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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58章 刘伯温

    那个道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蹲着一个人。白发垂腰,灰色道袍。两只眼睛离他不到一尺,正盯着他看,像在看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古董。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从针尖大变成了铜钱大。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快——屁股从石头上弹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他的嘴张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加修饰的、纯粹的震惊。

    “wc,什么玩意儿?”

    李肖阳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憋了一百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笑的事情。他笑得弯了腰,白发垂到膝盖上,两只手拍打着大腿,这反映真的是笑不活了。他笑够了,直起腰,看着面前这个被吓得蹦出去半丈远的道士。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不是笑,是觉得有意思。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很多人,能这么应激的这还是自己见到的头一个。

    “呦,醒了啊。”

    “这不废话嘛。不醒能被你吓成这个鬼样?”

    道士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发现这个人应该对他没有恶意。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肖阳,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好几个来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很不对劲。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来一个人,还是跟自己一样的道士,任谁都会觉着这事蹊跷。

    “话说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李肖阳问。

    道士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要不要告诉这个人他的名字。他想了一瞬,决定说。不是因为他信任这个人,是因为他觉得不说也得说,这个人不是他能瞒得住的。

    “刘伯温。你呢?”

    李肖阳直接瞳孔地震。不是那种夸张的地震,是那种很轻微、很内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震。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见到了大神的惊奇。刘伯温,这个名字那可真是太如雷贯耳了。当然了不是这辈子听的,是上辈子。在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一本一本的史书里,在一段一段的传说里。刘伯温,神机妙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辅佐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的开国功臣,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这个人身上的神话色彩,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浓。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了郭靖守襄阳,见过了王重阳悟道,也算见过了张三丰开教立派,传奇他也算见得多了,但是如眼前这人一般的他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猛人,奇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李肖阳看着刘伯温,刘伯温也在看着李肖阳。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李肖阳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了。他指了指刘伯温刚才坐着的那块石头,又指了指自己。“你坐了我的石头你知道不。我之前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几十年,你看,都坐出一个坑来了。现在你来了,把我的坑占了。”刘伯温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块石头,石头上确实有一个凹陷,人形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坐上去的时候没注意到,坐下去刚刚好,不大不小,他以为这是大自然给他量身定做的,结果不是,是为他前面那个人量身定做的,他只是刚好在他没在时来到了这里。

    “你的石头?你在这里坐了几十年?”他看着李肖阳,上上下下打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好几个来回。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怀疑,是确认。他在确认自己推算的结果——昆仑山,机缘,他来了,机缘在等他。他以为机缘是一本书,是一把剑,是一颗丹药,没想到是一个道士。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不是他没算到,是他算到了,但他不敢相信。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长到像从昆仑山顶吹下来的风,吹过天山,吹过祁连山,吹过黄河,吹过长江,吹到东海,吹到太平洋,吹到世界的尽头。

    “我推算天时,发现我的机缘在昆仑山。一路走来,走了不知多少天,鞋子磨破了,脚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又磨出了新的。我走到这里,看到这块石头,石头上有个坑,坐上去刚刚好。我以为机缘就是这块石头,坐在这里等,等着等着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你蹲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你差点把我吓死。”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没有哆嗦,没有犹豫,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奏折,字字句句都经过反复推敲,删掉了一个不该删的字,但声音中那一丝幽怨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李肖阳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李肖阳。他忽然愣住了,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关火,站在原地,脑子不转了,心也不跳了。他看着李肖阳,李肖阳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张开了又合上。

    “道长,我的机缘——不会就是你吧?”

    李肖阳笑了一下。不是笑他,是笑这个世界。缘分这东西,说巧不巧,说不巧也巧。他活了几百年,走了一辈子,从终南山走到襄阳,从襄阳走到草原,从草原走回终南山,从终南山走进规则的大海,从规则的大海走回人间,走到昆仑山,走到这块石头前,走到这个算出机缘在这里的人面前。他忽然觉得这几百年也算没白走,自己还又成了机缘,唉?自己为什么要说又呢?

    “可能,也许,大概是吧,机缘这东西嘛,你说是就是喽。”他顿了顿,看着那块被坐出凹陷的石头,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是他上辈子在一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书里读到的。“话说你这算命真的准吗,要不给我也算一算?”

    刘伯温沉默了。这人明显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bUG,自己去给他算命,这不妥妥的老寿星吃砒霜嘛,打死也不干。他决定直接装傻充楞,“道长说笑了,我这就是瞎算的,不准的,不准的。”李肖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在山巅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鸟扑棱棱飞起来,在天池上空转了一圈,又落回去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老滑头一个。”

    “嘿嘿,道长要去哪?”

    “怎么想跟着我?”

    “嗯嗯,我一看到道长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打住打住,想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进来无事。”

    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走得都不快,都不慢。他们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山道上笃笃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风吹过来,松涛声从谷底涌上来,一阵一阵的,像大海的呼吸。他们走在下山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回头。山上的石头还留着那个凹陷,凹陷里还有余温。那是两个人的温度,不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