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0章 元婴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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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理住了将近两个月后,李肖阳发现了一件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他的修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元婴期。自从穿越以来,他的修为一直稳稳地停在这个境界,不上不下,不增不减。他以为这就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毕竟在武侠世界里,元婴期已经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再往上突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段和誉的阅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段和誉是个有故事的人。八十多年的生命里,他做过皇帝,做过丈夫,做过父亲,现在又做了和尚。他爱过人,也负过人。他被人爱过,也被人负过。他杀过人,也救过人。他拥有过一切,也失去过一切。
这些故事,段和誉很少主动提起,但偶尔会在喝茶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说出来。
“贫僧年轻时,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天下午,两人坐在天龙寺的院子里喝茶,段和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肖阳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那个姑娘叫王语嫣,是慕容复的表妹。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像春天的花。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得到她。我追了她很多年,做了很多傻事。后来她终于答应了我,我们在一起过了几年。”
段和誉顿了顿,看着远处的苍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可惜好景不长。她身子弱,没几年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我。”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师节哀。”
段和誉摇了摇头,笑了:“都过去几十年了,早就放下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当初我多陪陪她,少忙一些朝廷的事,也许她不会走那么早。”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会喜欢很多人。有些人能陪你走一辈子,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能陪你走一辈子的,要珍惜。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的,要感恩。强求不来,也留不住。”
李肖阳端着茶碗,久久没有说话。他想着段和誉说的话,想着王重阳和林朝英,想着那些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又离开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活了“一百多年”,但真正的人生阅历,可能还不如段和誉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他活了“一百多年”,但那一百多年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的,不是他的。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待在山上,教徒弟,收难民,应付金国和朝廷。日子过得充实,但也很单一。他没有真正地活过,没有爱过人,没有恨过人,没有失去过,也没有得到过。他的修为是继承来的,他的地位是打出来的,但他的人生,是空白的。
段和誉的阅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空白。
那天晚上,李肖阳一个人坐在禅房里,闭上眼睛,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丹田中的元婴,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像一个小小的自己。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元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忽然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元婴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以前没有。或者以前就有,但他没有注意到。那道纹路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棵树的根系,从眉心向四周延伸,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他试着将真气注入那道纹路,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李肖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种感觉,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洪水,像是沉睡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元婴巅峰。
他突破了。
不是从元婴到化神,而是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巅峰。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但力量的增长却是几何级的。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大海,那现在的他就是深渊。大海看得见底,深渊看不见底。
李肖阳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具容器,装着元婴期的修为。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是修为的一部分,二者合二为一,不可分割。
段和誉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不是因为他学到了什么新的功法,也不是因为他悟到了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因为段和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更真实、更接地气的活法。不是高高在上的“师祖”,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天晚上,李肖阳去找段和誉,跟他辞行。
“大师,我明天要走了。”他站在方丈室的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段和誉正在打坐,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要走了?”
“嗯。在大理住了这么久,该去别处看看了。”
段和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像李肖阳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有他们的事要做。
“临走之前,贫僧有个不情之请。”段和誉站起身来,走到李肖阳面前。
“大师请说。”
“给智兴留几句话吧。”段和誉说,“他还小,不懂事。有些话,贫僧说了他不听。道长说的话,他反而能听进去。贫僧不是想让你教他什么武功,只是想让你给他指指路。”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剧透。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喜欢一个人,她叫刘瑛姑,但她会爱上别人,你会因此悔恨终身。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出家为僧,法号一灯,你会用一阳指救一个叫黄蓉的姑娘,你会失去所有的功力。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参加华山论剑,成为五绝之一,人称南帝。他想告诉段智兴,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武功不够高,而是没有好好珍惜那些爱你的人。
但他没有写。
不是因为不想写,而是因为不能写。他知道太多未来的事情了。如果他写下来,段智兴的人生就会改变。也许变得更好,也许变得更糟。但他没有权利替段智兴做这个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劫要渡。他能做的,不是替段智兴避开那些劫,而是在他渡劫的时候,给他一点力量,让他不至于倒下。
他放下毛笔,想了想,然后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智兴,记住三件事。第一,珍惜眼前人。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第二,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失去更多。第三,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做你自己,走你自己的路。肖阳留。”
他把纸折好,递给段和誉。
“大师,替我把这个交给智兴。”
段和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肖阳背着包袱,走出了天龙寺的大门。段和誉站在门口,双手合十,目送他远去。段智兴不在,他今天没有来。李肖阳不知道段和誉会不会把纸条给他,也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为他送行。
走出大理国界后,李肖阳一路向东,朝江南而去。
江南,水乡,人间天堂。他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过江南的风景,这辈子还没亲眼见过。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烟雨朦胧,诗情画意。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心情很好。
“好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和糯米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他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放下包袱,换了身干净的道袍,下楼跟掌柜借了厨房。他有个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就想自己做点吃的,客栈的饭菜吃久了腻味。
小镇不大,客栈的厨房也简陋,但食材倒是新鲜。李肖阳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半只老母鸡、一块猪五花、几条野生黄鳝、几根鲜笋、一把苋菜,又买了些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满载而归。
他先做了一道醉糟鸡。
这是他在终南山时自己琢磨出来的一道菜,做法繁琐,但味道极好。老母鸡洗净,放入锅中,加姜片、葱段、花椒,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炖。鸡汤留着备用,鸡肉捞出,用冰水激凉,让鸡皮变得爽脆。然后将鸡肉斩成小块,放入一个大碗中,倒入花雕酒、糟卤、少许白糖和盐,搅拌均匀,让每一块鸡肉都裹满糟卤汁。盖上盖子,放入阴凉处腌制两个时辰。糟卤的咸香与花雕的酒香渗入鸡肉的每一丝纤维,吃起来皮脆肉嫩,酒香扑鼻,回味悠长。
接着是响油鳝糊。野生黄鳝活杀,去骨取肉,切成寸段。锅里放猪油,烧热后下姜末、蒜末爆香,再下鳝段大火爆炒。加酱油、糖、黄酒、白胡椒粉,翻炒均匀,淋入少许鸡汤,烧至汤汁浓稠。最后将鳝段盛入盘中,撒上葱花和蒜末,在表面淋上一勺滚烫的香油。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然后是油焖鲜笋。春笋剥壳,切成滚刀块,用开水焯一下去除涩味。锅里放油,下冰糖炒出糖色,倒入笋块翻炒上色。加酱油、黄酒,翻炒均匀,盖上锅盖小火焖一刻钟。开盖后大火收汁,让每一块笋都裹上浓稠的酱汁。笋块脆嫩鲜甜,酱香浓郁,比肉还好吃。
最后是蒜蓉苋菜。苋菜洗净,蒜瓣拍碎。锅里放油,下蒜末爆香,再下苋菜大火快炒。苋菜遇热会渗出红色的汁水,把整道菜染成艳丽的紫红色。加盐调味,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苋菜鲜嫩多汁,蒜香浓郁,那紫红色的汤汁拌饭最是美味。
四道菜摆好,李肖阳端着饭碗,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夕阳西下,晚风微凉,醉糟鸡的酒香、响油鳝糊的油香、油焖鲜笋的酱香、蒜蓉苋菜的蒜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网。
刚坐下,一个小脑袋就从旁边探了过来。
那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褂,圆脸,大眼睛,鼻梁上还有几粒雀斑。他的鼻子在不停地抽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几盘菜,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道长,你这做的是什么?”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李肖阳看了他一眼,笑了:“想吃?”
男孩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想!太想了!我在两条街外就闻到香味了,跟着香味一路找过来的!道长,你这做的什么菜啊?怎么这么香?”
“醉糟鸡、响油鳝糊、油焖鲜笋、蒜蓉苋菜。”
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李肖阳拿起一个空碗,拨了些饭菜进去,递给他,“尝尝。”
男孩接过碗,夹了一块醉糟鸡放进嘴里,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慢慢地嚼着,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眼眶居然红了。
“道长,这鸡……”他的声音在发抖,“鸡肉又嫩又滑,皮是脆的,酒香和糟香都渗到骨头里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李肖阳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洪七!”男孩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李肖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洪七。洪七公。北丐。未来的五绝之一。那个吃遍天下的老叫花。现在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被几道菜勾得走不动道。
“你爹是洪震天?丐帮帮主?”李肖阳问。
“对!”洪七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爹是帮主。道长,这个黄鳝也好吃,滑溜溜的,又嫩又香,汤汁拌饭绝了!还有这个笋,比肉还好吃!这个红红的菜也好吃,汁水拌饭真好看!”
李肖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对吃的不是一般的执着,几道菜就能让他激动成这样。将来那个吃遍天下的老叫花,骨子里的东西从小就没变过。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爹放心你一个人出来?”李肖阳问。
洪七咽下一口饭,说:“我爹让我出来历练的。说老在府里待着没出息,让我出来见见世面。给了我些银子,让我自己安排。我都出来好几天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闻到香味了呗。”洪七理所当然地说,“我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从来没闻过的香味,然后就跟着香味走过来了。道长,你除了这些还会做什么?”
“很多。”
“比如呢?”
“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蟹粉豆腐、松鼠桂鱼、蜜汁火方……”
洪七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大,口水都快流成河了。他一把抓住李肖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恳求:“道长,你教我做好吃的吧!我不要学别的,就学做菜!”
李肖阳哭笑不得:“你爹让你出来历练,是让你练武功、长见识,不是让你学做菜的。”
“武功有什么好练的。”洪七嘟着嘴,“整天就是蹲马步、打拳、练剑,无聊死了。做菜多有意思啊,能把普通的东西变成好吃的东西,比练功好玩多了。”
李肖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跟他爹说的不一样。洪震天在华山英雄大会上提起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说他“整天就知道玩,武功也不好好练”。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好好练”,是真不喜欢。
“行吧。”李肖阳站起身来,“先吃饭。吃完了,我教你做一道简单的。”
洪七高兴得跳了起来,跟在李肖阳身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李肖阳教洪七做了一道葱油拌面。看起来简单,但要做好,每一步都有讲究。
面条要用手擀的,筋道。锅里烧一大锅水,水要多,火要旺,这样面条下锅后水温不会降得太快。面条煮到八分熟就捞出来,立刻过凉水,而且要过两遍——第一遍冲掉表面的淀粉,第二遍让面条彻底冷却。沥干水分后,面条根根分明,不会黏在一起。
小葱切段,葱白和葱叶分开。锅里放猪油,烧到五成热,先下葱白,小火慢炸,炸到葱白微微焦黄,捞出。再下葱叶,同样小火慢炸,炸到葱叶变成深绿色、一捏就碎的程度,捞出。炸过的葱段酥脆焦香,是拌面的灵魂。
碗底放一勺酱油、半勺香醋、少许糖、一点花椒油、几滴芝麻油,把煮好的面条放进去,撒上炸好的葱段,淋上两勺炸葱的葱油。刺啦一声,葱香、酱香、醋香、芝麻香同时炸开。
洪七端着碗,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整个人又僵住了。
“道长,这面……”他的眼眶红了,“面条又滑又弹,咬起来有嚼劲,葱是脆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味。那个葱油拌在面里,每根面条都裹满了油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太好吃了!”
李肖阳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孩子,将来会是北丐,会是天下五绝之一。但现在,他还是个孩子,一个贪吃、贪玩、不爱练功的孩子。
“洪七。”李肖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嗯?”
“你喜欢吃,这没什么不好。但你不能光会吃,不会做。会吃不会做,那是吃货。会吃又会做,那是美食家。你想当吃货,还是美食家?”
洪七想了想,认真地说:“美食家!”
“那就好好学。不光要学怎么做,还要学怎么选食材,怎么搭配,怎么调味。一道菜好不好吃,七分靠食材,三分靠手艺。食材不好,手艺再好也白搭。”
洪七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道长,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在。”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洪七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先回客栈了,明天一早我就来。道长,你等着我啊!”
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道长,你做的面真好吃!”
李肖阳笑了,朝他摆了摆手。
洪七跑远了,消失在暮色中。李肖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跟周伯通那个小顽童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几分。
他转身回了厨房,收拾碗筷。
明天,教他做东坡肉吧。
那小子,一定喜欢。
元婴期。自从穿越以来,他的修为一直稳稳地停在这个境界,不上不下,不增不减。他以为这就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了,毕竟在武侠世界里,元婴期已经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再往上突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段和誉的阅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段和誉是个有故事的人。八十多年的生命里,他做过皇帝,做过丈夫,做过父亲,现在又做了和尚。他爱过人,也负过人。他被人爱过,也被人负过。他杀过人,也救过人。他拥有过一切,也失去过一切。
这些故事,段和誉很少主动提起,但偶尔会在喝茶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说出来。
“贫僧年轻时,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天下午,两人坐在天龙寺的院子里喝茶,段和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肖阳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那个姑娘叫王语嫣,是慕容复的表妹。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像春天的花。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得到她。我追了她很多年,做了很多傻事。后来她终于答应了我,我们在一起过了几年。”
段和誉顿了顿,看着远处的苍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可惜好景不长。她身子弱,没几年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我。”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师节哀。”
段和誉摇了摇头,笑了:“都过去几十年了,早就放下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当初我多陪陪她,少忙一些朝廷的事,也许她不会走那么早。”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会喜欢很多人。有些人能陪你走一辈子,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能陪你走一辈子的,要珍惜。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的,要感恩。强求不来,也留不住。”
李肖阳端着茶碗,久久没有说话。他想着段和誉说的话,想着王重阳和林朝英,想着那些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又离开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活了“一百多年”,但真正的人生阅历,可能还不如段和誉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他活了“一百多年”,但那一百多年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的,不是他的。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待在山上,教徒弟,收难民,应付金国和朝廷。日子过得充实,但也很单一。他没有真正地活过,没有爱过人,没有恨过人,没有失去过,也没有得到过。他的修为是继承来的,他的地位是打出来的,但他的人生,是空白的。
段和誉的阅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空白。
那天晚上,李肖阳一个人坐在禅房里,闭上眼睛,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丹田中的元婴,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像一个小小的自己。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元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忽然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元婴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以前没有。或者以前就有,但他没有注意到。那道纹路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棵树的根系,从眉心向四周延伸,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他试着将真气注入那道纹路,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李肖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那种感觉,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洪水,像是沉睡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元婴巅峰。
他突破了。
不是从元婴到化神,而是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巅峰。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但力量的增长却是几何级的。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大海,那现在的他就是深渊。大海看得见底,深渊看不见底。
李肖阳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具容器,装着元婴期的修为。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是修为的一部分,二者合二为一,不可分割。
段和誉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不是因为他学到了什么新的功法,也不是因为他悟到了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因为段和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更真实、更接地气的活法。不是高高在上的“师祖”,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天晚上,李肖阳去找段和誉,跟他辞行。
“大师,我明天要走了。”他站在方丈室的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段和誉正在打坐,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要走了?”
“嗯。在大理住了这么久,该去别处看看了。”
段和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像李肖阳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有他们的事要做。
“临走之前,贫僧有个不情之请。”段和誉站起身来,走到李肖阳面前。
“大师请说。”
“给智兴留几句话吧。”段和誉说,“他还小,不懂事。有些话,贫僧说了他不听。道长说的话,他反而能听进去。贫僧不是想让你教他什么武功,只是想让你给他指指路。”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剧透。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喜欢一个人,她叫刘瑛姑,但她会爱上别人,你会因此悔恨终身。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出家为僧,法号一灯,你会用一阳指救一个叫黄蓉的姑娘,你会失去所有的功力。他想告诉段智兴,你将来会参加华山论剑,成为五绝之一,人称南帝。他想告诉段智兴,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武功不够高,而是没有好好珍惜那些爱你的人。
但他没有写。
不是因为不想写,而是因为不能写。他知道太多未来的事情了。如果他写下来,段智兴的人生就会改变。也许变得更好,也许变得更糟。但他没有权利替段智兴做这个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劫要渡。他能做的,不是替段智兴避开那些劫,而是在他渡劫的时候,给他一点力量,让他不至于倒下。
他放下毛笔,想了想,然后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智兴,记住三件事。第一,珍惜眼前人。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第二,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失去更多。第三,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做你自己,走你自己的路。肖阳留。”
他把纸折好,递给段和誉。
“大师,替我把这个交给智兴。”
段和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肖阳背着包袱,走出了天龙寺的大门。段和誉站在门口,双手合十,目送他远去。段智兴不在,他今天没有来。李肖阳不知道段和誉会不会把纸条给他,也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为他送行。
走出大理国界后,李肖阳一路向东,朝江南而去。
江南,水乡,人间天堂。他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过江南的风景,这辈子还没亲眼见过。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烟雨朦胧,诗情画意。他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心情很好。
“好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桂花和糯米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他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放下包袱,换了身干净的道袍,下楼跟掌柜借了厨房。他有个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就想自己做点吃的,客栈的饭菜吃久了腻味。
小镇不大,客栈的厨房也简陋,但食材倒是新鲜。李肖阳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半只老母鸡、一块猪五花、几条野生黄鳝、几根鲜笋、一把苋菜,又买了些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满载而归。
他先做了一道醉糟鸡。
这是他在终南山时自己琢磨出来的一道菜,做法繁琐,但味道极好。老母鸡洗净,放入锅中,加姜片、葱段、花椒,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炖。鸡汤留着备用,鸡肉捞出,用冰水激凉,让鸡皮变得爽脆。然后将鸡肉斩成小块,放入一个大碗中,倒入花雕酒、糟卤、少许白糖和盐,搅拌均匀,让每一块鸡肉都裹满糟卤汁。盖上盖子,放入阴凉处腌制两个时辰。糟卤的咸香与花雕的酒香渗入鸡肉的每一丝纤维,吃起来皮脆肉嫩,酒香扑鼻,回味悠长。
接着是响油鳝糊。野生黄鳝活杀,去骨取肉,切成寸段。锅里放猪油,烧热后下姜末、蒜末爆香,再下鳝段大火爆炒。加酱油、糖、黄酒、白胡椒粉,翻炒均匀,淋入少许鸡汤,烧至汤汁浓稠。最后将鳝段盛入盘中,撒上葱花和蒜末,在表面淋上一勺滚烫的香油。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
然后是油焖鲜笋。春笋剥壳,切成滚刀块,用开水焯一下去除涩味。锅里放油,下冰糖炒出糖色,倒入笋块翻炒上色。加酱油、黄酒,翻炒均匀,盖上锅盖小火焖一刻钟。开盖后大火收汁,让每一块笋都裹上浓稠的酱汁。笋块脆嫩鲜甜,酱香浓郁,比肉还好吃。
最后是蒜蓉苋菜。苋菜洗净,蒜瓣拍碎。锅里放油,下蒜末爆香,再下苋菜大火快炒。苋菜遇热会渗出红色的汁水,把整道菜染成艳丽的紫红色。加盐调味,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苋菜鲜嫩多汁,蒜香浓郁,那紫红色的汤汁拌饭最是美味。
四道菜摆好,李肖阳端着饭碗,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夕阳西下,晚风微凉,醉糟鸡的酒香、响油鳝糊的油香、油焖鲜笋的酱香、蒜蓉苋菜的蒜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网。
刚坐下,一个小脑袋就从旁边探了过来。
那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褂,圆脸,大眼睛,鼻梁上还有几粒雀斑。他的鼻子在不停地抽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几盘菜,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道长,你这做的是什么?”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李肖阳看了他一眼,笑了:“想吃?”
男孩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想!太想了!我在两条街外就闻到香味了,跟着香味一路找过来的!道长,你这做的什么菜啊?怎么这么香?”
“醉糟鸡、响油鳝糊、油焖鲜笋、蒜蓉苋菜。”
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李肖阳拿起一个空碗,拨了些饭菜进去,递给他,“尝尝。”
男孩接过碗,夹了一块醉糟鸡放进嘴里,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经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慢慢地嚼着,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眼眶居然红了。
“道长,这鸡……”他的声音在发抖,“鸡肉又嫩又滑,皮是脆的,酒香和糟香都渗到骨头里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李肖阳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洪七!”男孩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李肖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洪七。洪七公。北丐。未来的五绝之一。那个吃遍天下的老叫花。现在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被几道菜勾得走不动道。
“你爹是洪震天?丐帮帮主?”李肖阳问。
“对!”洪七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爹是帮主。道长,这个黄鳝也好吃,滑溜溜的,又嫩又香,汤汁拌饭绝了!还有这个笋,比肉还好吃!这个红红的菜也好吃,汁水拌饭真好看!”
李肖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对吃的不是一般的执着,几道菜就能让他激动成这样。将来那个吃遍天下的老叫花,骨子里的东西从小就没变过。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爹放心你一个人出来?”李肖阳问。
洪七咽下一口饭,说:“我爹让我出来历练的。说老在府里待着没出息,让我出来见见世面。给了我些银子,让我自己安排。我都出来好几天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闻到香味了呗。”洪七理所当然地说,“我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从来没闻过的香味,然后就跟着香味走过来了。道长,你除了这些还会做什么?”
“很多。”
“比如呢?”
“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蟹粉豆腐、松鼠桂鱼、蜜汁火方……”
洪七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大,口水都快流成河了。他一把抓住李肖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恳求:“道长,你教我做好吃的吧!我不要学别的,就学做菜!”
李肖阳哭笑不得:“你爹让你出来历练,是让你练武功、长见识,不是让你学做菜的。”
“武功有什么好练的。”洪七嘟着嘴,“整天就是蹲马步、打拳、练剑,无聊死了。做菜多有意思啊,能把普通的东西变成好吃的东西,比练功好玩多了。”
李肖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跟他爹说的不一样。洪震天在华山英雄大会上提起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说他“整天就知道玩,武功也不好好练”。现在看来,他不是“不好好练”,是真不喜欢。
“行吧。”李肖阳站起身来,“先吃饭。吃完了,我教你做一道简单的。”
洪七高兴得跳了起来,跟在李肖阳身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李肖阳教洪七做了一道葱油拌面。看起来简单,但要做好,每一步都有讲究。
面条要用手擀的,筋道。锅里烧一大锅水,水要多,火要旺,这样面条下锅后水温不会降得太快。面条煮到八分熟就捞出来,立刻过凉水,而且要过两遍——第一遍冲掉表面的淀粉,第二遍让面条彻底冷却。沥干水分后,面条根根分明,不会黏在一起。
小葱切段,葱白和葱叶分开。锅里放猪油,烧到五成热,先下葱白,小火慢炸,炸到葱白微微焦黄,捞出。再下葱叶,同样小火慢炸,炸到葱叶变成深绿色、一捏就碎的程度,捞出。炸过的葱段酥脆焦香,是拌面的灵魂。
碗底放一勺酱油、半勺香醋、少许糖、一点花椒油、几滴芝麻油,把煮好的面条放进去,撒上炸好的葱段,淋上两勺炸葱的葱油。刺啦一声,葱香、酱香、醋香、芝麻香同时炸开。
洪七端着碗,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整个人又僵住了。
“道长,这面……”他的眼眶红了,“面条又滑又弹,咬起来有嚼劲,葱是脆的,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味。那个葱油拌在面里,每根面条都裹满了油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太好吃了!”
李肖阳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孩子,将来会是北丐,会是天下五绝之一。但现在,他还是个孩子,一个贪吃、贪玩、不爱练功的孩子。
“洪七。”李肖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嗯?”
“你喜欢吃,这没什么不好。但你不能光会吃,不会做。会吃不会做,那是吃货。会吃又会做,那是美食家。你想当吃货,还是美食家?”
洪七想了想,认真地说:“美食家!”
“那就好好学。不光要学怎么做,还要学怎么选食材,怎么搭配,怎么调味。一道菜好不好吃,七分靠食材,三分靠手艺。食材不好,手艺再好也白搭。”
洪七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道长,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在。”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洪七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先回客栈了,明天一早我就来。道长,你等着我啊!”
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道长,你做的面真好吃!”
李肖阳笑了,朝他摆了摆手。
洪七跑远了,消失在暮色中。李肖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跟周伯通那个小顽童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几分。
他转身回了厨房,收拾碗筷。
明天,教他做东坡肉吧。
那小子,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