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5章 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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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走后,洪七沉默了两天。
不是那种闷闷不乐的沉默,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沉默。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站桩、打坐、练拳,一样不落。练完了去做早饭,做完早饭继续练拳。只是不说话,不哼小曲,不跟客栈的掌柜和客人吹牛。整个人像是一团被压住了的火,表面上不声不响,底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李肖阳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洪七在憋一股劲。这股劲不是冲着黄药师去的,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要证明给黄药师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他不比任何人差。
第三天早上,洪七练完拳,走到李肖阳面前,忽然说了一句:“道长,我想回家了。”
李肖阳正在喝茶,放下茶碗,看着他。
洪七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像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我出来好几个月了,我爹会担心的。而且我答应过他,回去的时候要让他刮目相看。我现在虽然还不是特别厉害,但比出来的时候强多了。我想回去给他看看。”
李肖阳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洪七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道长,你跟我一起回去吗?我爹肯定想见你。你教了我这么多,他想当面谢谢你。”
李肖阳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洪七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这些日子他渐渐习惯了——道长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像一阵风,吹过了就走了,留不住。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洪七问。
“会。”李肖阳说,“等你把降龙十八掌学会了,打一套给我看,我就来看你。”
洪七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眶红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那天晚上,洪七做了一桌子菜。比送别黄药师那天做得还多,还丰盛。醉糟鸡、响油鳝糊、油焖鲜笋、东坡肉、葱油拌面,还多加了一道他最新学的松鼠桂鱼。桂鱼切花刀,裹粉炸至金黄,浇上糖醋汁,吱吱作响,酸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下来,给李肖阳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道长,我敬你。”洪七端起茶杯,“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东西。我洪七这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李肖阳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洪七,你记住。”他放下酒杯,看着洪七的眼睛,“你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将来你成了大侠,成了丐帮帮主,成了天下五绝之一,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洪七愣了一下:“天下五绝?什么是天下五绝?”
李肖阳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月亮,说了一句洪七听不太懂的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那天晚上,洪七睡得很早。李肖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块洪七每天站桩的石板上,石板上已经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想起了王重阳,想起了全真七子,想起了林朝英,想起了段智兴,想起了黄药师。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成为了不起的人。他们会成为天下五绝,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传说。而他,只是一个在路边停下来,陪他们走了一小段路的过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洪七背着包袱,站在客栈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个贪吃贪玩的小顽童了,倒像个像模像样的小少侠。
“道长,我走了。”洪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李肖阳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洪七转过身,大步朝街上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李肖阳喊了一声:“道长,等我学会了降龙十八掌,我第一个打给你看!”
李肖阳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洪七转过身,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李肖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掌柜的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感慨地说:“客官,您这徒弟,是个好苗子。老汉开客栈几十年,见过不少人,像他这样的孩子,少见。”
李肖阳点了点头:“是少见。”
掌柜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李肖阳回到院子里,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很安静,没有洪七练拳的声音,没有黄药师练掌的声音,没有两个孩子斗嘴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灶台上还摆着洪七昨天做的松鼠桂鱼,剩了半条,用碗扣着。他掀开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已经凉了,糖醋汁也凝了,但味道还在。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他慢慢嚼着,忽然笑了。
这孩子,厨艺真的可以。
李肖阳在客栈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是躺着喝茶、晒太阳、看月亮。像是在给自己放个假,又像是在等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第四天一早,他结了房钱,背上包袱,出了客栈大门。掌柜的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客官,下次再来啊。老汉给你留着那间房。”
李肖阳笑了笑:“好。”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穿过小镇的街道,穿过田埂,穿过树林,一路向北。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走到哪儿算哪儿,走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在寻找一样东西。不是武功秘籍,不是天材地宝,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段和誉的阅历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空白,那些孩子让他看到了生命的可能。他需要走出去,去看更多的人,去经历更多的事,去填补那片空白。这不是修炼,胜似修炼。
他走了很久。
穿过繁华的城镇,也穿过荒凉的旷野。走过江南的小桥流水,也走过北方的苍茫大地。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
在一个破旧的村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妇人。她把最后一把米留给了孙子,自己靠着墙根坐着,等死。李肖阳给她煮了一碗粥,她喝完之后,拉着他的手说:“道长,你是个好人。”第二天早上,她安静地走了,脸上带着笑。李肖阳帮她挖了坟,立了块木板当墓碑,在上面刻了三个字——某氏墓。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过,他没记住。
在一条山道上,他遇到了一个被山贼劫掠的商队。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路边看着。商队的护卫拼死抵抗,杀退了山贼,但死了三个人。商队的主人跪在地上,抱着死去护卫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李肖阳走过去,帮他挖了坑,把人埋了。商队的主人要给他银子,他没收。商队的主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一个路过的人。”
在一座小镇上,他遇到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李肖阳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包袱里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老乞丐接过干粮,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普通人。”李肖阳问:“你怎么知道?”老乞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看了六十年的人,谁是普通人,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李肖阳问他:“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老乞丐想了想,说:“一个在找东西的人。”李肖阳没有再问,陪他坐了一个下午。临走的时候,老乞丐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外面,在里面。”李肖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了。
李肖阳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在一个渡口,他遇到了一个摆渡的老船夫。老船夫七十多岁了,一辈子在这条河上摆渡,送过无数人过河。李肖阳上了船,坐在船头,看着河水发呆。老船夫一边摇橹一边跟他聊天:“客官,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李肖阳说:“没有。”老船夫笑了:“老汉摆了一辈子渡,什么人没见过。有心事的人,眼睛是往下看的。你从上了船就一直盯着河水看,不是有心事是什么?”李肖阳抬起头,看着老船夫。老船夫说:“河水有什么好看的?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过不去的,看再久也过不去。”李肖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了船,他朝老船夫鞠了一躬。老船夫摆摆手,摇着橹回去了。
他走了很久。从一个季节走到另一个季节,从一种天气走到另一种天气。走过春天的花海,走过夏天的烈日,走过秋天的落叶,走过冬天的风雪。鞋子磨破了好几双,道袍也磨出了洞,头发长长了,胡子也长出来了,看起来不像个道士,倒像个流浪的野人。
他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坏人。有人给他一碗水喝,也有人想偷他的包袱。他帮过别人,也拒绝过别人。他笑过,也沉默过。他在客栈的酒桌上听过醉汉吹牛,也在荒野的篝火旁听过老人讲故事。他见过新婚的夫妇,也见过送葬的队伍。他见过刚出生的婴儿,也见过垂死的老人。他见过繁华,也见过荒凉。他见过希望,也见过绝望。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变了。不是修为变了,是心境变了。以前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现在他又觉得,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那块空白,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些。不是全满,但比出发的时候满了很多。
这一天傍晚,他站在一座山丘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红色、紫色,层层叠叠,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
元婴巅峰。他突破到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突破的。但他能感觉到,元婴巅峰之上还有一层薄膜,薄得几乎不存在,但又确实存在。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个天地。但他捅不破。不是力量不够,是心境不够。他缺少一样东西——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豁然开朗的瞬间。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落日,忽然想起了那个老乞丐说的话——“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外面,在里面。”他想了想,觉得老乞丐说得对。他要找的东西,确实不在外面。在外面走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做过饭,也握过剑。抱过孩子,也扶过老人。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做过的事,就是他的路。不是修为,不是境界,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边,心里有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西域,去昆仑山。去看看那传说中的仙山,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不是功法,不是丹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机。
他迈开步子,朝西北方向走去。风吹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夕阳在他身后慢慢落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西域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还是需要去一趟,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契机。
不是那种闷闷不乐的沉默,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沉默。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站桩、打坐、练拳,一样不落。练完了去做早饭,做完早饭继续练拳。只是不说话,不哼小曲,不跟客栈的掌柜和客人吹牛。整个人像是一团被压住了的火,表面上不声不响,底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李肖阳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洪七在憋一股劲。这股劲不是冲着黄药师去的,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要证明给黄药师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他不比任何人差。
第三天早上,洪七练完拳,走到李肖阳面前,忽然说了一句:“道长,我想回家了。”
李肖阳正在喝茶,放下茶碗,看着他。
洪七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像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我出来好几个月了,我爹会担心的。而且我答应过他,回去的时候要让他刮目相看。我现在虽然还不是特别厉害,但比出来的时候强多了。我想回去给他看看。”
李肖阳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洪七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道长,你跟我一起回去吗?我爹肯定想见你。你教了我这么多,他想当面谢谢你。”
李肖阳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洪七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这些日子他渐渐习惯了——道长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像一阵风,吹过了就走了,留不住。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洪七问。
“会。”李肖阳说,“等你把降龙十八掌学会了,打一套给我看,我就来看你。”
洪七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眶红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那天晚上,洪七做了一桌子菜。比送别黄药师那天做得还多,还丰盛。醉糟鸡、响油鳝糊、油焖鲜笋、东坡肉、葱油拌面,还多加了一道他最新学的松鼠桂鱼。桂鱼切花刀,裹粉炸至金黄,浇上糖醋汁,吱吱作响,酸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下来,给李肖阳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道长,我敬你。”洪七端起茶杯,“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东西。我洪七这辈子,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李肖阳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茶杯,一饮而尽。
“洪七,你记住。”他放下酒杯,看着洪七的眼睛,“你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将来你成了大侠,成了丐帮帮主,成了天下五绝之一,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洪七愣了一下:“天下五绝?什么是天下五绝?”
李肖阳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月亮,说了一句洪七听不太懂的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那天晚上,洪七睡得很早。李肖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块洪七每天站桩的石板上,石板上已经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想起了王重阳,想起了全真七子,想起了林朝英,想起了段智兴,想起了黄药师。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成为了不起的人。他们会成为天下五绝,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传说。而他,只是一个在路边停下来,陪他们走了一小段路的过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洪七背着包袱,站在客栈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个贪吃贪玩的小顽童了,倒像个像模像样的小少侠。
“道长,我走了。”洪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李肖阳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路上小心。”
洪七转过身,大步朝街上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冲着李肖阳喊了一声:“道长,等我学会了降龙十八掌,我第一个打给你看!”
李肖阳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洪七转过身,跑了起来,越跑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李肖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掌柜的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感慨地说:“客官,您这徒弟,是个好苗子。老汉开客栈几十年,见过不少人,像他这样的孩子,少见。”
李肖阳点了点头:“是少见。”
掌柜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李肖阳回到院子里,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很安静,没有洪七练拳的声音,没有黄药师练掌的声音,没有两个孩子斗嘴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灶台上还摆着洪七昨天做的松鼠桂鱼,剩了半条,用碗扣着。他掀开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已经凉了,糖醋汁也凝了,但味道还在。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他慢慢嚼着,忽然笑了。
这孩子,厨艺真的可以。
李肖阳在客栈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是躺着喝茶、晒太阳、看月亮。像是在给自己放个假,又像是在等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第四天一早,他结了房钱,背上包袱,出了客栈大门。掌柜的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客官,下次再来啊。老汉给你留着那间房。”
李肖阳笑了笑:“好。”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穿过小镇的街道,穿过田埂,穿过树林,一路向北。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走到哪儿算哪儿,走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在寻找一样东西。不是武功秘籍,不是天材地宝,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段和誉的阅历让他看到了自己的空白,那些孩子让他看到了生命的可能。他需要走出去,去看更多的人,去经历更多的事,去填补那片空白。这不是修炼,胜似修炼。
他走了很久。
穿过繁华的城镇,也穿过荒凉的旷野。走过江南的小桥流水,也走过北方的苍茫大地。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
在一个破旧的村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妇人。她把最后一把米留给了孙子,自己靠着墙根坐着,等死。李肖阳给她煮了一碗粥,她喝完之后,拉着他的手说:“道长,你是个好人。”第二天早上,她安静地走了,脸上带着笑。李肖阳帮她挖了坟,立了块木板当墓碑,在上面刻了三个字——某氏墓。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过,他没记住。
在一条山道上,他遇到了一个被山贼劫掠的商队。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路边看着。商队的护卫拼死抵抗,杀退了山贼,但死了三个人。商队的主人跪在地上,抱着死去护卫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李肖阳走过去,帮他挖了坑,把人埋了。商队的主人要给他银子,他没收。商队的主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一个路过的人。”
在一座小镇上,他遇到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李肖阳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包袱里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老乞丐接过干粮,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普通人。”李肖阳问:“你怎么知道?”老乞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看了六十年的人,谁是普通人,谁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李肖阳问他:“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老乞丐想了想,说:“一个在找东西的人。”李肖阳没有再问,陪他坐了一个下午。临走的时候,老乞丐说:“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外面,在里面。”李肖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了。
李肖阳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在一个渡口,他遇到了一个摆渡的老船夫。老船夫七十多岁了,一辈子在这条河上摆渡,送过无数人过河。李肖阳上了船,坐在船头,看着河水发呆。老船夫一边摇橹一边跟他聊天:“客官,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李肖阳说:“没有。”老船夫笑了:“老汉摆了一辈子渡,什么人没见过。有心事的人,眼睛是往下看的。你从上了船就一直盯着河水看,不是有心事是什么?”李肖阳抬起头,看着老船夫。老船夫说:“河水有什么好看的?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过不去的,看再久也过不去。”李肖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了船,他朝老船夫鞠了一躬。老船夫摆摆手,摇着橹回去了。
他走了很久。从一个季节走到另一个季节,从一种天气走到另一种天气。走过春天的花海,走过夏天的烈日,走过秋天的落叶,走过冬天的风雪。鞋子磨破了好几双,道袍也磨出了洞,头发长长了,胡子也长出来了,看起来不像个道士,倒像个流浪的野人。
他遇到过好人,也遇到过坏人。有人给他一碗水喝,也有人想偷他的包袱。他帮过别人,也拒绝过别人。他笑过,也沉默过。他在客栈的酒桌上听过醉汉吹牛,也在荒野的篝火旁听过老人讲故事。他见过新婚的夫妇,也见过送葬的队伍。他见过刚出生的婴儿,也见过垂死的老人。他见过繁华,也见过荒凉。他见过希望,也见过绝望。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变了。不是修为变了,是心境变了。以前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后来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现在他又觉得,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那块空白,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些。不是全满,但比出发的时候满了很多。
这一天傍晚,他站在一座山丘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红色、紫色,层层叠叠,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
元婴巅峰。他突破到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突破的。但他能感觉到,元婴巅峰之上还有一层薄膜,薄得几乎不存在,但又确实存在。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个天地。但他捅不破。不是力量不够,是心境不够。他缺少一样东西——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豁然开朗的瞬间。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落日,忽然想起了那个老乞丐说的话——“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外面,在里面。”他想了想,觉得老乞丐说得对。他要找的东西,确实不在外面。在外面走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做过饭,也握过剑。抱过孩子,也扶过老人。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做过的事,就是他的路。不是修为,不是境界,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边,心里有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西域,去昆仑山。去看看那传说中的仙山,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他要找的东西。不是功法,不是丹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机。
他迈开步子,朝西北方向走去。风吹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夕阳在他身后慢慢落下,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西域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还是需要去一趟,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