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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五百八十八章 冬议

    炎带着船队离开火溪河口据点码头后,沿着鱼河顺流而下,这一段河道比上游宽了一些,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平行的水痕,在船尾汇成一片持续翻涌的碎浪,又逐渐扩散成细密的波纹,被后面的船桨重新打散。两岸的树木已经完全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午后的天空中画出细密的线条,像是有人用一支细笔在灰蓝色的底纸上反复描了几层,每一条枝桠的走向都清晰可辨。风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时能感觉到那种入冬前特有的清冽和干爽,吹动衣角时带着一种拉紧了的力度,像是在提醒人们冬天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还没走到门前。

    三天后的下午,船队终于回到了火部落的小鱼河口据点码头,午后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照下来,把码头上那些正在靠岸的船帆投下的影子拉长在木板和水面上,影子随着水波的晃动微微摇曳。码头上已经站了零星几个人,有人正在整理靠岸的缆绳,手指把绳圈绕过木桩,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又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脱;有人正蹲在码头边沿检查船底的吃水线,用手掌贴着船板摸了一段距离,像是在确认船底有没有在航行中被磕碰。船靠岸的时候,有人抬起头来朝船队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站在船头的人之后,朝营地那边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带远了一段才散开,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线头,落进了营地的方向。

    炎从船上走下来,他的衣领上还沾着河风吹来的细尘,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出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像是刚从一段长途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换。他站定之后,没有在码头上多做停留,直接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一些,路两侧的晒场上已经空了,那些新收的谷粒已经全部入了仓,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秸秆还留在晒场边沿,被风吹到墙根下堆成一团。

    议事厅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侧身让开了门,他的手掌在门板上推了一下,门轴转动时发出熟悉的低响,那声音像是每一次回来时都会听到的同一个调子。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屋里比外面暗一些,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几道平行的光带。尖石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牍,骨针的尖端正抵在木面上,像是正在往上面添着什么。他低着头,目光在木牍上走着,手指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某个数字是否准确。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炎,手里的骨针先是停住了,然后被他放下来搁在桌面上,针尖在木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点。他的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看到人回来之后才会有的温和:“炎儿,一路辛苦了,快过来坐,顺便和我讲讲你这次过去的情况,路上风大不大?我看你衣领上还带着一路的灰。”

    炎走到他对面坐下,椅背在他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急着开口,先伸手从桌角拿起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壶身摸上去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放在那里的,碗沿的水面在倒水的过程中微微晃动着,有几滴溅在了桌面上,他也没有去擦。他低头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入喉时带着一股清淡的回甘,然后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声音带着连日航行后的平稳:“这次过去非常顺利,一万族人已经全部安置在谷部落了,房子和粮食都到位了,他们到了就能住下,没有出现混乱。岱岳首领那边安排得很妥当,连哪个区住哪几户人家都提前分好了,不会有人到了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千精锐战士也安置在大青部落了,青铜武器和皮甲也交接完毕了,青崖首领那边很满意,当场就让人把武器分了,发到了各队的人手里。他拿出一把看了看刃口,又让人拿了几件皮甲试穿,确认合身之后才让人搬进仓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下一句话找一个更稳当的落脚点:“豆部落的大部族人全部接过来安置在谷部落了,菽年首领带着剩下的人留守在原处,他说不需要再加派人手,目前的防御够用,我已经通知北面的据点,让他们加强联络和配合,不能松懈。大马河口的飞鱼、绿叶河口的大壮、熊部落的硬木、豆部落的石棒,我已经跟他们都说过了,保持消息互通的频次,遇到异常第一时间往上传,飞鱼说他已经跟大青部落那边约好了每隔段时间互通消息,不会让中间空着。”

    他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说下去:“谷部落接过来的两万族人也全部安置在火部落的本部山谷了。”

    他把碗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下触碰来给接下来要说的话找一处落脚点:“另外,我得到消息,虎部落内部已经暂时统一了意见,正在把部落的物资快速转化成武力,造船的造船,炼铜的炼铜,练兵的练兵。狼部落那边也在扩军,血牙已经把战士扩充到了八千左右,还派船在大青部落码头附近来回巡弋,像是在试探什么,我让飞鱼和硬木都多盯着北面的动静。”

    尖石听完,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些木牍的边缘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信息放在心里重新走一遍。他的手指在骨针的针身上慢慢滑了一下,又停住,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确认之后的平稳:“我们一切顺利就好,这虎部落肯定不甘心放弃鱼河霸主的地位,还想和我们再争一争,他们吃了两次败仗,已经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回不会再留手了,人一旦被逼到那个份上,就会把原来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狼部落我们也要防备,毕竟他们和熊部落挨着,虽然熊部落的地盘现在在我们手里,但狼部落一直盯着那一片,不会轻易放手,血牙那个人做事不莽撞,但他只要觉得有机会,就不会等太久,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炎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次我从尖牙叔那边回来的时候,他说现在他们那边安置能力大增,一次能安置四万新族人,火部落本部山谷、火溪河中据点和火溪河口据点都腾出了足够的位置,房屋也提前修整过了,他让人把空屋子都检查今年给他们的载重船只的计划也全部完成了,一艘不差。”

    尖石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他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被确认之后才会有的舒展:“那就好,既然他们安置能力大增,我们明年就能加快安置新族人了,等明年开春,我们就能陆陆续续把谷部落、豆部落和大青部落的人都安置过来,这些部落虽然都同意加入了,但人没真正到我们手里,心里总归不太踏实。”

    他停了一下,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像是要给自己画出一条路线来:“我们火部落的主要据点要集中侧重在鱼河的各个支流河口,这些位置既能控制河道,又能连接内陆,进可攻退可守,造船计划还是不能停,明年我们要把机动的十万斤载重量和五万斤载重量的船都维持在两百艘左右。各个河口据点的十万斤载重量的船都要维持在五艘左右,五万斤载重量的船也要维持在十艘左右,不能等打起来才发现船不够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道:“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要研制二十万斤载重量的船,虽然现在还没有把握一定能造出来,但可以先试,先做一条小的试试水,不急着一次成功,到时候万一虎部落真的倾力而来,我们的水上优势才能压住他们。”

    他换了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除了这些,我们还要继续往谷部落迁徙族人,明年要把人口维持在五万人左右,达到小鱼河口据点的人口规模,各个生产作坊也要陆陆续续迁徙过去——陶窑、盐场、青铜工坊、纺织工坊,能搬的都要搬过去,谷部落那边的位置好,正好卡在鱼河中段偏北的地方,往北能盯着虎部落,往南能联络后方。”

    他抬起头看着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柳藤部落那边也要继续联系,看能不能争取过来我们火部落,大青部落已经加入我们了,柳藤部落如果也加入进来,我们的防线就能一直延伸到虎部落的边界上,中间没有空档,大青部落和柳藤部落之间那段路现在还是空的,如果柳藤部落能加入,那道缝就合上了,到时候虎部落想大举南下,就得先过柳藤部落那片地,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视线里。”

    炎听着,每一段都在心里确认了一遍,他的手掌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随着父亲的话微微收拢一下又松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安排好的笃定:“这样的话,我们火部落的实力将会大增,柳藤部落那边如果有消息传回来,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接洽。”

    尖石点了点头,目光在炎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需要听到接下来的那句话:“我们火部落只要这样继续发展两三年,我们就能对虎部落发动反击了,到时候不是虎部落他们来找我们火部落,是我们火部落去找他们了,那时候虎部落他们的物资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火部落这边的家底反而越来越厚实。”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从公事中间转到一个更贴近人的方向,他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炎脸上,像是在等一个自然的承接:“听说这次青穗姑娘也和你一起去火部落本部山谷了?明年你们的婚礼,也是我们火部落的大事,一定要搞得漂亮一些,热闹一些,让大家都知道谷部落和火部落已经是一家人了,有谷部落的相助,我们的发展会更快,你母亲那边已经在念叨了,说等明年春天要提前准备几身新衣裳。”

    炎坐在对面,他的手掌原本平放在桌面上,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他的目光垂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好的,父亲,等明年开春之后,我会和青穗她们商量一下具体的时间。”

    尖石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把那句话接住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把事情收拢完之后才会有的安稳:“现在我们火部落基本没什么大事了,也快过冬了,这段时间你在部落里自由安排吧,好好休息一下,你这一年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一直在船上、在路上,明年还有得忙,到时候想歇也歇不成了,趁这段时间把该补的觉补上,把该吃的东西吃上,把身体养好。”

    炎点了点头,又和父亲聊了几句关于过冬物资的储备和明年开春的初步安排。他问了问粮仓里的存粮够不够吃,他又问了问各个据点的冬衣和柴火是否已经分发到位,尖石说大棒已经清点过了,每个据点都按人头配齐了,不会有缺口。然后他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朝父亲抱了抱拳告辞道:“父亲,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尖石也朝他抬了一下手道:“去吧,你这几天不用急着往哪里跑,好好歇着休息一下。”

    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低沉的闷响,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冬的空气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干爽的清冽,吹在脸上时能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把一路的水汽和秋意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