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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39章 元朝建立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个婴儿从襁褓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路,也够一座城从血泊中站起来再倒下去。襄阳最后还是失守了。郭靖已经守不住了,他太老了,掌风推出去的时候没有年轻时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了。黄蓉也老了,打狗棒还在手里,棒身上的划痕多得数不清了,碧绿的底色被血渍和岁月染成了暗沉的青灰色,就像她鬓角的那些怎么都遮不住的白发。

    城破那天是个阴天,就好似老天都无奈,却又没有什么办法。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一层,沉甸甸地坠在城头上,像一口倒扣的锅。蒙古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海啸,像整片草原在咆哮。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头,盾牌手举着大盾挡在前面,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遮天蔽日。郭靖站在城头,降龙十八掌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掌风推出去,一架云梯被掀翻,上面的士兵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坠落。又一掌飞龙在天,掌风从城头俯冲而下,将一架刚架起的云梯连同梯上的兵一起掀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今天打了多少掌了,丹田里的真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波比一波更低。现在他的降龙十八掌每一掌都要调动全身真气,以前他能连着打十几掌不带喘气的,现在打一掌就要喘一口气,那口气越来越长,掌力也越来越弱。他的衣袍被血浸透了,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衣角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城砖上。

    黄蓉站在他旁边,打狗棒在手中翻飞,棒影如织,每一棒都精准地点在蒙古兵的咽喉、太阳穴、心口。她的棒法还是那么精妙,一招一式跟年轻时一样,分毫不差。但不一样的是她的呼吸乱了。以前打完一套打狗棒法面不改色气不喘,现在打半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她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棒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砖缝里。杨过的左臂早就废了,抬不起来,重剑只能用右手单手握着,威力大打折扣。但他毅然不退,重剑在他右手里还是重剑,缺了一只手的平衡,他每一剑都得用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才能稳住剑身。那些蒙古兵像蚂蚁一样涌上来,他不停挥舞着却怎么砍都砍不完。小龙女站到了他的前面,淑女剑在她手中舞成一片光幕,替他把那些涌上来的敌人都挡在外面。她的剑还是那么快,快到没有声音,快到蒙古兵的咽喉被刺穿的时候连叫都叫不出来,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不过她的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剑刃上。郭芙倒在了城墙上。一支流矢射穿了她的肩膀,她咬着牙把箭拔出来,血喷了旁边的人一脸,她没有退,用另一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刀继续砍。郭破虏死在了城门洞里。冲车撞开了城门,他带着几百个士兵堵在那里,堵了半个时辰,援兵没有来,他死了,身边全是蒙古兵的尸体,他的刀砍卷了刃,手里攥着的是从地上捡来的枪,枪头断了,他用枪杆砸,枪杆断了,他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他不甘的倒下了。

    襄阳城破的时候,城头的守军已经不足百人了。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在打哆嗦——不是怕,是脱力了,血快流干了。郭靖的掌力耗尽了,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他已经没有真气了,只是依靠蛮力。一掌拍出去,没有龙吟声,没有掌风,只是一只肉掌拍在一个蒙古兵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袍身上,两个人一起摔下了城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不是蛮力,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些人飞出去了,他还在喘气。黄蓉把打狗棒插在城垛上,棒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杨过把重剑插在砖缝里,靠着一根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小龙女站在他旁边,淑女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她的手指在发抖。杨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好像暖了一些。

    郭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蒙古大军。他守了这座城几十年,从黑发守到白发,从壮年守到暮年。他守住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他没守住。不是他不行了,是城已经坚持不住了,城墙裂了,城门破了,城中能打仗的人都死光了,没有补给,没有援军。他转过头看着黄蓉,她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用不着说了。他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浅浅的,像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但那一瞬间的波纹已经印进了湖底。郭靖从城垛上拔出打狗棒,递给黄蓉。黄蓉接过打狗棒握在手里,棒身上的划痕硌着她的掌心。

    “靖哥哥。”

    “嗯。”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好。我等你。”

    蒙古兵涌上来了。郭靖一掌拍出去,没有龙吟声,没有掌风,只是一只肉掌拍在一个蒙古兵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好几个人。黄蓉的打狗棒在人群中翻飞,棒影如织,一棒接一棒,一棒快过一棒。杨过把重剑从砖缝里拔出来,一剑横扫,剑气将冲上来的几个蒙古兵齐腰斩断。小龙女的淑女剑无声无息地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咽喉。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但他们还是不愿放弃。

    郭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拳头。他的拳头没有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黄蓉倒在他旁边,打狗棒还握在手里,棒身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杨过靠在柱子上,重剑插在脚边的砖缝里。小龙女靠在他旁边,淑女剑拄在地上。大雕从城楼的屋脊上飞下来,落在城墙上,翅膀收拢,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它老了,飞不动了,也走不动了。它蹲在城墙上,蹲在杨过身边。风吹过来,它的羽毛被吹得翻起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绒毛。

    襄阳城的旌旗在风中落了下来。那面绣着“宋”字的旗帜从旗杆上飘落,飘在城头上,飘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飘在郭靖和黄蓉的手边。旗帜的一角盖住了打狗棒,碧绿的棒身在灰色的旗布下若隐若现。

    元朝顺应时代的步伐建立了。忽必烈坐了龙庭,改了国号,换了年号,把中都改了大都,把那面绣着狼头的旗帜插到了应该插到的每一个地方。他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看着殿下跪伏的群臣,心里想的不是江山,是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壶,从虚空中走出来,随手一挥,他爹窝阔台没了,他爹周围的亲卫没了,金帐没了,中军大帐没了。那个人没有杀他,不是不能,是不想。他随时都会想,自己不能在这方面让他有借口杀死自己。

    他下了一道旨意——蒙古士兵入中原城池不得烧杀抢掠,不得肆意屠杀汉人。将领们不理解,士兵们不理解,但不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的人会掉脑袋,掉几个脑袋之后所有人就都理解了。没有人知道忽必烈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那个人再来。那个人说要来就会来,谁都拦不住。那就不要让他来就好了,自己的龙椅能多坐一天就好,同时他还下令不得侵犯全真教,他是真的怕了。

    蒙古士兵的刀收了回去,但江湖门派的刀拔了出来。他们投靠了元朝,换了旗帜,换了主子,换了一身新衣裳,换了一副新嘴脸。刮地皮,抢地盘,欺负老百姓,比蒙古兵还狠。蒙古兵杀人,他们不杀人,他们比杀人更狠——他们刮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啃你的骨头,吃完了一抹嘴,还说你是自愿的。至于这其中是否有元朝朝堂的默许,就无从的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