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79章 亲临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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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带船队回火部落的管理中心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尖石和炎就带着船队载着一万族人和一些物资沿着鱼河顺流而下,炎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目光落在前方开阔的河道上。晨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泽,把他肩头和侧脸的轮廓都描得比平时更清晰。河风把细碎的水汽带到他皮肤上,留下一阵轻盈的、不断被阳光带走又不断重新覆上的凉意。他的旁边站着尖石,同样双手扶着船舷,目光也落在前方。他的腰板依然挺直,像一棵经年累月被风吹过但从未弯折过的老树,但他的手指偶尔会在船舷上轻轻敲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去感知水流的速度和船行的平稳程度。每一次敲击之间隔着大约两三息的间隔,没有固定的拍子,更像是他在用指尖的触碰来确认船身正在匀速前进。
两人站了一会儿,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了河面上那种持续流动的安静,也像是在说一件在心里已经放过一阵子的话:“父亲,这些年我们火部落发展得还算顺利,以前我们火部落总共才两百人左右,现在已经三十万了,如果后续一切顺利,谷部落、豆部落、大青部落、柳藤部落都加入我们的话,我们火部落的人口将超过四十万。”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微微侧过头看着父亲,像是在等他把那些话接过去,又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确认这个数字是否真的可以说出口。
尖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河面上,像是在顺着水流的走向看更远的地方,看着远处那道水天相接的线慢慢变宽又变窄。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沉稳:“是的,部落短短几年就发展成这样,部落的老人和我也没有想到。”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在回忆某件已经翻过了很多遍的事,目光也跟着那摇头的动作从远处移到了近处的水面上,“那时候在火溪山谷里,一天能打到一头野猪就算好日子了。冬天的时候大家都挤在破屋里,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他顿了顿,手指在船舷上停住,指腹贴着木板的表面,感受着船身传来的持续震动。他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侧过脸看着炎,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那层河水和风的底色之上加上一段更接近内里的对话:“随着部落的发展壮大,我感觉身上的责任和担子越来越重了,以前只需要管两百人的吃穿,现在三十多万人的粮食、衣服、房子、安全,样样都要操心,幸亏有你们分担,不然我一个人撑不到今天。”
他的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要在炎的脸上找到一处让他安心的地方:“炎儿,这些年你成长得很快,我准备继续往你身上加些担子,你也要做好准备,我们这一辈再过一段时间也该休息了。”他的声音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低落,反而带着一种把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不是说明天就不干了,是说这摊子事不能一直捏在我们手里,总得交出去。”
炎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目光也随着那一下从父亲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是认真的:“父亲,你现在还年轻呢,休息还早着呢,你看大棒叔都比你年长,每天都干劲十足。”
尖石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角的纹路开始扩散,慢慢延伸到嘴角,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舒展。他微微摇了摇头:“大棒是闲不住的人,让他坐着反而浑身不自在。这次谷部落带头加入我们,我们必须要重视,虽然谷部落经历过这次大战后战士损失严重,但是谷部落毕竟是鱼河中游的老牌部落,经营了几十年了,和鱼河中下游的部落关系非常紧密,他们认识的人、走过的路、谈过的生意,都比我们多,谷部落加入我们火部落,我们的实力会快速上一个台阶。”
他偏过头看着炎:“这也是我这次准备亲自过去一趟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些话我说比你说更合适,有些事我看了比听人转述更清楚,而且,青穗这个姑娘非常不错,以后有她陪着你我也更放心,我这次亲自过去,岱岳首领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火部落的诚意。”
炎听到青穗的名字,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船舷上多停了一瞬才松开。他的语气依然稳当,但那稳当里带着一种被提到了以后才有的温度:“是的,谢谢父亲。”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句短话里的分量,尖石听得出来。
船队继续沿着鱼河顺流而下,路过绿叶河口据点的时候,船队靠岸停了小半日,炎带着尖石在码头边走了一圈,码头上新修的木桩比上次来时多了好几排,有几艘新船停在岸边,船板还泛着浅色的新木料光泽,连接处的榫头还没有被水泡胀,营地里新盖的木屋沿着原有的木屋排开,屋顶的茅草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新铺的,金黄色在阳光下泛着干草特有的光泽,有的已经晒了一段时间,颜色暗了一些,但依然厚实平整,没有塌陷,尖石走得不快,目光从码头扫到营地,又从营地扫到远处的田埂。
路过小马河口据点的时候,船队停的时间短一些,据点的负责人站在码头上汇报了几句,说今年新开的地收成不错,仓库里已经存了一部分粮食,够这个据点吃到明年开春,尖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上了船,他的靴子踩上跳板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新修的仓库屋顶,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路过衣河河口据点的时候,船队停了大约一个时辰,大壮正在码头,看到尖石从船上下来,大步迎了上来,他的步子又大又快,走到尖石面前,声音洪亮,像是刚干完一上午的活,精气神还没散:“大哥,衣河河口据点最近又扩了一批房子,西边那排新屋子是上个月才盖好的,你来了正好,要是想看,我带你过去看看,屋顶的茅草是新铺的,墙面还留着斧凿的痕迹。”
尖石点了点头,跟着大壮在营地里走了一圈,新盖的木屋沿着营地西侧排列,屋顶的茅草还是金黄色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干草特有的光泽,屋前的空地上有人正在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短促而有力,每一声都带着木料裂开时的脆响。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弯腰把劈好的柴火码成整齐的一排。尖石站在屋前看了看,目光从屋顶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地面上被踩实的泥土上,然后转身对大壮说:“你在这边干的不错。”
聊了一会,尖石和炎继续带着船队沿着鱼河顺流而下,船队离开火部落管理中心码头不知不觉十天已经过去了,这天快中午的时候,船队终于来到了谷部落本部码头,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比平时更加整齐,谷部落的高层基本都到了,岱岳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七大长老和几个主要的头领,再后面是衣甲整齐的战士。那些战士穿着洗干净的皮甲,皮甲的边缘还留着被清水刷过后的浅痕,手里握着长矛,站成两列,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营地门口,像是一条被绷直了的线。阳光从他们的侧面照过来,把那些矛尖照成一个个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微微闪烁着,岱岳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是新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布料厚重而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骨簪别在脑后,没有碎发落下来,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端庄。他看到船队靠岸,目光先落在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然后看到站在炎旁边的尖石,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一盏灯被点亮了。
船靠岸,跳板搭好,尖石和炎从船上走下来,尖石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靴底落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均匀而扎实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麻布长袍,袍子的料子厚实,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腰间系着青铜扣的皮带,皮带上挂着那把常用的短刀,脚上蹬着兽皮靴,靴筒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沾泥,像是特意在上岸前整理过。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稳地扫过码头上那些列队的战士和站在最前面的岱岳。
岱岳迎着他们走了几步,他在尖石面前站定,抱拳行礼,手掌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两片干燥的木板碰在一起。他的腰弯得很深,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在最低点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直起来:“尖石首领,没想到你这次亲自过来了,我们深感荣幸呀,你这一路辛苦了,河上的风比岸上凉,你们在船上待了十天,身子可还吃得消?”
尖石也抱拳回了一礼,动作虽然不紧不慢,但透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从容,手掌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像是两块被磨光了的石头碰在一起。他放下手时手掌顺势朝岱岳的方向稍稍摊开,像是在那一个动作里把整段路途的重量也一并放下来:“我们这次过来比较顺利,谷部落加入火部落,我肯定要亲自过来沟通一下,这么大的事,不能只让炎儿一个人来回跑,我过来看看,心里也有数,你们码头上布置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整齐。”
岱岳侧过身,朝议事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而自然,手臂伸直时手掌朝上:“尖石首领,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请到议事厅先吃点东西,其他人我也派人准备了吃食。”他说话时目光从尖石脸上移开,朝站在不远处的渠勇点了一下头,渠勇转身朝后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便开始招呼船上其余的人下船安顿,他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来,短促而清晰,像是在安排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尖石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的。”说完便跟着岱岳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议事厅走去。炎跟在他旁边,两人身后跟着随从,挑着着箩筐里面是用麻布盖好的礼物,礼物沉甸甸的,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道路两旁的战士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挺直了腰板,有人握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又松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侧的泥地上,随着步伐的移动缓缓变换着角度。
议事厅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大桌,桌上铺着干净的麻布,布面被桌下的碗盘撑出几道起伏的轮廓。炖肉、煮鱼、炒野菜、热汤,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气味混在一起,从桌面升起来,在屋里弥漫成一片温暖的、让人放松下来的气息。青穗正站在桌边,带着人把最后一道菜放好,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道菜正好落在桌面的正中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麻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像是秋天田野里常见的野菊,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辫梢用一根浅色的细绳系着。她放下菜的时候抬眼看了炎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又看了看站在炎旁边的尖石,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见礼,随即退到了旁边的位置。
大家依次坐下,尖石和岱岳坐在主位两侧,炎坐在尖石旁边,几位长老和头领依次落座,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尖石让随从把礼物呈上来,几捆青铜短刀摆放在桌上,刀鞘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岱岳拿起一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先用手指掂了掂分量,又沿着刀柄的握持处走了半圈,确认了掌心的贴合度。他的拇指顺着刀背的弧度滑了一次,然后放下短刀,拿起第二把,重复了同样的动作,但没有多说话,只在放下最后一把时朝尖石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谷部落的高层看到那些青铜武器,目光都亮了,有人从鞘口抽出一截刀身,在油灯下微微侧转着刀面查看刃口的均匀度,然后轻轻将刀身推回刀鞘,放回桌面。岱岳让人把刀收好,然后举起酒碗,朝尖石举了举:“来,先喝一碗,尖石首领难得过来一次,今天我们好好招待。”
众人纷纷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是米酒,带着一点甜味和微微的酸,入喉不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像是一条温热的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大家放下碗,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夹菜声、碰碗声、低声交谈声在屋里交织在一起,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岱岳敬了尖石几次,尖石也回敬了几次,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一开始的寒暄慢慢转向了对火部落和谷部落未来的合作安排,说到重要的事情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岱岳放下筷子,开口朝尖石道:“尖石首领,这次我看你们火部落的船队带了很多族人过来呀,我刚才在码头上粗略数了一下,有几艘船上站满了人,不像只是送物资来的阵势,那些船吃水很深。”
尖石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笃定:“是的,这次我带了一万族人过来,准备把他们安置在熊部落和豆部落营地,我们火部落商议后决定,把豆部落营地和熊部落营地作为我们火部落的前沿据点。”
他停了一下,像是让那句话先落稳了再继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摊开又收拢,像是在用手势为接下来的话做一次无声的测量:“另外,我们还准备陆陆续续把我们火部落的管理中心迁徙到谷部落这边来,我们火部落现在和虎部落彻底对上了,以后不是我们火部落倒下就是虎部落倒下,把火部落的管理中心继续留在小鱼河口据点已经不怎么方便了,所以我们准备把管理中心迁徙到谷部落这里来,这样我们火部落应对虎部落也会更加从容,消息传得快,调兵也快,物资调配也更灵活。”
岱岳听了,目光在尖石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在心里走了一遍。他的手指原本搁在桌沿上,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贴着木板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道:“你们这样做确实非常好,谷部落的位置正好卡在鱼河中段偏北的地方,往北可以盯着虎部落那边,往南可以用烽火快速联络各个河口据点,这样以后只要守住谷部落这片地方,后方据点就可以安心生产和耕种了,不用担心突然被袭扰,也不用担心消息传递太慢。”
尖石点头,声音在转向中调整了一下节奏,像是把一层外衣换成了更贴身的那件:“这次我过来,也是准备和你们聊聊加入我们火部落的具体安排。”他的目光从岱岳脸上移开,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我们商议后,你们谷部落和豆部落加入我们之后,你们两个部落的首领将直接成为我们火部落的议事头领,其它的七个长老和豆部落核心部落首领,将享受议事头领的待遇。你们这些部落的头领都会成为我们火部落的储备头领,如果以后有战功或者表现优异,将直接转副头领或者头领职位,你们的族人也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他说完这些话,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岱岳脸上移到禾丰脸上,又从禾丰移到金冶脸上,像是要用那片刻的安静把那些话的重量均匀地分摊到每一张面孔上。
岱岳先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尖石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原本端着的碗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他慢慢放回桌面,碗底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回椅背,像是把那句话的分量慢慢地搁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后背与椅背接触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坐在旁边的几个长老也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有人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意外松开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块原本以为会卡在原地的木料突然被轻轻抬起了一点。禾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些木牍边缘,手指在膝盖上放平了,又微微收拢了一下。金冶把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搁在膝盖上,手掌朝下,像是在用那一下放平的动作把那句话的重量重新分摊到自己的位置上。织云低头看了一瞬自己的袖口,像是要确认线头没有松开,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与旁边的林风短暂地对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落回桌面上那片碗盘之间的空隙里。
岱岳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要让那句话有一个更安稳的落脚点:“尖石首领,你这份安排,我们谷部落上下都会记在心里,我们原本以为加入火部落之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没想到起点就高出这么多,我代表谷部落和豆部落他们,感谢火部落对我们的信任。”他说完,又端起酒碗,朝尖石举了举。尖石也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碗沿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议事厅里持续了片刻才散去,然后各自把碗里的酒喝完。
两人站了一会儿,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了河面上那种持续流动的安静,也像是在说一件在心里已经放过一阵子的话:“父亲,这些年我们火部落发展得还算顺利,以前我们火部落总共才两百人左右,现在已经三十万了,如果后续一切顺利,谷部落、豆部落、大青部落、柳藤部落都加入我们的话,我们火部落的人口将超过四十万。”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微微侧过头看着父亲,像是在等他把那些话接过去,又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确认这个数字是否真的可以说出口。
尖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河面上,像是在顺着水流的走向看更远的地方,看着远处那道水天相接的线慢慢变宽又变窄。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沉稳:“是的,部落短短几年就发展成这样,部落的老人和我也没有想到。”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在回忆某件已经翻过了很多遍的事,目光也跟着那摇头的动作从远处移到了近处的水面上,“那时候在火溪山谷里,一天能打到一头野猪就算好日子了。冬天的时候大家都挤在破屋里,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他顿了顿,手指在船舷上停住,指腹贴着木板的表面,感受着船身传来的持续震动。他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侧过脸看着炎,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那层河水和风的底色之上加上一段更接近内里的对话:“随着部落的发展壮大,我感觉身上的责任和担子越来越重了,以前只需要管两百人的吃穿,现在三十多万人的粮食、衣服、房子、安全,样样都要操心,幸亏有你们分担,不然我一个人撑不到今天。”
他的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要在炎的脸上找到一处让他安心的地方:“炎儿,这些年你成长得很快,我准备继续往你身上加些担子,你也要做好准备,我们这一辈再过一段时间也该休息了。”他的声音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低落,反而带着一种把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不是说明天就不干了,是说这摊子事不能一直捏在我们手里,总得交出去。”
炎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目光也随着那一下从父亲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语气是认真的:“父亲,你现在还年轻呢,休息还早着呢,你看大棒叔都比你年长,每天都干劲十足。”
尖石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角的纹路开始扩散,慢慢延伸到嘴角,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舒展。他微微摇了摇头:“大棒是闲不住的人,让他坐着反而浑身不自在。这次谷部落带头加入我们,我们必须要重视,虽然谷部落经历过这次大战后战士损失严重,但是谷部落毕竟是鱼河中游的老牌部落,经营了几十年了,和鱼河中下游的部落关系非常紧密,他们认识的人、走过的路、谈过的生意,都比我们多,谷部落加入我们火部落,我们的实力会快速上一个台阶。”
他偏过头看着炎:“这也是我这次准备亲自过去一趟的一个重要原因,有些话我说比你说更合适,有些事我看了比听人转述更清楚,而且,青穗这个姑娘非常不错,以后有她陪着你我也更放心,我这次亲自过去,岱岳首领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火部落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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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小马河口据点的时候,船队停的时间短一些,据点的负责人站在码头上汇报了几句,说今年新开的地收成不错,仓库里已经存了一部分粮食,够这个据点吃到明年开春,尖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又上了船,他的靴子踩上跳板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新修的仓库屋顶,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路过衣河河口据点的时候,船队停了大约一个时辰,大壮正在码头,看到尖石从船上下来,大步迎了上来,他的步子又大又快,走到尖石面前,声音洪亮,像是刚干完一上午的活,精气神还没散:“大哥,衣河河口据点最近又扩了一批房子,西边那排新屋子是上个月才盖好的,你来了正好,要是想看,我带你过去看看,屋顶的茅草是新铺的,墙面还留着斧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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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石也抱拳回了一礼,动作虽然不紧不慢,但透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从容,手掌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像是两块被磨光了的石头碰在一起。他放下手时手掌顺势朝岱岳的方向稍稍摊开,像是在那一个动作里把整段路途的重量也一并放下来:“我们这次过来比较顺利,谷部落加入火部落,我肯定要亲自过来沟通一下,这么大的事,不能只让炎儿一个人来回跑,我过来看看,心里也有数,你们码头上布置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整齐。”
岱岳侧过身,朝议事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而自然,手臂伸直时手掌朝上:“尖石首领,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请到议事厅先吃点东西,其他人我也派人准备了吃食。”他说话时目光从尖石脸上移开,朝站在不远处的渠勇点了一下头,渠勇转身朝后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便开始招呼船上其余的人下船安顿,他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来,短促而清晰,像是在安排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尖石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的。”说完便跟着岱岳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土路朝议事厅走去。炎跟在他旁边,两人身后跟着随从,挑着着箩筐里面是用麻布盖好的礼物,礼物沉甸甸的,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道路两旁的战士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挺直了腰板,有人握矛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又松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侧的泥地上,随着步伐的移动缓缓变换着角度。
议事厅里已经摆好了几张大桌,桌上铺着干净的麻布,布面被桌下的碗盘撑出几道起伏的轮廓。炖肉、煮鱼、炒野菜、热汤,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气味混在一起,从桌面升起来,在屋里弥漫成一片温暖的、让人放松下来的气息。青穗正站在桌边,带着人把最后一道菜放好,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道菜正好落在桌面的正中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麻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像是秋天田野里常见的野菊,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辫梢用一根浅色的细绳系着。她放下菜的时候抬眼看了炎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又看了看站在炎旁边的尖石,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见礼,随即退到了旁边的位置。
大家依次坐下,尖石和岱岳坐在主位两侧,炎坐在尖石旁边,几位长老和头领依次落座,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尖石让随从把礼物呈上来,几捆青铜短刀摆放在桌上,刀鞘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岱岳拿起一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先用手指掂了掂分量,又沿着刀柄的握持处走了半圈,确认了掌心的贴合度。他的拇指顺着刀背的弧度滑了一次,然后放下短刀,拿起第二把,重复了同样的动作,但没有多说话,只在放下最后一把时朝尖石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谷部落的高层看到那些青铜武器,目光都亮了,有人从鞘口抽出一截刀身,在油灯下微微侧转着刀面查看刃口的均匀度,然后轻轻将刀身推回刀鞘,放回桌面。岱岳让人把刀收好,然后举起酒碗,朝尖石举了举:“来,先喝一碗,尖石首领难得过来一次,今天我们好好招待。”
众人纷纷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是米酒,带着一点甜味和微微的酸,入喉不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像是一条温热的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大家放下碗,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夹菜声、碰碗声、低声交谈声在屋里交织在一起,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岱岳敬了尖石几次,尖石也回敬了几次,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一开始的寒暄慢慢转向了对火部落和谷部落未来的合作安排,说到重要的事情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岱岳放下筷子,开口朝尖石道:“尖石首领,这次我看你们火部落的船队带了很多族人过来呀,我刚才在码头上粗略数了一下,有几艘船上站满了人,不像只是送物资来的阵势,那些船吃水很深。”
尖石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椅背。他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笃定:“是的,这次我带了一万族人过来,准备把他们安置在熊部落和豆部落营地,我们火部落商议后决定,把豆部落营地和熊部落营地作为我们火部落的前沿据点。”
他停了一下,像是让那句话先落稳了再继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摊开又收拢,像是在用手势为接下来的话做一次无声的测量:“另外,我们还准备陆陆续续把我们火部落的管理中心迁徙到谷部落这边来,我们火部落现在和虎部落彻底对上了,以后不是我们火部落倒下就是虎部落倒下,把火部落的管理中心继续留在小鱼河口据点已经不怎么方便了,所以我们准备把管理中心迁徙到谷部落这里来,这样我们火部落应对虎部落也会更加从容,消息传得快,调兵也快,物资调配也更灵活。”
岱岳听了,目光在尖石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在心里走了一遍。他的手指原本搁在桌沿上,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贴着木板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道:“你们这样做确实非常好,谷部落的位置正好卡在鱼河中段偏北的地方,往北可以盯着虎部落那边,往南可以用烽火快速联络各个河口据点,这样以后只要守住谷部落这片地方,后方据点就可以安心生产和耕种了,不用担心突然被袭扰,也不用担心消息传递太慢。”
尖石点头,声音在转向中调整了一下节奏,像是把一层外衣换成了更贴身的那件:“这次我过来,也是准备和你们聊聊加入我们火部落的具体安排。”他的目光从岱岳脸上移开,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我们商议后,你们谷部落和豆部落加入我们之后,你们两个部落的首领将直接成为我们火部落的议事头领,其它的七个长老和豆部落核心部落首领,将享受议事头领的待遇。你们这些部落的头领都会成为我们火部落的储备头领,如果以后有战功或者表现优异,将直接转副头领或者头领职位,你们的族人也都会得到妥善安置。”
他说完这些话,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岱岳脸上移到禾丰脸上,又从禾丰移到金冶脸上,像是要用那片刻的安静把那些话的重量均匀地分摊到每一张面孔上。
岱岳先是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尖石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原本端着的碗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他慢慢放回桌面,碗底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回椅背,像是把那句话的分量慢慢地搁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后背与椅背接触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坐在旁边的几个长老也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有人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意外松开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块原本以为会卡在原地的木料突然被轻轻抬起了一点。禾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些木牍边缘,手指在膝盖上放平了,又微微收拢了一下。金冶把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搁在膝盖上,手掌朝下,像是在用那一下放平的动作把那句话的重量重新分摊到自己的位置上。织云低头看了一瞬自己的袖口,像是要确认线头没有松开,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与旁边的林风短暂地对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落回桌面上那片碗盘之间的空隙里。
岱岳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要让那句话有一个更安稳的落脚点:“尖石首领,你这份安排,我们谷部落上下都会记在心里,我们原本以为加入火部落之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没想到起点就高出这么多,我代表谷部落和豆部落他们,感谢火部落对我们的信任。”他说完,又端起酒碗,朝尖石举了举。尖石也端起碗,两人碰了一下,碗沿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议事厅里持续了片刻才散去,然后各自把碗里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