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阿宁弟弟,踏遍九座古墓 第387章 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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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来的时候,吴邪以为自己还在崖底。
眼前是一片糊的黄光,晃着晃着才慢慢聚成形状。
木梁,土墙,一扇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
墨脱的屋子。
他认出来了,是安排的那间临时住处。
嗓子疼得像被人拿砂纸从里面擦过一遍,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
他想动一下身体,结果从脖子到后背到膝盖,每一寸都在跟他叫嚣,肋骨那块尤其要命,吸一口气就撕着疼。
他侧了侧头,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瘦得骨节分明,袖口卷着,露出半截小臂。
江文七趴在床边,坐在地上,脑袋枕在自己叠起的那只胳膊上,睡着了。
他头发乱着,左边那根长生辫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颊上。
脸瘦得厉害,颧骨的轮廓比一周前更明显,眼底一圈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吴邪的手,松松地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松开过。
吴邪盯着他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光慢慢亮了一点,大概是清晨。
江文七没醒,呼吸很浅,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吴邪的手指动了动,在江文七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江文七的手指被那一下蹭得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触了电,抬起头。
四目相对。
吴邪的眼睛是亮的,虽然里面还带着病后的浑浊,但确实是睁着的,确实在看他。
江文七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眨了两次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吴邪的额头,指尖在发抖。
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醒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松开吴邪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站得太急,腿麻了,踉跄一下撞在床角,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疼,他扶着床沿稳住身体,转身就往外走,撩开帘子冲着院子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医生——叫医生过来!
声音被风刮散了。
他又喊了一遍,更大声,喊完咳了两声,扶着门框站着。
江文七回过头看了吴邪一眼,没走回来,就站在门口等着,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来得快。
阿宁手下团队派驻的随队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利落,背着医疗箱踩着雪进来。
她路过江文七时看了他一眼,没停,径直走到床边放下箱子打开。
她翻了翻吴邪的眼皮,按了按脉搏,又拿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好一阵。
然后解开纱布检查脖子上的缝合处,捏了捏伤口边缘,看有没有感染的迹象。
体温正常,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感染。
她收起听诊器,转头看了一眼江文七。
缝合做得可以。他现在嗓子疼是正常的,假死状态对脏器有损耗,得养。能醒过来就说明命硬。
吴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次,什么都没挤出来,嗓子像被人攥着,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门帘又被掀开,胖子端着一锅热粥大步进来。
卧槽——
胖子把粥锅往桌上一撂,两步跨到床边。
瞪着吴邪,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慌,嘴角抖了两下,眼眶猛地红了。
“你他妈终于舍得醒了!!!”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别过脸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转身去端粥,背对着吴邪,肩膀抖了一下。
吴邪又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挤出来的只有气音,像风穿过裂开的竹管。
他皱着眉,手指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放下,无奈地看着江文七,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笑不出来。
江文七站在床尾,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吴邪反复张嘴又发不出声的样子,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
他的眼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骨头顶着手背的皮肤,一节一节地泛白。
他走过去,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然后坐到床边,一只手托着吴邪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另一只手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别说话。
就三个字,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吴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小口,水顺着喉咙下去,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但没躲。
江文七把杯子放下,拿拇指擦掉吴邪嘴角溢出来的水渍,动作很轻。
他的手停在吴邪脸侧,没收回去。
拇指蹭了一下吴邪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颧骨,手指微颤。
“小邪……”
江文七低下头,额头抵在吴邪的肩窝上,没出声。
胖子站在床边,两手叉腰,绕着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像头被惹毛了的熊。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吴邪,嘴张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吴邪,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啊?”
“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吃多了人就真死了?你跟小七商量了吗?跟我商量了吗?你一个人搁那儿装大尾巴狼——
他绕到床左边,又绕回右边,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来回折腾了三趟。
吴邪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嗓子发不出声,就拿眼神跟着他转,像看一个愤怒的陀螺。
“你别拿那眼神看我!”
胖子又一圈,踢了一下床腿。
小七在崖底下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人跪那儿跟丢了魂似的——我他娘的也以为你死了!你说你——
他一屁股坐在床尾的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喘了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靴子头,声音突然矮下去了。
……你要是真没醒过来,你让我们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文七还保持着额头抵在吴邪肩窝的姿势,没动。
胖子吸了下鼻子,抬头瞪了吴邪一眼,把粥锅拽过来揭开盖子,热气腾上来糊了他一脸。
喝粥。少他妈用那哑巴眼神看着我。
江文七慢慢从吴邪肩窝抬起头。
他的脸是湿的。
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睫毛上挂着水珠,颧骨上两道亮晶晶的印子,鼻尖泛红。
他自己好像才刚意识到,抬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脸。
没蹭干净,又蹭了一下。
然后把碎发拨到耳后,站起来去接胖子手里的粥锅。
胖子把粥锅递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吭声,转过身就要走。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指节青白,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淤青,没什么力气,就那么攥着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攥得指节都在抖。
胖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半侧着身子,被拽住的胳膊僵在半空没动。
吴邪仰着头看他,嘴唇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像是在喊,又像什么都没喊出来。
胖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鼻翼翕动了一下。
他抬手,用粗糙的掌心盖在吴邪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背上,拍了拍,力道很重,又很轻。
行了。
他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行了,别拽了,胖爷没走。
他顺势在床边蹲下来,一只手还盖在吴邪手背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攥在手里没点。
江文七端着粥走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热气往上蹿,糊了他半张脸。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凑到嘴边吹,吹得很仔细,嘴唇微微嘟起来,气流把勺面上的热气打散。
他试了试温度,又吹了一口,确认不烫了才把勺子送到吴邪嘴边。
吴邪张嘴,粥顺着嗓子滑下去,温热的,带着一点盐味。
嗓子还是疼,但比喝清水好一些,浓稠的粥液裹着喉壁,像敷了一层软膜。
他咽下去,江文七又舀了第二勺,同样的动作,吹凉,试温,送过来。
从头到尾,江文七没说一个字。
他的手很稳,他的眼泪在掉。
无声无息,像崖底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落在手背上,落在粥的边缘。
他每喂几口就抬手背蹭一下脸,蹭完继续舀粥,继续吹,继续喂。
蹭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好像只要擦得够快,就当那些眼泪不存在。
吴邪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喉结每动一下脖子的伤口都在抽痛,但他没停。
江文七喂一口,他吃一口,两个人之间只有勺子碰锅沿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江文七的眼泪没停过。他擦了四次脸,每次都擦不干净,新的泪痕马上覆上来,把旧的盖住。
他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眨眼的时候能看见水珠从睫毛尖上弹下来。
鼻尖红得厉害,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控制呼吸,把所有想发出的声音都压回胸腔里。
吴邪吃到大半碗的时候,江文七的手开始抖了。
勺子送到一半微微晃了一下,粥液从勺边溢出来,滴在吴邪的下巴上。
江文七放下勺子,拿拇指擦掉那滴粥,擦的时候指腹蹭过吴邪的下巴,触感冰凉。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视线,嘴唇抿得发白,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送到嘴边吹的时候,嘴唇在抖。
吹出来的气流断断续续的,不均匀,勺子里的粥晃得厉害。
他把勺子往吴邪嘴边送,送到一半停住了。
手抖得握不住了。
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粥液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烫的,他没缩。
胖子在旁边看着他,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烟头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他把勺子放回锅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但挡不住下巴上往下滴的水珠。一滴,两滴,落在膝盖的裤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动了两次,才挤出来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哑,涩,带着气声,几乎听不清。
吴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伸手要去抓江文七的手,手指刚抬起来,江文七已经站起身了。
他把粥塞到胖子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灌进来一股冷风,火塘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胖子捧着粥愣了两秒,回头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撑着胳膊要起身,伤口扯得脸都白了,手抓着床沿,身子刚离了枕头一寸就摔回去。
胖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胖子声音粗得像砂纸。
你他妈给我躺好——他没事,他就出去透口气,你别动,听见了没有?
吴邪的手还伸着,指向门帘的方向,指尖在抖。
嘴里发不出声,喉咙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含混的音节,像在喊一个名字,喊不完整。
门外传来江文七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掉了。
屋里安静下来。
胖子把粥锅搁在桌上,坐到床边,一只手按着吴邪的肩膀没松开。
吴邪的手慢慢放下来,攥着被子的边角,指节泛白,眼睛盯着门帘的方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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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动一下身体,结果从脖子到后背到膝盖,每一寸都在跟他叫嚣,肋骨那块尤其要命,吸一口气就撕着疼。
他侧了侧头,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瘦得骨节分明,袖口卷着,露出半截小臂。
江文七趴在床边,坐在地上,脑袋枕在自己叠起的那只胳膊上,睡着了。
他头发乱着,左边那根长生辫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颊上。
脸瘦得厉害,颧骨的轮廓比一周前更明显,眼底一圈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吴邪的手,松松地搭在床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松开过。
吴邪盯着他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光慢慢亮了一点,大概是清晨。
江文七没醒,呼吸很浅,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吴邪的手指动了动,在江文七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江文七的手指被那一下蹭得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触了电,抬起头。
四目相对。
吴邪的眼睛是亮的,虽然里面还带着病后的浑浊,但确实是睁着的,确实在看他。
江文七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眨了两次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吴邪的脸色,又伸手摸了摸吴邪的额头,指尖在发抖。
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醒了……
话没说完,他猛地松开吴邪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站得太急,腿麻了,踉跄一下撞在床角,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疼,他扶着床沿稳住身体,转身就往外走,撩开帘子冲着院子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医生——叫医生过来!
声音被风刮散了。
他又喊了一遍,更大声,喊完咳了两声,扶着门框站着。
江文七回过头看了吴邪一眼,没走回来,就站在门口等着,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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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解开纱布检查脖子上的缝合处,捏了捏伤口边缘,看有没有感染的迹象。
体温正常,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感染。
她收起听诊器,转头看了一眼江文七。
缝合做得可以。他现在嗓子疼是正常的,假死状态对脏器有损耗,得养。能醒过来就说明命硬。
吴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次,什么都没挤出来,嗓子像被人攥着,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门帘又被掀开,胖子端着一锅热粥大步进来。
卧槽——
胖子把粥锅往桌上一撂,两步跨到床边。
瞪着吴邪,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慌,嘴角抖了两下,眼眶猛地红了。
“你他妈终于舍得醒了!!!”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别过脸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转身去端粥,背对着吴邪,肩膀抖了一下。
吴邪又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挤出来的只有气音,像风穿过裂开的竹管。
他皱着眉,手指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放下,无奈地看着江文七,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笑不出来。
江文七站在床尾,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吴邪反复张嘴又发不出声的样子,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
他的眼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骨头顶着手背的皮肤,一节一节地泛白。
他走过去,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然后坐到床边,一只手托着吴邪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另一只手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别说话。
就三个字,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吴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小口,水顺着喉咙下去,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但没躲。
江文七把杯子放下,拿拇指擦掉吴邪嘴角溢出来的水渍,动作很轻。
他的手停在吴邪脸侧,没收回去。
拇指蹭了一下吴邪的眼角,又摸了摸他的颧骨,手指微颤。
“小邪……”
江文七低下头,额头抵在吴邪的肩窝上,没出声。
胖子站在床边,两手叉腰,绕着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像头被惹毛了的熊。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下来,指着吴邪,嘴张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吴邪,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啊?”
“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吃多了人就真死了?你跟小七商量了吗?跟我商量了吗?你一个人搁那儿装大尾巴狼——
他绕到床左边,又绕回右边,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来回折腾了三趟。
吴邪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嗓子发不出声,就拿眼神跟着他转,像看一个愤怒的陀螺。
“你别拿那眼神看我!”
胖子又一圈,踢了一下床腿。
小七在崖底下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人跪那儿跟丢了魂似的——我他娘的也以为你死了!你说你——
他一屁股坐在床尾的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喘了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靴子头,声音突然矮下去了。
……你要是真没醒过来,你让我们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文七还保持着额头抵在吴邪肩窝的姿势,没动。
胖子吸了下鼻子,抬头瞪了吴邪一眼,把粥锅拽过来揭开盖子,热气腾上来糊了他一脸。
喝粥。少他妈用那哑巴眼神看着我。
江文七慢慢从吴邪肩窝抬起头。
他的脸是湿的。
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睫毛上挂着水珠,颧骨上两道亮晶晶的印子,鼻尖泛红。
他自己好像才刚意识到,抬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脸。
没蹭干净,又蹭了一下。
然后把碎发拨到耳后,站起来去接胖子手里的粥锅。
胖子把粥锅递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吭声,转过身就要走。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指节青白,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淤青,没什么力气,就那么攥着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攥得指节都在抖。
胖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半侧着身子,被拽住的胳膊僵在半空没动。
吴邪仰着头看他,嘴唇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像是在喊,又像什么都没喊出来。
胖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鼻翼翕动了一下。
他抬手,用粗糙的掌心盖在吴邪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背上,拍了拍,力道很重,又很轻。
行了。
他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行了,别拽了,胖爷没走。
他顺势在床边蹲下来,一只手还盖在吴邪手背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攥在手里没点。
江文七端着粥走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热气往上蹿,糊了他半张脸。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凑到嘴边吹,吹得很仔细,嘴唇微微嘟起来,气流把勺面上的热气打散。
他试了试温度,又吹了一口,确认不烫了才把勺子送到吴邪嘴边。
吴邪张嘴,粥顺着嗓子滑下去,温热的,带着一点盐味。
嗓子还是疼,但比喝清水好一些,浓稠的粥液裹着喉壁,像敷了一层软膜。
他咽下去,江文七又舀了第二勺,同样的动作,吹凉,试温,送过来。
从头到尾,江文七没说一个字。
他的手很稳,他的眼泪在掉。
无声无息,像崖底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落在手背上,落在粥的边缘。
他每喂几口就抬手背蹭一下脸,蹭完继续舀粥,继续吹,继续喂。
蹭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好像只要擦得够快,就当那些眼泪不存在。
吴邪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喉结每动一下脖子的伤口都在抽痛,但他没停。
江文七喂一口,他吃一口,两个人之间只有勺子碰锅沿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江文七的眼泪没停过。他擦了四次脸,每次都擦不干净,新的泪痕马上覆上来,把旧的盖住。
他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眨眼的时候能看见水珠从睫毛尖上弹下来。
鼻尖红得厉害,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控制呼吸,把所有想发出的声音都压回胸腔里。
吴邪吃到大半碗的时候,江文七的手开始抖了。
勺子送到一半微微晃了一下,粥液从勺边溢出来,滴在吴邪的下巴上。
江文七放下勺子,拿拇指擦掉那滴粥,擦的时候指腹蹭过吴邪的下巴,触感冰凉。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视线,嘴唇抿得发白,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送到嘴边吹的时候,嘴唇在抖。
吹出来的气流断断续续的,不均匀,勺子里的粥晃得厉害。
他把勺子往吴邪嘴边送,送到一半停住了。
手抖得握不住了。
勺子磕在锅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粥液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烫的,他没缩。
胖子在旁边看着他,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烟头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他把勺子放回锅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但挡不住下巴上往下滴的水珠。一滴,两滴,落在膝盖的裤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动了两次,才挤出来几个字。
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哑,涩,带着气声,几乎听不清。
吴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哑的气音。
他伸手要去抓江文七的手,手指刚抬起来,江文七已经站起身了。
他把粥塞到胖子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灌进来一股冷风,火塘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胖子捧着粥愣了两秒,回头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撑着胳膊要起身,伤口扯得脸都白了,手抓着床沿,身子刚离了枕头一寸就摔回去。
胖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胖子声音粗得像砂纸。
你他妈给我躺好——他没事,他就出去透口气,你别动,听见了没有?
吴邪的手还伸着,指向门帘的方向,指尖在抖。
嘴里发不出声,喉咙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含混的音节,像在喊一个名字,喊不完整。
门外传来江文七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掉了。
屋里安静下来。
胖子把粥锅搁在桌上,坐到床边,一只手按着吴邪的肩膀没松开。
吴邪的手慢慢放下来,攥着被子的边角,指节泛白,眼睛盯着门帘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