部也被围住攻打了好些天了,围墙有好几处被撞开,岱岳首领都做好了拼到底的准备,我们过去的时候,虎部落的水军正在河面上列阵,我们凭借水上实力的优势,一举击溃了他们的水军,他们看不是对手,就带着少量船只突围逃跑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像是在画一道撤退的轨迹,指腹在木纹上缓缓移动着:“我们在陆地上也是大胜,虎部落,狼部落,熊部落他们来时有两万左右的战士,虎部落加上狼部落回去的战士,估计只剩下六千人左右了,我们火部落这次出动的兵力是一万二千人左右,损失不到一千人,谷部落和豆部落损失非常大,他们加起来起码损失了七千战士,连岱岳首领的弟弟岱岩也战死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给那句话留一点落地的空间,他听到桌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有人把原本半握的手掌放平在了膝头上。他没有停顿太久,然后把目光抬起来,继续说下去:“这一战后,谷部落元气大伤,也害怕虎部落再次报复,所以选择加入我们火部落,豆部落是谷部落的半附属部落,在谷部落的游说下也愿意加入我们火部落。谷部落和豆部落加起来,有五万多人。”
他换了一只手,像是在展开地图的另一侧,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半圆:“后续我带人继续追击,顺势接手了被狼部落攻打下来的熊部落营地,熊部落的核心族人已经被狼部落清理掉了,剩下的大多都是最近才加入熊部落的,他们的地位非常低下,和奴隶差不多,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万人到管理中心北面几个据点安置了,如果考察通过,我准备迁徙到火部落本部山谷安置培训,熊部落后续的族人我秋收后准备一起接过来安置。”
他抬起头,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除了这些,岱岳首领说鱼河下游的大青部落对我们火部落非常敬佩,他有把握游说成功,还有鱼河下游的柳藤部落,在虎部落后续威胁下,也非常有机会加入我们火部落,这些部落如果都加入我们火部落的话,我们火部落的人口将增加十四万左右。”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片刻的安静大约持续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像是有人同时把盖子掀开了一样,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了,然后变成了一声压低了的惊呼;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不拍一下就无法消化那句话的重量;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句低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断那股正在翻涌的情绪。大棒的眉毛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重新算了一遍。沧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没有再敲。武雄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像是被那句话推着坐正了,他的手掌从桌沿上抬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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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火部落现在也不到三十万的人口,要是这些部落都加入的话,人口要增加一半了!”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掂量完重量的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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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部落和柳藤部落的位置也关键,虎部落要是再想南下,就得先过他们那片地,我们得到的话,等于多了两层屏障。”一个人放下碗,把手掌放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演示防线的走向。
“熊部落那边的人虽然多,但都是后来加入的,只要安置好了,不会有什么抵抗!”有人在讨论具体的执行细节,目光朝炎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我们北面的防线现在等于从管理中心一直拉到谷部落了。”另一个头领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长线。
各种声音在议事厅里此起彼伏,像是一根被同时拨动的弦在多个不同的位置上发出频率相近的回音,有人正在逐一掂量它们的次序和分量,有人正在将它们归拢到同一侧,好让整张桌面朝想要的方向倾斜。有人端着碗还没来得及放下,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有人在低声掰着指头算数,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心里反复加着那几个数字;有人在跟邻座交换一个短促的判断,又转回去,像是在心里重新确认自己座位的位置。那些声音持续了一阵,没有变弱,也没有被谁压下,像是在各自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落脚处,在桌面上方形成了一层低沉的、持续流动的嗡嗡声。
尖石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声音。他先是靠在椅背上听了片刻,等它们渐渐小了一些,他抬起手,手掌朝外,微微压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一段正在收尾的曲调。那些声音很快就收拢了,有人住了口,有人放下碗,有人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炎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被确认了的喜色和进一步的深思:“炎儿,这次你干得不错,这两年要是一切顺利,火部落的实力足以称霸整个鱼河流域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放在一个更稳的地方:“但是,虎部落毕竟是老牌的鱼河霸主,底蕴深厚,资源丰富,这次他被我们火部落打败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部落的物资全部转化成武力,我们虽然占优势,但是也不能不防备,不能打赢两次战斗就松懈。他们积攒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会一场仗就全没了,他们还有仓库,还有人,还有地。”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大家不能因为赢了这一仗就觉得以后都不用再准备了,虎部落这次被打痛了,他们反而会更快地统一团结起来。”
炎点了点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接过父亲的话道:“是的,这次虎部落被我们火部落打痛了,很大几率会暂时放下内斗来全力提升实力对付我们,我们要稳扎稳打,不能因为赢了这一仗就觉得以后都不用再准备了,而且我们火部落的目标不单单是虎部落,我们的目光也不单单是鱼河,外面的世界还很大,我们只有不断地提升实力,才能保护好自己。”
尖石的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话放在心里再放一遍,确认它们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然后他转过脸,目光从议事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一个结实的底座:“是的,这个过程需要大家的努力,大家不能松懈,该造船的造船,该练兵的练兵,该囤粮的囤粮!谷部落的加入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咱们有了谷部落,就有了北面的一块硬地;有了熊部落那边的田地,就有了更宽的粮道,但地是人种的,船是人造的,仗是人打的,只要人还在动,火部落的路就不会断。”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听、也都听进去了,然后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拢,像在等那些正在被依次排列好的下一步,慢慢落到各自的指腹下面,依次落定,依次开始,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块空木牍的边缘,木牍微微翘起又落回原处,像是在用那一下翻动代替一段还没有开始的话,替接下来的日子翻过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