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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89章 春来

    冬天来了,比预想的要平稳一些,北风刮了一阵,又停了,然后又刮了一阵,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调试着它的方向,有时候从北面直直地吹过来,有时候偏西一些,把河面上的波纹都推向同一个方向。雪下过两次,都不大,盖在屋顶和晒场上,薄薄的一层,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前替整个营地铺了一层白色的布,天亮之后又慢慢化成了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屋檐下留下成排的浅坑,坑底的泥土被反复滴落的水珠砸实了,泛着深色的光泽。火部落的各个据点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粮食充足,柴火够烧,冬衣也提前分发到了每一个人手上。仓库里的粮袋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排之间都留着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方便随时检查底层的麻袋有没有受潮。

    炎在小鱼河口据点待了一阵子,又去了火部落本部山谷一趟,他早就答应过青穗,等忙完这一阵就带她骑马好好玩一趟,这个承诺他不想再拖下去了。在火部落本部山谷,炎骑的是追风,马蹄落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稳当的干脆。青穗骑的是踏云,两匹马都是岱岳送给火部落炎的礼物,毛色油亮,每一根鬃毛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服帖地垂着。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麻布衣跨上马背的时候,动作比上一次更熟练了,像是在本部山谷这段日子里已经跟踏云混熟了,手指搭在缰绳上的力道也比上次松弛了一些。她微微偏过头看了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笑意,像是被雪光映亮的一道短弧,等着他先策马动起来。

    两个人沿着山谷间那条土路慢慢骑着,一开始走得不快,冬日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雪末和枯草的气味,吹动她深红色衣领翻起的那一小片边角,又落回去。她骑马的姿势比炎预想的要稳,腰背挺直,踩镫的位置也恰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高度和节奏。两个人沿着山谷间那条被雪压平了的土路慢慢骑了一段,马蹄在冻土上留下一串深浅相近的印记,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支笔在纸面上匀速地描线。然后炎策马跑了起来。追风先是快走,然后变成小跑,然后变成了真正的奔跑。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带着雪末和枯草的气味,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扫帚从他们面前扫过去,把那些细碎的雪粒和草籽一并卷向身后。青穗也跟了上来,踏云四蹄腾空,雪末在马蹄下飞溅,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撒了一把碎盐,又被风带起来在半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她的笑声从前面传回来,被风吹散了又聚拢,落在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段被风剪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布,边缘还有散开的线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着,眼角的弧度被风压扁了一点,像是被冬日的冷风磨过的弧线,却更柔软了一些。雪末落在她深红色的衣领上,又很快融化了,留下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湿痕。两人沿着山谷跑了一段,又慢下来,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马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前一后地散开又聚拢,像两个人的呼吸正在用不同的节拍拨动着同一段晨光里的冷气。风吹动路边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替他们填补那段沉默的空隙。

    这几天里,炎也听说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事。那天下午,他正在本部山谷的马厩旁边给追风梳理鬃毛,手里握着一把粗齿木梳,沿着马颈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梳着。一个年轻头领从训练场那边跑过来,跟他说峰刃正在跟尖牙比试,让他过去看看。炎把木梳放下,拍了拍追风的脖子,然后转身朝训练场走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训练场的地面上,把那些正在操练的人影拉成一道道细长的深色线条。峰刃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棍身已经被握得发亮。他面前站着尖牙,手里也握着一根同样长短的木棍,棍身比峰刃那根短一些,像是他特意选了一根更称手的。尖牙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麻布短袍,袍子的下摆掖在腰带里,袖口也收紧了,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一些。他站在那里,重心压得很低,像是已经把身体调整到了一个随时可以移动的节奏里。两个人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谁也没有急着动。

    峰刃先出手了。他的木棍从身侧弹起,带着一道风声直取尖牙的肩头,棍身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力道快而猛,像是一把被松开后弹开的弓。尖牙没有退,他的手腕在棍身接近肩膀的瞬间轻轻一抖,用自己的棍身侧面贴上了峰刃的棍身,然后顺着那道力道往旁边一带,像是在接住一块从高处落下的木板,没有硬挡,只是把它的方向偏了一寸。峰刃的棍身擦着尖牙的肩膀过去,落在了空处。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那一下会被这样卸掉。他没有停,收回棍身,紧接着又是一个横扫,直取尖牙的腰侧。这一次的力道比第一下更集中,像是已经调整过角度和速度。尖牙依然没有退,他身体微微侧转,让自己的身体避开了棍头的轨迹,然后用棍身前端轻轻点了一下峰刃的手腕内侧。那一击不重,但位置很准,像是提前算好了那根木棍的挥动轨迹——它正好落在峰刃手腕的合谷穴位置。峰刃的手指微微麻了一下,棍身在他手里顿了一瞬,那一下停顿很短,但已经足够让尖牙把距离拉开了一步。峰刃退后了一步,调整了一下握棍的角度,重新摆出架势。他出手比刚才更稳了,力道也更集中,把第二招的节奏重新续上了。但尖牙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像是在下棋时看了一眼盘面上对方下一步的落子,提前把棋子放在了他即将抵达的位置。峰刃被逼退了六步,靴子在被踩实的泥地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拖痕。第七步的时候他手上的木棍被卸掉了,棍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手掌还保持着握棍的姿势,指节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还没来得及从那段节奏里退出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尖牙已经退回到训练场边,弯腰把自己的靴子重新系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鞋带没有因为刚才的移动而松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峰刃点了点头:“你底子很不错。如果再打磨两年,应该能和我打个平手。你出手够快,只是力气有时候使过了头,收回来的时候就慢了半拍。”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峰刃站在那里,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在自己心里重新走了一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手指沿着棍身慢慢滑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段被打断的节奏。接下来的几天,炎在训练场边上看到峰刃好几次,他正在跟不同的头领交手,出手比前几天沉稳了一些,像是在慢慢调整自己的节奏——出棍之后没有急着收回,像是在等对方先调整好重心再动手。棍身在午后的光线中反复划过同一段圆弧,像是要把那条被打断的弧线重新接上,一步接一步,把断开的拍子逐一续回原处。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盯着对方的兵器移动,而是开始观察对方的站姿重心和肩膀的倾斜方向,把动作拆成更细的部件,再一块一块地重新组装起来。

    炎在本部山谷待了五天,陪青穗骑了马,吃了她做的几顿饭——有一顿是炖羊肉,锅里的汤汁收得刚好,肉块用筷子夹开时能看到纹理间的热气。又一起去了一趟本部山谷北面那片还没开发的山坡,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远处被雪覆盖的田野。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也带着融雪前特有的那种清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下慢慢苏醒,正沿着冻土层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向上爬。青穗站在他旁边,她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搭在袖口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白色的地面上,像在看一段还没有开始的路。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等到明年秋天,那片地应该就能种上东西了。我上次去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条细流,水很清,要是能引过来,那片地就能种上早稻。”她的声音不高,像是那些话只是从她自己心里说出来给自己听的一样。炎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那片被雪覆盖的土地,然后转回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暖色的边,她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在雪光中短暂地亮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等到明年秋天,我带你到那片地里走一走。”青穗没有转头,但她嘴角的弧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笑意正沿着她的脸庞慢慢展开,从嘴角的边角开始,一路延伸到她眼角的弧线上。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带走了她呼出的白汽,在她脸前停了一瞬,像是被风卷起一小团才散掉。

    几天后,炎离开本部山谷,回到了小鱼河口据点。虽然他已经被尖石放了假,但他发现自己其实闲不下来。每天天刚亮他就醒了,在屋里坐不住,然后就开始整理那些他脑子里已经装了一个冬天的计划。他坐在自己的屋里,铺开一张用炭条画在兽皮上的地图,卷起的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抚平过很多次,像是有人用手掌沿着那幅画的边缘反复抹过。他先用手指顺着鱼河的走向慢慢走了一遍,从上游的源头一路划到下游的入江口,中途在每一个主要据点的位置停下来。他在谷部落本部和豆部落的位置用指甲划了两道短横,像是要标出明年迁徙的终点和起点。他在大青部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柳藤部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虚线。他又拿起一块空木牍,骨针在木面上走着,每刻下一行字他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数目没有记错。他把那些需要提前备齐的物资列成几行——粮种、工具、布匹、盐、草药、青铜武器——然后在每一项后面留出空白,又在旁边备注了对应的数量和使用时间,像是把一年的拆解工作提前铺在了同一块木板上,等着开春之后一件一件地拿到太阳底下去晒干。他把那块木牍翻过来,在背面又添了几行字,然后把兽皮地图卷起来放回墙角。他知道,如果等到春天再准备就晚了。冬天虽然冷,但正好是清点库存、整理工具、修复船只的好时候,好到没有人会因为这些事被晒伤或淋湿。

    冬天在他的指尖下慢慢翻了过去。他每隔几天就去一趟码头,看看船坞里那些正在过冬的船。他走得很慢,沿着栈道从船头看到船尾,用指节敲一敲船板的接缝处,确认船身没有因为冬天的干缩而产生裂缝。有一天他蹲在一艘五万斤大船的船尾,用手指摸着龙骨和船板之间的接口,沿着缝隙走了一遍,确认那道旧裂缝的深度和宽度都没有在冬天里继续扩展,然后他才站起来,弯腰拍掉膝盖上的木屑和草屑。他有时会蹲在木料堆旁边,用手掌按一按叠在最上方的那几根木料,感受它们的湿度和质地,判断它们是否还能在开春后赶上第一批工期。偶尔他也会去仓库走一圈,清点那些提前备好的粮袋和工具,用手指沿着麻袋的缝线走一遍,检查扎口是否被老鼠咬破。仓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他站在门口让眼睛先适应一小会儿,才往里面走。有人正在把新入库的麻布叠好码上木架,看到炎进来,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身体。炎朝他点了点头,那人就又低下头继续干手里的活了。他也在那些日子里逐步确认好开春第一批接人的时间,安排好了沿途每个据点的停靠时间和物资补给方案。冬天就那样慢慢过去了,像是被风一页一页翻过去的纸。

    谷部落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密集,人群沿着码头和营地之间的空地铺展开来,岱岳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靠岸的船帆上,看到船队靠岸,他朝码头边沿走了几步,在跳板落下的位置站定。他的目光在炎身上停了一下,从肩膀看到腰腹,开口道:“炎少首领,你这次带了不少的人过来吧。我在码头上数了一下船舱里的人影,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船舷吃水也比往年深。”

    炎回了一礼:“是的,这次我带了两万族人过来这边,准备在谷部落本部营地和小谷营地各自安置一万人。”

    岱岳点了点头,侧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排列整齐的队伍,用下巴指了指码头上的人群:“有这两万人的加入,这边的田地不会影响收成的。人手够了,地就能翻得更深,渠也能修得更远。我已经聚集了两万人在码头,只要你们的人下船后,这些人就能马上上船,前后脚接上,不会让码头空着。”

    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码头上那些谷部落的族人沿着栈道排成几列,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炎的目光从码头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队伍上扫过,又落到岱岳脸上:“好的。小谷营地据点那边也在下船了,谷部落本部这边的船空出来后就可以让族人上船了。等这边的船装满后,小谷营地那边的船估计也过来了。”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岱岳首领,最近北边情况怎么样?一个冬天过去了,虎部落和狼部落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岱岳的目光从炎脸上移开,落在下游的方向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扫一遍那条河道的走向,然后收回来:“北边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虎部落还在增强武备,船坞里一直在敲敲打打,没有停过,晚上也亮着火光。狼部落那边也安静了一些,没有再派船到大青部落码头附近巡弋了。柳藤部落派人传消息过来说想更多地了解火部落的情况,现在虎部落对他们的压迫不小,他们对加入火部落非常感兴趣。他们那边也在观望,想看看我们这边能不能真的挡住虎部落的压力。柳藤部落那边派来的人待了两天,看了我们的营地和田埂,走的时候说回去之后会向首领如实禀报。”

    炎点了点头道:“只要虎部落没有大动作就没事,狼部落那边,只要多加防备,问题应该不大,至于柳藤部落想加入火部落,我们给到的条件也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是非常欢迎的。”

    岱岳道:“谷部落这两万人接过去之后,谷部落和豆部落在这边就只有一万人左右了,我会在这里看着的,等我们都到火部落后,你和青穗就可以准备婚礼了,你不用做太复杂的准备,按部落的规矩走就行,你们不急,我们也不催,只是要让两边的长辈都有个底。”

    炎点头道:“好的,等把人和物资都安置好,我们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到时候我会提前派人过来跟你商量具体的时间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