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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4章 桃花影落

    洪七和黄药师相处了半个月,谁都没提什么时候分开的事。

    但李肖阳看得出来,黄守正已经在收拾行囊了。桃花岛离这里很远,路上要走一个多月,他们不能在江南耽搁太久。黄药师也知道,只是不说。洪七也知道,也装作不知道。

    两个孩子还是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功,一个练拳,一个练掌,谁也不理谁。练完之后洪七去做早饭,黄药师站在厨房门口看。洪七切菜的时候,黄药师的目光会跟着他的手走,像是在看一件值得仔细端详的东西。洪七有时候会故意切得飞快,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像是在炫耀。黄药师面无表情,但目光一刻都没有移开。

    这天傍晚,黄守正找到李肖阳,说后天一早就要动身了。李肖阳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桃花岛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他自己也有路要走一样。

    “药师,去跟洪七告个别吧。”黄守正对儿子说。

    黄药师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洪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告别。又不是见不到了。”

    黄守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洪七做了一桌子菜。醉糟鸡、响油鳝糊、油焖鲜笋、蒜蓉苋菜、东坡肉、葱油拌面,全是这些日子学过的。他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

    黄药师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了很久。

    “做这么多干什么?”他问。

    “吃呗。”洪七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明天再做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黄药师没有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记住这个味道。

    “怎么样?”洪七问。

    “跟上次一样。”黄药师说。

    “那就对了。”洪七咧嘴笑了,“味道要稳定,不能这次好吃下次不好吃。道长说的。”

    黄药师没有接话,又夹了一块醉糟鸡。鸡肉嫩滑,酒香扑鼻,皮是脆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闻到这个香味的时候,在两条街外就被勾过来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洪七是谁,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很特别。现在他知道这个味道了,也记住这个味道了。

    “明天比一场。”黄药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洪七。

    洪七愣了一下:“比什么?”

    “比武功。”黄药师说,“你练了半个月的拳,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洪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上一次被黄药师三招挑飞木剑,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这半个月他拼了命地练,站桩、打坐、练拳、切菜,把李肖阳教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练,就是为了再跟黄药师打一场。

    “好!”洪七一拍桌子,“比就比!谁怕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孩子就站在了院子里。

    李肖阳和黄守正站在一旁,谁也不说话。李肖阳端着茶碗,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着两个孩子。黄守正负手而立,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没有移开过。

    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洪七脱了外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这半个月的苦练没白费,他的身体比之前壮了一圈,肩膀宽了,腰背厚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又跳了几下,让身体热起来。

    黄药师没有脱外衣,还是那身白色锦袍,腰板挺得笔直。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细长的短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又轻轻插了回去。

    “你不用剑?”洪七问。

    “对付你,不用剑。”黄药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洪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半个月他练的是拳,不是剑。黄药师说不用剑,说明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需要用剑的对手。这种轻视,比上次被打败还让他难受。

    “你会后悔的。”洪七咬着牙说。

    黄药师没有回答,摆了一个起手式。他的姿势很标准,肩膀放松,腰背挺直,重心微微下沉,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松树。光是这个起手式,就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

    洪七深吸一口气,也摆了一个起手式。他的姿势没有黄药师那么标准,但很扎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力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两个孩子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

    晨风吹过院子,带起几片落叶。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就在落叶触地的那一瞬,洪七动了。

    他左脚猛地踏地,石板上的露水被震得四溅。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借着踏地的反作用力,右拳轰然击出。这一拳又快又猛,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黄药师的胸口。

    拳风扑面,黄药师的衣袍被吹得向后翻飞。

    他没有退,身子微微一侧,那一拳擦着他的胸口过去了,只差一寸。洪七不等招式用老,拳在半空中突然变向,横肘砸向黄药师的肩膀。这一变招又快又狠,是他这半个月练出来的——力是圆的,打出去还能收回来,收回来还能再打出去。

    黄药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想到洪七的变招这么快,半个月前还是一个只会直来直去的莽夫,现在已经学会了圆转如意。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堪堪避开了这一肘。

    洪七的肘击落空,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借着肘击的惯性转身,左腿扫出,直奔黄药师的下盘。这一腿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地上的落叶被卷得满天飞。

    黄药师这次没有退。他抬起左腿,膝盖微微一屈,硬生生接住了洪七这一扫。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孩子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黄药师后退了半步,洪七也后退了半步。

    “进步了。”黄药师说。

    洪七没有回答,又扑了上去。他知道黄药师说的是实话,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进步了”,而是“你赢了”。所以他要继续打,打到赢为止。

    这一次他换了打法,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连续出拳。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快,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这是他这些日子练太祖长拳练出来的,每一拳都带着站桩的稳、切菜的准、打坐的静。拳拳到肉,拳拳生风,打得虎虎生威。

    黄药师不再硬接,开始游走。他的身法极快,步法精妙,每次都在洪七的拳头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才动,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洪七的拳头像暴雨,黄药师的身影像风。雨再大,也打不中风。

    “你就只会躲吗?”洪七急了,拳速又加快了几分,但也开始乱了。

    黄药师没有回答。他在等一个机会。洪七的拳虽然快,但快了就容易乱。乱了就有破绽。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洪七的肩膀,拳头未出,肩膀先动。这是他的经验,也是他父亲教他的——看人打架,不要看拳头,要看肩膀。肩膀动了,拳头就来了。

    洪七一记重拳击出,肩膀微微抬起。黄药师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欺近了洪七的身侧。洪七的拳头打空了,身体前倾,重心不稳。黄药师的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洪七的手腕。

    洪七反应极快,硬生生收住前倾的势头,左臂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指。但黄药师的指劲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指尖点在洪七的手臂上,像一根铁棍戳了过来。洪七整条左臂都麻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

    黄药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身法极快,一指点出,第二指紧随其后,第三指、第四指、第五指,像连珠箭一样射出。落英神剑掌,虽然用的是掌法,但此刻被他用出了剑的凌厉。指风破空,嗤嗤作响,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

    洪七左挡右挡,连退了七八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他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认输。

    黄药师忽然收招了。

    他站在洪七面前,距离不过三尺,短剑还挂在腰间,始终没有拔出来。

    “你的拳头,比半个月前重了三倍。”黄药师说,“速度也快了两倍。但是——”

    “但是太急了。”洪七接过他的话,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我知道。我一着急就乱,一乱就有破绽。你就是在等我乱。”

    黄药师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洪七自己知道问题在哪里。知道问题就好办,怕的是不知道。

    “你输了。”黄药师说。

    “我知道。”洪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差一点。再给我三个月,我一定能打到你。”

    黄药师没有接话,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洪七没想到的话:“你的拳法,比你的剑法好。”

    洪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黄药师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洪七觉得,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我看穿你了但我懒得说”的淡漠,而是一种——他也在认真对待这场比试,他也在认真对待自己。

    “等我学会了降龙十八掌,我再来找你。”洪七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石头上。

    黄药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一个字。但洪七觉得,这个字比黄药师说过的任何话都重。因为这个字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一个承诺。你来找我,我就等着。

    黄守正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看到了洪七的进步,也看到了儿子的应对。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将来都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东西——不服输,不认命。这种东西,不是师父能教的,是天生自带的。

    “走吧。”黄守正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黄药师转过身,朝客栈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东坡肉,盐放多了。”

    洪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今天早上做东坡肉的时候,心里想着比试的事,手一抖,盐确实多放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黄药师吃出来了。

    “下次少放点。”洪七冲着那个白色背影喊了一声。

    黄药师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黄守正跟在儿子身后,路过李肖阳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抱拳道:“肖道长,后会有期。”

    李肖阳回了一礼:“后会有期。”

    黄守正大步走出了客栈大门。黄药师跟在后面,一直走到门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洪七还坐在地上,朝他挥了挥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晨雾中。

    洪七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看了很久。

    “舍不得?”李肖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谁舍不得了。”洪七别过头去,“那个冷冰冰的小子,走了才好。省得整天在我面前摆架子。”

    李肖阳笑了,没有拆穿他。舍不得就是不承认,这是孩子的倔强,也是孩子的可爱。

    “道长。”洪七忽然开口了。

    “嗯?”

    “降龙十八掌,真的那么厉害吗?”

    “厉害。”李肖阳说,“天下第一刚猛的掌法,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学会了降龙十八掌,能打赢黄药师吗?”

    李肖阳想了想,说:“那要看你怎么学。光学会招式没用,要把心法也学会了,把意境也学会了,把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也学会了。降龙十八掌不是靠力气打人的,是靠气势。你气势到了,不用出手,对方就已经输了。”

    洪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院子中央,摆了个起手式。

    “道长,再教我一遍。”他说,“我要把这套拳练到骨子里。”

    李肖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也是找好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