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阿宁弟弟,踏遍九座古墓 第196章 放我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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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胖子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吴邪紧抱着江文七的手臂,在陷入深度睡眠后,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依旧以一种占有的姿态环着他。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江文七身体内部的不适。
江文七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很缓,努力模仿着熟睡的样子。
胸口那股闷痛,从青铜门前咳嗽吐血开始,就一直没有完全消散。
它不像剧痛那样尖锐,却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压在胸腔深处,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来一种若有若无的滞涩和隐痛。
这感觉并不至于让他无法忍受,却足以让他无法放松,无法沉入真正的睡眠。
他不知道这是青铜门残留的影响,还是自己强行压下伤势、又在风雪中折腾导致的后果。
或许两者皆有。
他躺在吴邪温热的怀抱里,感受着身后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精神上极度疲惫,身体却因为这不散的闷痛而始终处于一种半清醒的、难受的状态。
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反复摇摆,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晕睡过去了几分钟,还是仅仅因为不舒服而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他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的微弱声响,能感觉到吴邪睡梦中无意识的细微动作,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淡淡的汤面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但更多的,是那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胸口闷痛。
它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也让这漫长的一夜变得格外煎熬。
他试着调整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去忽略那股不适,或者至少让自己习惯它。
但每当意识稍微模糊,即将坠入睡眠时,那股闷痛又会清晰地浮现,将他重新拉回清醒的边缘。
他就这样僵卧着,不敢有大动作,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吴邪。
额角因为隐忍和不适,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夜灯光线下微微反光。
江文七不知道自己这样僵躺了多久,几个小时?
或许更久。
窗外的黑暗似乎淡去了一些,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的光景。
喉咙因为长时间呼吸不畅和隐忍,干涩得发疼。
胸口那股滞闷感也越发清晰,让他生出一种想要大口呼吸、却又不敢用力怕牵动不适的憋闷。
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必须动一动,哪怕只是去喝口水,或许也能稍微缓解一点。
江文七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旅馆陈旧的天花板,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吴邪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腰间,但似乎不像刚入睡时那样紧绷了。
这是一个机会。
江文七开始尝试挪动身体。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最脆弱的梦境。
他先尝试将吴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地、用最小的力道往上抬。
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身体从那个怀抱里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吴邪的手臂虽然放松了,但依旧带着下意识的占有和依赖。
江文七每移动一寸,都要停顿几秒,确认吴邪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文七突然想起,穿越之前小时候半夜为了偷手机,在爸妈房间诡异爬行的样子。
有点好笑…
胸口因为姿势的改变和这细微的动作,闷痛似乎加剧了一点点,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迅速屏住。
好不容易,他将上半身从吴邪的手臂下挪了出来,只剩下小腿还被对方的腿压着一点。他撑着床垫,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立刻用手扶住额头,闭眼缓了好几秒。
那杯胖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水,还剩下小半杯。
他伸手去够,手指都有些发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和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
吴邪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了。
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杯的冰凉,身后却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含糊的鼻音。
江文七的身体瞬间僵住,动作停在半空。
吴邪似乎只是被身边人起身的动静从浅眠中惊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那个背对着他、微微弓着的背影上。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江文七睡衣的衣角。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醒来时的沙哑,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了?”
那语气里,有被打扰的不明所以,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切和确认。
江文七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收回伸向水杯的手。
他维持着背对吴邪的姿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慵懒和随意:
“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
“起身上个厕所。”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吴邪能看到江文七侧脸的轮廓,还有他脸上那种刻意放松、却又掩不住一丝疲惫的神情。
江文七看着吴邪那双依旧带着睡意和迷茫、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他继续睡的意味:
“你睡你的。”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甚至还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吴邪这迷迷糊糊拉住他衣角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床边,似乎在等吴邪松开手,或者重新睡过去。
他看着吴邪那双在昏暗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睡意,有被惊扰的茫然,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身边人状态的警觉。
吴邪的手指,依旧轻轻勾着他的衣角。
那一点细微的牵扯,却让江文七觉得无比沉重。
他不能再僵持下去,必须尽快脱离这个状态,去处理自己身体的不适,也免得吴邪彻底清醒,看出更多端倪。
江文七没有再等待。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覆在吴邪勾着他衣角的手指上。
他极其轻微地、却又坚定地,将吴邪的手指从自己衣角上拂开。
“睡吧。”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模糊,几乎像是叹息。
随即,他不再看吴邪的反应,双手撑住床沿,开始尝试站起来。
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费力。
躺了一夜的身体因为不适和僵硬,并不听使唤。
胸口那股闷痛在他用力起身的瞬间,骤然尖锐了一下,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呼吸猛地一窒。
他咬紧牙关,硬是凭借着意志力,稳住了身形,双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床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确认身后的吴邪没有再做出什么反应。
然后,他才迈开脚步,朝着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卫生间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用全部的控制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而被拂开手指的吴邪,在衣角脱离指尖的瞬间,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再次伸手去抓,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了一点,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经历了巨大创伤和紧绷后的彻底透支。
刚才被惊醒的那一丝清明,在江文七平静的解释和催促下,很快就消散了。
沉重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淹没了那点残存的警觉。
他半睁着的眼睛,在昏暗中,模糊地看到江文七略显缓慢、却还算平稳地走向卫生间的背影。
那背影在灰色的晨光里,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吴邪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遮住了视线。
几秒钟后,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再次沉入了深沉的、疲惫的睡眠之中。
他太困了。
困到暂时无法再去深究和担忧。
卫生间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关门声,和随后响起的、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闷响。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隔断了外面房间里熟睡的鼾声和呼吸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亮着一盏惨白的小灯。
江文七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猛地前倾,双手用力撑住了冰冷的陶瓷洗手台。
他压抑了一整晚的咳嗽,终于在此刻失去了控制。
他低下头,对着白色的水槽,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撕扯的闷咳。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
咳了几下,他感到喉头一腥。
他立刻抬手捂住了嘴。
再拿开时,掌心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带着血丝的痰液。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颜色,眼神暗了暗,随即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将那点痕迹迅速冲走,只留下水池壁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妈的…他和青铜门有仇吗?
每次一开门,青铜门那不知名的攻击就像大运一样撞过来。
倒霉死了…
他掬起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也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涌的不适。
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有些粗鲁。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鬼,眼底布满血丝,额发被水打湿,贴在额角,显得格外狼狈。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糟糕。
然而,就在他放下毛巾,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狭小空间的时候。
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江文七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仰起头,手指立刻按住了鼻翼。
但已经晚了,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下来,溅在白色的洗手池边缘和浅色的毛巾上,格外醒目。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镜子里那个仰着脸、指缝间渗出红色、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的自己。
老天爷呵,你能不能分清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不是剧痛,不是要命的伤势,但就是这种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难受。
江文七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心累。
青铜门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或者说,他自己的身体,比他以为的还要不争气。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用冷水拍打后颈,试图止住鼻血。
心里却已经有点麻木了,只希望这该死的流血能快点停,别让外面的人发现。
鼻血在冷水的刺激和按压下,终于缓缓止住了。
他抓起那块染血的毛巾,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丢掉一部分狼狈和不适。
他拧开水龙头,用更冰冷的水再次泼向自己的脸,试图洗去残留的血迹,也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让自己清醒、振作一点。
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流下,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他因为不适而昏沉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刺痛般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苍白依旧、但眼神似乎重新凝聚起一点惯常的、带着硬撑的平静的脸。
差不多了。
该出去…不然吴邪会担心好…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有些急,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卫生间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如同海啸般猛地击中了他!
眼前的一切——惨白的灯光、瓷砖的纹路、门外的昏暗光线——瞬间扭曲、旋转、然后被一片纯粹而浓重的黑暗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和重量。
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残留的最后一丝感觉,是额角撞在门框或者墙壁上。
传来的一声沉闷的钝响,和随之而来的、并不尖锐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感知的疼痛。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虚无。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鼻腔里那股熟悉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紧接着,是身下略显坚硬、却还算平整的触感,以及手臂上传来的一点冰凉的、异物刺入皮肉的细微刺痛。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粘住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刷得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悬挂着的、正在缓慢滴注的透明输液袋。
柔和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光线。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床边立着的银色输液架,还有自己身上盖着的、印着医院标识的浅蓝色被子。
这里是……医院。
而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拉开卫生间门,那股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眩晕。
看来,他终究还是没撑住。
胖子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吴邪紧抱着江文七的手臂,在陷入深度睡眠后,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依旧以一种占有的姿态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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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七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很缓,努力模仿着熟睡的样子。
胸口那股闷痛,从青铜门前咳嗽吐血开始,就一直没有完全消散。
它不像剧痛那样尖锐,却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压在胸腔深处,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来一种若有若无的滞涩和隐痛。
这感觉并不至于让他无法忍受,却足以让他无法放松,无法沉入真正的睡眠。
他不知道这是青铜门残留的影响,还是自己强行压下伤势、又在风雪中折腾导致的后果。
或许两者皆有。
他躺在吴邪温热的怀抱里,感受着身后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精神上极度疲惫,身体却因为这不散的闷痛而始终处于一种半清醒的、难受的状态。
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反复摇摆,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晕睡过去了几分钟,还是仅仅因为不舒服而短暂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他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的微弱声响,能感觉到吴邪睡梦中无意识的细微动作,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淡淡的汤面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但更多的,是那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胸口闷痛。
它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也让这漫长的一夜变得格外煎熬。
他试着调整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去忽略那股不适,或者至少让自己习惯它。
但每当意识稍微模糊,即将坠入睡眠时,那股闷痛又会清晰地浮现,将他重新拉回清醒的边缘。
他就这样僵卧着,不敢有大动作,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吴邪。
额角因为隐忍和不适,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夜灯光线下微微反光。
江文七不知道自己这样僵躺了多久,几个小时?
或许更久。
窗外的黑暗似乎淡去了一些,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光,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的光景。
喉咙因为长时间呼吸不畅和隐忍,干涩得发疼。
胸口那股滞闷感也越发清晰,让他生出一种想要大口呼吸、却又不敢用力怕牵动不适的憋闷。
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必须动一动,哪怕只是去喝口水,或许也能稍微缓解一点。
江文七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旅馆陈旧的天花板,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吴邪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腰间,但似乎不像刚入睡时那样紧绷了。
这是一个机会。
江文七开始尝试挪动身体。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是怕惊扰了最脆弱的梦境。
他先尝试将吴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地、用最小的力道往上抬。
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身体从那个怀抱里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吴邪的手臂虽然放松了,但依旧带着下意识的占有和依赖。
江文七每移动一寸,都要停顿几秒,确认吴邪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文七突然想起,穿越之前小时候半夜为了偷手机,在爸妈房间诡异爬行的样子。
有点好笑…
胸口因为姿势的改变和这细微的动作,闷痛似乎加剧了一点点,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又迅速屏住。
好不容易,他将上半身从吴邪的手臂下挪了出来,只剩下小腿还被对方的腿压着一点。他撑着床垫,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立刻用手扶住额头,闭眼缓了好几秒。
那杯胖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水,还剩下小半杯。
他伸手去够,手指都有些发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和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
吴邪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了。
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杯的冰凉,身后却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含糊的鼻音。
江文七的身体瞬间僵住,动作停在半空。
吴邪似乎只是被身边人起身的动静从浅眠中惊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床边那个背对着他、微微弓着的背影上。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江文七睡衣的衣角。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醒来时的沙哑,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了?”
那语气里,有被打扰的不明所以,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切和确认。
江文七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收回伸向水杯的手。
他维持着背对吴邪的姿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慵懒和随意:
“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
“起身上个厕所。”
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吴邪能看到江文七侧脸的轮廓,还有他脸上那种刻意放松、却又掩不住一丝疲惫的神情。
江文七看着吴邪那双依旧带着睡意和迷茫、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他继续睡的意味:
“你睡你的。”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甚至还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吴邪这迷迷糊糊拉住他衣角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床边,似乎在等吴邪松开手,或者重新睡过去。
他看着吴邪那双在昏暗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睡意,有被惊扰的茫然,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对身边人状态的警觉。
吴邪的手指,依旧轻轻勾着他的衣角。
那一点细微的牵扯,却让江文七觉得无比沉重。
他不能再僵持下去,必须尽快脱离这个状态,去处理自己身体的不适,也免得吴邪彻底清醒,看出更多端倪。
江文七没有再等待。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覆在吴邪勾着他衣角的手指上。
他极其轻微地、却又坚定地,将吴邪的手指从自己衣角上拂开。
“睡吧。”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模糊,几乎像是叹息。
随即,他不再看吴邪的反应,双手撑住床沿,开始尝试站起来。
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费力。
躺了一夜的身体因为不适和僵硬,并不听使唤。
胸口那股闷痛在他用力起身的瞬间,骤然尖锐了一下,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呼吸猛地一窒。
他咬紧牙关,硬是凭借着意志力,稳住了身形,双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床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确认身后的吴邪没有再做出什么反应。
然后,他才迈开脚步,朝着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卫生间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用全部的控制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而被拂开手指的吴邪,在衣角脱离指尖的瞬间,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再次伸手去抓,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了一点,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经历了巨大创伤和紧绷后的彻底透支。
刚才被惊醒的那一丝清明,在江文七平静的解释和催促下,很快就消散了。
沉重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席卷而来,淹没了那点残存的警觉。
他半睁着的眼睛,在昏暗中,模糊地看到江文七略显缓慢、却还算平稳地走向卫生间的背影。
那背影在灰色的晨光里,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吴邪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
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遮住了视线。
几秒钟后,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再次沉入了深沉的、疲惫的睡眠之中。
他太困了。
困到暂时无法再去深究和担忧。
卫生间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关门声,和随后响起的、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闷响。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隔断了外面房间里熟睡的鼾声和呼吸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亮着一盏惨白的小灯。
江文七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猛地前倾,双手用力撑住了冰冷的陶瓷洗手台。
他压抑了一整晚的咳嗽,终于在此刻失去了控制。
他低下头,对着白色的水槽,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撕扯的闷咳。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
咳了几下,他感到喉头一腥。
他立刻抬手捂住了嘴。
再拿开时,掌心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带着血丝的痰液。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颜色,眼神暗了暗,随即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将那点痕迹迅速冲走,只留下水池壁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妈的…他和青铜门有仇吗?
每次一开门,青铜门那不知名的攻击就像大运一样撞过来。
倒霉死了…
他掬起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也暂时压下了那股翻涌的不适。
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有些粗鲁。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鬼,眼底布满血丝,额发被水打湿,贴在额角,显得格外狼狈。
他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糟糕。
然而,就在他放下毛巾,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狭小空间的时候。
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江文七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仰起头,手指立刻按住了鼻翼。
但已经晚了,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下来,溅在白色的洗手池边缘和浅色的毛巾上,格外醒目。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镜子里那个仰着脸、指缝间渗出红色、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的自己。
老天爷呵,你能不能分清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不是剧痛,不是要命的伤势,但就是这种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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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的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或者说,他自己的身体,比他以为的还要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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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却已经有点麻木了,只希望这该死的流血能快点停,别让外面的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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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那块染血的毛巾,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丢掉一部分狼狈和不适。
他拧开水龙头,用更冰冷的水再次泼向自己的脸,试图洗去残留的血迹,也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让自己清醒、振作一点。
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流下,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他因为不适而昏沉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刺痛般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苍白依旧、但眼神似乎重新凝聚起一点惯常的、带着硬撑的平静的脸。
差不多了。
该出去…不然吴邪会担心好…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有些急,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了卫生间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如同海啸般猛地击中了他!
眼前的一切——惨白的灯光、瓷砖的纹路、门外的昏暗光线——瞬间扭曲、旋转、然后被一片纯粹而浓重的黑暗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和重量。
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残留的最后一丝感觉,是额角撞在门框或者墙壁上。
传来的一声沉闷的钝响,和随之而来的、并不尖锐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感知的疼痛。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虚无。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鼻腔里那股熟悉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紧接着,是身下略显坚硬、却还算平整的触感,以及手臂上传来的一点冰凉的、异物刺入皮肉的细微刺痛。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粘住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刷得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悬挂着的、正在缓慢滴注的透明输液袋。
柔和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光线。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床边立着的银色输液架,还有自己身上盖着的、印着医院标识的浅蓝色被子。
这里是……医院。
而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拉开卫生间门,那股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眩晕。
看来,他终究还是没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