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阿宁弟弟,踏遍九座古墓 第251章 处理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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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你还在上面吗?吃点东西吧……”
胖子那刻意放轻、却掩不住担忧和疲惫的声音,从楼下隐约传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阁楼里死寂的、几乎凝固的空气。
但这声音,非但没有将吴邪从那个黑暗的漩涡里拉出来。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某个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充满暴戾情绪的闸门。
吴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身体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的火焰。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都是因为你们……”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堆满旧书的矮凳。
矮凳“哐当”一声翻倒,上面的书籍和杂物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如果不是你们……”
他转身,抓起手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瓷花瓶,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面的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响,瓷片四散飞溅。
有的甚至弹到了吴邪身上,划破了他的手背和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如果不是因为汪家,他怎么会去墨脱!!”
“如果不是他们在假青铜门外派人冲击,文七也不会受伤!!他根本不该卷进来!!”
他像一头困兽,在满是灰尘和杂物的阁楼里横冲直撞,抓起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
疯狂地砸向墙壁、地板、书架。
每砸一下,就伴随着一句充满恨意的控诉,逻辑混乱,却情感激烈到了极点。
“文七怕那个门!他明明那么怕!”
“如果不是汪家人的埋伏,我根本不会进去!他也不会为了找我……为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破碎,但砸东西的动作却更加疯狂。
“……害了小哥,害了九门,害了我……”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书架滑坐下来。
眼神涣散,脸上混着灰尘、泪痕和细小的血丝,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刻骨铭心:
“……害了我的文七。”
阁楼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满地狼藉。
“砰!哐!哗啦——!”
楼上的动静更大了,夹杂着木质家具断裂和更多瓷器、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仿佛上面正在经历一场小型风暴。
胖子在楼下急得团团转,用力拍打着通往阁楼的那扇老旧木门,门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我艹!天真!吴邪!你丫给老子开门!别砸了!听见没有!你他妈到底在上面干嘛呢!?”
胖子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浓浓的恐慌。
就在胖子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去找工具强行破门时,楼梯转角处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阿宁走了上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肃穆的黑色衣服。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圈下的阴影也更重,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冷酷。
她看了一眼急赤白脸的胖子,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了那扇被拍得摇晃的木门前。
她没有像胖子那样拍门呼喊,甚至没有试图去拧动门把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充满破坏和痛苦的砸击声,以及吴邪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嘶吼和呜咽。
几秒钟后,里面似乎又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狠狠掼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砸东西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只剩下吴邪粗重痛苦的喘息。
就在这个间隙,阿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平淡,没有刻意抬高去压过什么。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门内那片狼藉和疯狂之中:
“文七该下地了。”
顿了顿,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又像一把最精准的冰锥,刺破了吴邪用暴怒和毁灭构建起来的脆弱屏障:
“你不送送吗?”
门内,所有的声音,包括那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瞬间,骤然消失了。
胖子也愣住了,他看向阿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放下了还想继续拍门的手,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担忧和一丝……了然的悲哀。
阿宁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待里面的回应。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胖子,然后,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去。
那扇老旧木门的门锁,从里面被轻轻拧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吴邪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开阁楼的灯,身后的空间一片昏暗狼藉,只有楼梯间透上来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换上了一身丧服——素净的白色麻布衣裤,这身衣服穿在他如今过分消瘦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衣服上、头发上、脸上,都沾满了刚才疯狂砸东西时扬起的灰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白色衣袖,然后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地,在上面拍了拍。
灰扑扑的尘埃在楼梯间的光线下飞扬起来,有些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只是眨了眨眼。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门外一脸担忧和欲言又止的胖子,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只是极其平淡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声音嘶哑,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个在阁楼里疯狂嘶吼砸毁一切的人。
已经被彻底抽离,只剩下这具按照某种既定程序行动的、沉默的躯壳。
说完,他径直从胖子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一步一步,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白色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上面沾染的灰尘,在光线中格外显眼。
胖子看着吴邪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墓地选在杭州一处僻静的山坡,背靠苍翠竹林,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很安静。
这是吴邪亲自挑的,他选的时候没说什么理由,只是站在这里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下葬的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一口普通的黑色棺木,被几个穿着便服的队员稳稳地抬着,沿着新挖的墓道,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远处田野的味道,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来送行的人比灵堂时更少。
阿宁、江子算、刘丧站在一边,刘丧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江子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拳头攥得很紧。
胖子、黑瞎子、解雨臣和秀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地看着。
潘子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身板依旧挺直,但脸上也带着风霜和沉痛。
他没有站在送行的人群里,而是默默地、始终跟在吴邪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又像一个无声的护卫。
吴邪从棺木被抬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它旁边。
他一直跟着抬棺的队伍走,右手始终搭在冰冷的黑色棺盖上。
仿佛隔着厚厚的木板,还能感受到里面那个人的存在。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但搭在棺盖上的手却稳得惊人。
一路上,从殡仪馆到墓地,他一直侧着头,对着那口沉默的棺材,低声说着话,
“……这里很安静,你怕吵,这里好……”
“竹子……你喜欢竹子的味道,对吧?我记得……你说过……”
“胖子说你挑食,以后……我让潘子多给你带点合口的……有很多虾…不知道下面有没有……”
“子算和小丧……你放心,阿宁会看着,我也会……”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去的……都是我的错……”
“你别怕冷……我给你多盖点土……晒不到太阳……会不会冷?”
他的话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夹杂着压抑的哽咽和长久的沉默。
有时是琐碎的叮嘱,有时是痛彻心扉的自责,有时又是茫然的、毫无逻辑的回忆片段。
他好像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段不长的路途中,全部倾倒出来。
潘子跟在他身后,听着那些破碎的呢喃。
看着吴邪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却固执地扶着棺材前行的背影,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见惯风浪的硬汉,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他没有上前劝慰,只是把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确保吴邪如果倒下,他能第一时间扶住。
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开始一锹一锹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邪终于松开了搭在棺盖上的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黑色的棺木一点点被黄土掩埋。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不断落下的泥土,和渐渐被填平的、象征着永别的深坑。
新立的墓碑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江文七”三个字刻得清晰而深刻。最后一捧黄土覆上,仪式彻底结束。
一直死死压抑着情绪的刘丧,在看到墓碑立起、象征着七哥真的被留在这冰冷地下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扑跪在坟前松软的新土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撕心裂肺的、近乎嚎啕的哭声。
江子算就站在刘丧旁边,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阿宁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带不走半分沉重。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脸颊上那一道迅速滑落、没入衣领的冰凉湿痕,泄露了她内心同样汹涌的波澜。
吴邪单膝跪在墓碑前,手指长久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凉的、新刻的字迹。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那样沉默地抚摸着,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温度和触感,牢牢刻进指尖的记忆里。
直到身后刘丧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直到人群开始无声地、陆续地散去。
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泥土。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沉默地往回走。潘子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
回到吴山居,或者说,回到那个暂时承载着江文七部分遗物的临时住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寂静。
处理遗物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吴邪不敢去细看,不敢去回忆每一样东西背后的故事。
他只是机械地将衣服、日用品、一些零碎的物件分类,该收的收,该处理的处理。
直到他翻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工作笔记。
记录着江文七以前执行各种任务的地形、路线、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冷静,一如他本人。
笔记本下面,压着一本更薄、更私密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吴邪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本日记的封面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有些发麻,才终于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极其缓慢地,将它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紧紧攥着它,指节泛白。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
没有从头看起,只是随意翻了几页。
目光所及之处,自己的名字——“吴邪”,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有时是冷静的记录“今日与吴邪前往目的地探查”。
有时是简洁的担忧“吴邪状态不佳,需注意”。
有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吴邪”,后面跟着日期,再无其他,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是某次在杭州街头,吴邪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带着笑意,显然是偷拍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极小、却力透纸背的字:“想见他。”
吴邪猛地合上了日记本,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盒子最底层,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吊坠是一个造型简单、却打磨得很光滑的黑色小石头,是江文七以前常戴在颈间的东西。
吴邪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工作笔记和日记本。
他没有再将这些东西放回盒子,也没有交给阿宁或任何人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卧室里一个带锁的老式抽屉柜前。
用钥匙打开最底层那个几乎不用的抽屉,将日记本、工作笔记,以及那条小小的黑色石头项链,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咔哒”一声,重新锁好。
胖子那刻意放轻、却掩不住担忧和疲惫的声音,从楼下隐约传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阁楼里死寂的、几乎凝固的空气。
但这声音,非但没有将吴邪从那个黑暗的漩涡里拉出来。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某个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充满暴戾情绪的闸门。
吴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身体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的火焰。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都是因为你们……”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堆满旧书的矮凳。
矮凳“哐当”一声翻倒,上面的书籍和杂物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如果不是你们……”
他转身,抓起手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瓷花瓶,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面的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响,瓷片四散飞溅。
有的甚至弹到了吴邪身上,划破了他的手背和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如果不是因为汪家,他怎么会去墨脱!!”
“如果不是他们在假青铜门外派人冲击,文七也不会受伤!!他根本不该卷进来!!”
他像一头困兽,在满是灰尘和杂物的阁楼里横冲直撞,抓起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
疯狂地砸向墙壁、地板、书架。
每砸一下,就伴随着一句充满恨意的控诉,逻辑混乱,却情感激烈到了极点。
“文七怕那个门!他明明那么怕!”
“如果不是汪家人的埋伏,我根本不会进去!他也不会为了找我……为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破碎,但砸东西的动作却更加疯狂。
“……害了小哥,害了九门,害了我……”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书架滑坐下来。
眼神涣散,脸上混着灰尘、泪痕和细小的血丝,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刻骨铭心:
“……害了我的文七。”
阁楼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满地狼藉。
“砰!哐!哗啦——!”
楼上的动静更大了,夹杂着木质家具断裂和更多瓷器、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仿佛上面正在经历一场小型风暴。
胖子在楼下急得团团转,用力拍打着通往阁楼的那扇老旧木门,门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我艹!天真!吴邪!你丫给老子开门!别砸了!听见没有!你他妈到底在上面干嘛呢!?”
胖子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浓浓的恐慌。
就在胖子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去找工具强行破门时,楼梯转角处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阿宁走了上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肃穆的黑色衣服。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圈下的阴影也更重,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冷酷。
她看了一眼急赤白脸的胖子,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了那扇被拍得摇晃的木门前。
她没有像胖子那样拍门呼喊,甚至没有试图去拧动门把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充满破坏和痛苦的砸击声,以及吴邪那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嘶吼和呜咽。
几秒钟后,里面似乎又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狠狠掼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砸东西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只剩下吴邪粗重痛苦的喘息。
就在这个间隙,阿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平淡,没有刻意抬高去压过什么。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门内那片狼藉和疯狂之中:
“文七该下地了。”
顿了顿,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又像一把最精准的冰锥,刺破了吴邪用暴怒和毁灭构建起来的脆弱屏障:
“你不送送吗?”
门内,所有的声音,包括那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瞬间,骤然消失了。
胖子也愣住了,他看向阿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放下了还想继续拍门的手,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担忧和一丝……了然的悲哀。
阿宁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待里面的回应。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胖子,然后,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去。
那扇老旧木门的门锁,从里面被轻轻拧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吴邪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开阁楼的灯,身后的空间一片昏暗狼藉,只有楼梯间透上来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换上了一身丧服——素净的白色麻布衣裤,这身衣服穿在他如今过分消瘦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衣服上、头发上、脸上,都沾满了刚才疯狂砸东西时扬起的灰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白色衣袖,然后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地,在上面拍了拍。
灰扑扑的尘埃在楼梯间的光线下飞扬起来,有些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只是眨了眨眼。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门外一脸担忧和欲言又止的胖子,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愿,只是极其平淡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声音嘶哑,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个在阁楼里疯狂嘶吼砸毁一切的人。
已经被彻底抽离,只剩下这具按照某种既定程序行动的、沉默的躯壳。
说完,他径直从胖子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一步一步,朝着楼梯下方走去。
白色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上面沾染的灰尘,在光线中格外显眼。
胖子看着吴邪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墓地选在杭州一处僻静的山坡,背靠苍翠竹林,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但很安静。
这是吴邪亲自挑的,他选的时候没说什么理由,只是站在这里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下葬的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一口普通的黑色棺木,被几个穿着便服的队员稳稳地抬着,沿着新挖的墓道,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中。
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远处田野的味道,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来送行的人比灵堂时更少。
阿宁、江子算、刘丧站在一边,刘丧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江子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拳头攥得很紧。
胖子、黑瞎子、解雨臣和秀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地看着。
潘子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夹克,身板依旧挺直,但脸上也带着风霜和沉痛。
他没有站在送行的人群里,而是默默地、始终跟在吴邪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又像一个无声的护卫。
吴邪从棺木被抬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它旁边。
他一直跟着抬棺的队伍走,右手始终搭在冰冷的黑色棺盖上。
仿佛隔着厚厚的木板,还能感受到里面那个人的存在。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但搭在棺盖上的手却稳得惊人。
一路上,从殡仪馆到墓地,他一直侧着头,对着那口沉默的棺材,低声说着话,
“……这里很安静,你怕吵,这里好……”
“竹子……你喜欢竹子的味道,对吧?我记得……你说过……”
“胖子说你挑食,以后……我让潘子多给你带点合口的……有很多虾…不知道下面有没有……”
“子算和小丧……你放心,阿宁会看着,我也会……”
“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去的……都是我的错……”
“你别怕冷……我给你多盖点土……晒不到太阳……会不会冷?”
他的话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夹杂着压抑的哽咽和长久的沉默。
有时是琐碎的叮嘱,有时是痛彻心扉的自责,有时又是茫然的、毫无逻辑的回忆片段。
他好像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段不长的路途中,全部倾倒出来。
潘子跟在他身后,听着那些破碎的呢喃。
看着吴邪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却固执地扶着棺材前行的背影,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见惯风浪的硬汉,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他没有上前劝慰,只是把距离又拉近了一点,确保吴邪如果倒下,他能第一时间扶住。
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开始一锹一锹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邪终于松开了搭在棺盖上的手。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黑色的棺木一点点被黄土掩埋。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不断落下的泥土,和渐渐被填平的、象征着永别的深坑。
新立的墓碑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江文七”三个字刻得清晰而深刻。最后一捧黄土覆上,仪式彻底结束。
一直死死压抑着情绪的刘丧,在看到墓碑立起、象征着七哥真的被留在这冰冷地下的瞬间,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扑跪在坟前松软的新土上,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撕心裂肺的、近乎嚎啕的哭声。
江子算就站在刘丧旁边,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阿宁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带不走半分沉重。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脸颊上那一道迅速滑落、没入衣领的冰凉湿痕,泄露了她内心同样汹涌的波澜。
吴邪单膝跪在墓碑前,手指长久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凉的、新刻的字迹。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那样沉默地抚摸着,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温度和触感,牢牢刻进指尖的记忆里。
直到身后刘丧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直到人群开始无声地、陆续地散去。
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泥土。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沉默地往回走。潘子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
回到吴山居,或者说,回到那个暂时承载着江文七部分遗物的临时住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寂静。
处理遗物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吴邪不敢去细看,不敢去回忆每一样东西背后的故事。
他只是机械地将衣服、日用品、一些零碎的物件分类,该收的收,该处理的处理。
直到他翻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工作笔记。
记录着江文七以前执行各种任务的地形、路线、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冷静,一如他本人。
笔记本下面,压着一本更薄、更私密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吴邪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本日记的封面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有些发麻,才终于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极其缓慢地,将它拿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紧紧攥着它,指节泛白。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
没有从头看起,只是随意翻了几页。
目光所及之处,自己的名字——“吴邪”,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有时是冷静的记录“今日与吴邪前往目的地探查”。
有时是简洁的担忧“吴邪状态不佳,需注意”。
有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吴邪”,后面跟着日期,再无其他,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有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是某次在杭州街头,吴邪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带着笑意,显然是偷拍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极小、却力透纸背的字:“想见他。”
吴邪猛地合上了日记本,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盒子最底层,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吊坠是一个造型简单、却打磨得很光滑的黑色小石头,是江文七以前常戴在颈间的东西。
吴邪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工作笔记和日记本。
他没有再将这些东西放回盒子,也没有交给阿宁或任何人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卧室里一个带锁的老式抽屉柜前。
用钥匙打开最底层那个几乎不用的抽屉,将日记本、工作笔记,以及那条小小的黑色石头项链,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咔哒”一声,重新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