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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82章 杨铁心与包惜弱

    四个人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欧阳克走在最前面,白袍长剑,步伐不快不慢。郭靖跟在他后面,黄蓉走在郭靖旁边,小叽落在最后,手里拿着一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剥,壳扔在路边的草丛里,栗子肉扔进嘴里。

    四人走了两日,来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算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有几家铺子,但生意也冷冷清清。四个人找了家面摊坐下,一人要了碗阳春面。郭靖刚端起碗,旁边桌上几个商贩的闲聊就飘进了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赵王府最近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那个王妃,好像是个汉人吧,前两天在街上跟一个卖艺的认了亲,当场就抱头痛哭了。赵王知道了这事气得半死,现在把王妃关在府里都不让出来了。”

    “卖艺的?什么卖艺的?”

    “谁知道呢。反正那人被赵王府的侍卫打了一顿,扔出去了。那人也是命大,浑身是血还能跑掉。”

    郭靖端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那些商人的位置,这时黄蓉拽了拽郭靖的袖子:“靖哥哥,你还是过去问问吧。”

    郭靖点了点头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那桌商贩旁边,抱拳行礼,那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年纪大些的还了一礼。

    “老人家,你说的那个卖艺的,长什么样子?”

    那人想了想。“大概四五十岁,瘦高个,脸上有道疤。看着挺落魄的,但身子骨应该挺硬朗的,不然也不会挨了那么多下都没倒。”

    郭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杨铁心,杨叔叔。肯定是他找来了,王妃?说的应该是杨康的娘,包惜弱吧。

    “老人家,那王妃……长什么样?”

    “这个我们哪看得见,”那人摆摆手,“听说是赵王从民间带回去的,长得挺周正,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听说还是好看。”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有人说她以前是被赵王从外面拐回来的。”还没说完只见旁边一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不想活了?这种事也敢瞎说,抱歉抱歉,他瞎说的。”说着就拉着那人不再理会郭靖了。

    郭靖行了一礼,回到自己桌上。他静静的坐在桌前。黄蓉没催他,也没问打听到了什么。小叽剥栗子壳的手慢了下来,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欧阳克端着碗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

    “你想去找他?”他问。

    郭靖点了点头。

    “你有线索吗?”郭靖摇头。

    “你有办法进王府吗?”郭靖还是摇头。

    欧阳克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黄蓉,黄蓉没做声。看了一眼小叽,小叽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叔父跟完颜洪烈有交情,去找那小毒物去。”欧阳克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自从认识这几个人之后,他一辈子的无语都集中在这几天用完了。

    “那我进王府看看。”他的声音不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郭靖张了张嘴,黄蓉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你一个人去?”欧阳克没回答。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把腰间的长剑解下来放在桌上。我自己去,你们去成外等我,你们沿途做好记号,我打探完就去找你们。

    小叽歪着头看着他。“你就不怕被认出来?”

    欧阳克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他们认得我。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他说完转身走了,白袍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街角。小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那颗栗子嚼了嚼咽下去。

    黄蓉拉着郭靖和小叽去找杨铁心。三个人在镇子里打听了好一阵,才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找到了他。杨铁心靠在墙角,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凝成黑褐色的硬块,有些还是湿的。他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郭靖蹲下来轻声叫了一声“杨叔叔”,杨铁心慢慢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在郭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靖儿”。郭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黄蓉和小叽在旁边帮忙,小叽去打水,黄蓉从包袱里找了些金创药。两个人手忙脚乱把人翻过来翻过去,该擦的地方擦,该上的药上,包扎停当。杨铁心咬着牙一声不吭,等缓过那口气才开口说话。他说得很慢,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十八年前牛家村那个风雪夜开始说起,说他和郭啸天如何结拜,说金兵如何杀来,说他和妻子包惜弱如何在乱中失散。这些事郭靖听娘说起过,但从杨铁心嘴里听到,感觉又不一样。他说到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包惜弱,每一个镇子每一个村子,每看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他的心都要揪一下。他说前两天终于找到了,在临安街头,她坐在轿子里,轿帘被风吹开了一角,他看到了她的脸。十八年了,她老了,但他认出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黄蓉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杨铁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是在喉咙里滚。“她现在是赵王妃。完颜洪烈的人把她带走了。我追上去,被他们的侍卫打了一顿。他们没杀我,嫌我脏。”他的声音抖了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我还是见到了惜弱,她独自出来与我相见,惜弱还告诉我,完颜康我的康儿。我的亲生儿子。”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从眼角顺着鼻翼淌进嘴角。他不在意,没有擦,让它自己干。

    “我活了半辈子,打了半辈子铁,找了半辈子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在赵王手里,儿子也在赵王手里,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他骂了自己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郭靖没有听清,也没有追问。

    “她说她想跟我走。”杨铁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喉咙里,像怕被什么人听见。“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跟着完颜洪烈走了。她以为他跟着完颜洪烈走就能救我。”

    黄蓉的眼眶红了。小叽蹲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浸了药的白布,手指微微发抖。郭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欧阳克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他推开破庙的门,白袍上沾了些灰,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看了一眼靠着墙的杨铁心,也没多问,径直走到郭靖面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先吃东西。”他说,“饿着肚子想不出办法。”他把糕点递给郭靖,郭靖愣了一下接过来,又递给杨铁心。杨铁心摇了摇头,郭靖把糕点放在他手边。

    欧阳克看着他,等他缓过神才开口。“王妃在王府后院西厢,有四个丫鬟服侍,门口两个侍卫,院外还有一队巡逻。白天守卫松些,晚上紧。”他说得很简洁,像在念账本,话里没有多余的字。

    “你怎么见到她的?”小叽问。

    “我跟门口的侍卫打了个招呼。”欧阳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颜洪烈以前想笼络我叔父,我在王府住过,那些侍卫认识我。我说叔父让我来给王妃请安,他们就放我进去了。”

    小叽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欧阳克摊了摊手。

    黄蓉蹲在杨铁心面前问他:“杨叔叔,你想带她走吗?”杨铁心的眼睛里有了光,浑浊的、暗沉的光,但那是灯。一盏快要灭了的灯,风一吹就晃。他没有回答,那盏灯告诉他,想。可他浑身是伤,站起来都费劲,怎么进王府,怎么带人走,又怎么逃出临安呢?

    郭靖看了一眼欧阳克,欧阳克看了他一眼。“你别看我,我也不是万能的,能不能把王妃带出来我可没谱。我能带她出来,那就是她的造化,我要是带不出来她,你们就当没认识过我。”小叽轻轻踢了他一脚。“乌鸦嘴。”欧阳克的衣袍上多了一个脚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躲,也没还口,只在嘴角微微弯了一瞬。

    那天夜里,欧阳克又去了王府。第二轮巡逻刚过,他穿了件深色的外袍,没穿他那件招摇的白袍,他走得极快,像夜里的一阵风。门口的侍卫换了班,但新来的也认识他,笑了一声问他怎么又来了,欧阳克说王妃落了东西在叔父那,他奉命来还。侍卫没多想,让他进去了。

    后院西厢的灯还亮着。欧阳克推开门,包惜弱正坐在桌前。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抬起头看着欧阳克,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杨铁心在外面。”欧阳克说,“他想带你走。”包惜弱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紧攥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丝毫犹豫,只问了欧阳克一句可有换的衣裳。欧阳克从包袱里拿出一套侍女服,是他在来之前来时打晕了一个侍女借的,侍女和包惜弱的身材差不多,包惜弱穿着倒是刚刚好。她没说多余的话,跟着欧阳克出了门。门口的侍卫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侍卫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王府的庭院。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一条宽,一条窄,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侍卫的巡逻队从假山后面转出来,领头的看了一眼,叫了一声欧阳公子。欧阳克停下脚步,包惜弱也停下了,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欧阳公子这么晚了还出门?”

    “王妃的事办完了,回去复命。”

    侍卫没再多问,巡逻队走远了。包惜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在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皱褶。出了王府后门,欧阳克带着她绕过两条街巷,走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巷子尽头,杨铁心站在那里。

    月光照着他的伤脸,青紫交加,血痂凝结,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铁。他的腿上有伤,站不太稳,扶着墙,但当那个人的身影从巷口出现的时候,他把墙松开了。不是墙扶着他,是他扶着墙。可现在他不需要墙了。包惜弱站在那里,那张苍白的脸上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连个响动都没有,却比什么声音都重。杨铁心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有说话,朝前走了一步,风吹着他的破衣袍猎猎作响。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腿上的伤根本没有好透,现在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她面前时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住了他,胳膊不粗,力气也不大,但她还是扶起了他。

    “铁心。”

    “惜弱。”

    巷口外头,欧阳克靠在墙边抬头看月亮。明月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朝巷子里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那边还是那样,一个哭一个抖,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巷子更深处,黑暗里有个人影靠着墙,灰色道袍跟夜色几乎融在一起,手里攥着酒壶。李肖阳喝了一口,把酒壶挂在腰带上,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他没动,也没走,就那么靠着墙等。巷子里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哭完他不急,十几二十年的旧账翻出来清算可不是一两个时辰能完事的。他倒是没想到这花花公子也有这一面,酒下肚,一口浊气呼出,这种改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