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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65章 北行

    纪晓芙走后的第三天,张无忌把小女孩从廊柱旁边牵起来。小女孩的手很小,手指细得像鸡爪子,指甲盖上还沾着泥,不知是在哪里蹭的。她的手很凉,张无忌的手很热,大热手包着小凉手,暖了一会儿,小女孩的手不凉了。张无忌蹲下来,看着她的脸,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眼珠子黑得像两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鹅卵石,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揪揪散了,一根皮筋断了,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杨不悔。”

    张无忌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小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也在看他。杨不悔,不悔,不曾后悔。纪晓芙给她的女儿起了这个名字。他看着那张小脸,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纪晓芙靠在廊柱上,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那抹会心的笑意,这是她的选择,她自己坚定的选择,哪怕是为此死去。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心疼,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太沉重了,沉重到一个小女孩扛不动这种沉重。

    胡青牛从药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冒着热气,气味冲鼻子,熏得他眯了眯眼。他看了一眼张无忌,又看了一眼杨不悔,药碗递过去的时候手腕一翻,把碗塞进张无忌手里,药汁晃了晃,差点泼出来。“把药喝了。不是给你喝的,给她喝的。她娘中毒的时候她也在旁边,毒气入体,不深,不治也行,治了更好。你自己看着办。”他说完转身走进药房,门没关。

    张无忌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药汁。杨不悔仰着脸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伸手把碗接过去。碗不重,她两只手捧着,碗沿抵着下巴,吹了吹,药汁冒着热气,小口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嘴瘪了瘪,没哭,又喝了一口,苦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张无忌蹲在那里,看着她把一碗药喝完,碗底朝天,一滴不剩,喝完了还把碗翻过来给他看,嘴角还挂着药渍,黑黑的。

    “我喝完了。我乖不乖?”

    “乖。”

    她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得像蝴蝶谷里最亮的那只蝴蝶,但这个笑容却让张无忌心疼的发紧,她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常遇春的伤好了大半,胳膊上的黑线退到了手肘,伤口结痂了,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站在院子里活动胳膊,举过头顶,有点酸,但还行,没伤到筋骨;转个圈,疼,但不影响以后握刀。对这个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他咧着嘴笑着问张无忌。“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他看着张无忌,张无忌看着杨不悔,杨不悔看着谷里那些飞来飞去的蝴蝶。

    “去光明顶。”

    常遇春的笑容收了一下。他看着张无忌,又看了看杨不悔,再看看张无忌,反复看了两个来回。光明顶,明教总坛,在昆仑山,很远。他正要去,不是去办事,是回去复命。他想了想,不是想带不带他们,是怎么带。两个小孩子,小男孩还是武当的小少侠,虽然看他对明教没有太大恶意,但终究是六大派的人,还有个未知来历的小丫头。这组合,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嗯......这样吧,正好我也要回去。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他看了看杨不悔,小丫头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画了一地,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他笑了一下。“这个小丫头,好像跟你还挺投缘的。”

    张无忌没有接话,他蹲下来,看着杨不悔在地上画的那个圈,圈不圆,歪歪扭扭的,像被人踩了一脚的鸡蛋。

    “不悔妹妹,我们要走很远的路。你怕不怕?”

    杨不悔抬起头,看着他。“不怕。无忌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张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

    胡青牛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晒干的草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眉头,不满意,又放回去了。他看着张无忌,张无忌在帮杨不悔收拾东西,几件纪晓芙给杨不悔留下的换洗衣服,一双新鞋子,还有一把木梳,梳子齿断了三根。胡青牛没有上去帮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张无忌抬起头,看着他,他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在我这碍眼。”

    张无忌背着包袱,牵着杨不悔,走出蝴蝶谷。常遇春跟在他们身后,肩上扛着一把刀。他的兄弟们跟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们不想再待了,在这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着一起走。路很长,他们走得很慢。杨不悔走在张无忌旁边,走几步跳一下,跳一下回头看一眼,蝴蝶谷在身后越来越远。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无忌哥哥,蝴蝶谷好香啊。”杨不悔嘴上说着轻快的话,可那丝眼底的泪水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张无忌没有回答她,他在看前面的路。路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常遇春走在他旁边,扛着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调子跑得厉害,跑到他自己都找不着调了,他也不在乎。他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张兄弟,你确定要去明教总坛光明顶吗?”

    “嗯,我答应了纪姑姑的,带不悔妹妹找到她爹。”

    “明教可是魔教,你不怕?”

    “不怕,再说了,你们不也是明教中人吗?”

    “哈哈,张兄弟好胆识,也对,别的不说咱兄弟几个肯定会护你们周全的,是不是啊兄弟们。”

    “哈哈,常大哥说的对,咱们兄弟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张兄弟周全。”

    常遇春大笑着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张无忌牵着杨不悔走在后面,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吹着他们的衣袍。杨不悔蹦蹦跳跳地走着,忽然问了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

    “无忌哥哥,你说我爹会不会很凶?”

    张无忌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杨不悔以为他没听见。他看着前面的路,路在脚下,山在前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