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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69章 戏码

    朱九真走进书房的时候,朱长龄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常盘的两个核桃搁被在桌上。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睁眼,等她开口。“那个张无忌,功夫厉害得很。”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里面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卫璧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五十招。五十招都没过就被打趴下了。”朱长龄睁开眼睛,看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裂缝从东头裂到西头,看久了就觉得自己也在那道裂缝里,不上不下,卡着。

    武烈是被朱长龄连夜请来的。他穿着一身青布衣裳,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走起路来不带风,一进门也不坐,站在那里等着朱长龄开口。朱长龄把计划说了一遍,从“金毛狮王”到“开碑手”,从“寻仇”到“演戏”,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本已经翻烂了的账本。武烈听完没有犹豫。“行。就按你说的来办。”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对朱长龄的信任。

    胡豹。昆仑派开碑手。金毛狮王谢逊。朱九真站在廊下,看着武烈换上那一身行头——满头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胡须也是金的,垂到胸口。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看起来浑浊,底下藏着的东西锋利的很。他站在那里,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朱九真看着他,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爹,你说张无忌会上当吗?”朱长龄没有回答,看着远处那个独自坐在偏房里喝茶的年轻人。他也不知道。

    夜色像一盆墨汁从天上泼下来,把整座红梅山庄浇了个透。风停了,鸟不叫了,狗也不吠了,安静的像一座坟。张无忌坐在偏房里,看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月亮只剩一个模糊的光圈,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他在想朱九真,这姑娘对他太好了,好的有点不真实,张无忌第一次经历这种感情,他此时有些心乱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不是推开的,是踹开的。两扇木门飞出去,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张无忌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发披散,胡须及胸,浑身浴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滴在青石板路上,一滴一滴的。“朱长龄!滚出来受死!”他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屋檐上的瓦片哗哗响。朱长龄从屋里冲出来,衣袍没系好,鞋子穿反了一只,他站在张无忌身前,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是演的还是真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你是何人?我朱家与你有何仇怨?”金发人冷笑,那笑声不像是笑,像是野兽在低吼。“老子金毛狮王谢逊!你忘了二十年前你朱家杀我妻儿的事?今日我来,就是要你全家偿命!”他的弯刀举过头顶,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朱长龄何时杀过你的妻儿,你怕不是弄错了吧。”

    “切,多说无益,拿命来。”

    张无忌从朱长龄身后走出来,看着那个金发人,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得很仔细。金发,金须,灰白色的瞳孔,弯刀,身上那股杀气不是装的,是真的。但他不是谢逊。义父的眼睛不是灰白色的,义父的眼睛瞎了,瞎了就是瞎了,不会蒙一层翳。义父的金发不是这种金,太亮了,亮的像假的。义父的身形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宽。这个人不是。

    “你不是谢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武烈的手顿了一下,金发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朱长龄的心跳也顿了一下。张无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的易容术不错。但你骗不了我。我义父的眼睛是瞎的,你的眼睛是好的。你假装看不见,但你走路的步子太平稳了,盲人不会这样走路。你的头发颜色不对,太亮;你的胡子也不对。”

    武烈站在那里,不说话,不辩解。金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他本来应该按计划“被击退”的。但此刻他的血被点着了。他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数落,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同时他也想再试探试探这小子。金发人动了。弯刀劈下来,带着风声。张无忌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衣袍过去了,切开了一道口子。金发人的刀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这一刀更快,更猛,刀风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映得他那张被金发遮住的半边脸狰狞可怖。他使出了开碑手。武烈从昆仑偷学来的拿手绝技,掌力与刀法融合,刀未到劲先到。张无忌感觉到那股劲力透过了空气打在他的胸口,闷,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张无忌没有退。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涌进经脉,涌进骨骼。他的身形在刀光中游走,快,快到武烈刀锋劈下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欺身而上,一掌拍在武烈的手腕上。武烈手腕一麻,弯刀差点脱手,他咬住牙没松手,反手一掌拍向张无忌的胸口。那一掌带着开碑手的全部功力,掌风凛冽,像一堵墙推过来。张无忌不闪不避,一掌迎上去。双掌相交,轰的一声闷响,武烈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张无忌退了半步。武烈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有时间去惊讶,张无忌的第二掌已经拍了过来。这一掌比刚才那一掌更沉,更厚,掌风裹着九阳真气的热浪扑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举臂硬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廊柱上,廊柱裂了一道缝。他的嘴角渗出了血,金发歪了,胡须散了,露出一半真脸。

    朱长龄在旁边看着,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不能让武烈就这么被打趴下,戏还没演完。他冲上去,不是去帮武烈,是去“帮”张无忌。“无忌小心!”他喊了一声,扑向武烈。他的动作笨拙而“急切”,像是在拼命保护张无忌。武烈的刀正好落下来,朱长龄的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的身体往旁边一倒,把张无忌的视线挡住了,把武烈的退路让出来了。武烈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朱长龄的意图,趁机向后一跃,落在墙头上,身影在夜色中晃了一下,消失了。金发、弯刀、杀气,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朱长龄趴在地上,衣袍破了,嘴角没有血,他自己咬破了舌尖,吐了一口。那口血吐在地上,不深,颜色很正,像真的一样。

    张无忌蹲下来扶住朱长龄。他的眼眶红了,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朱伯伯,他不是我义父。我义父不会滥杀无辜,他不是那种人。我义父谢逊,他被困在冰火岛,很多年了。那是一座孤岛,在海的东边,很远很远。我父母当年同他从那里漂流上岸,捡回了一条命。我义父还在岛上,一个人。”朱长龄的眼睛亮了,不是演戏,是真的亮了。他看着张无忌,张无忌也在看着他。他伸出手,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我知道的无忌,你义父谢逊,是个性情中人。他当年做的那些事,必有隐情。这人用的是昆仑绝学开碑手,定是那江湖盛传的开碑手胡烈来找茬来了。”张无忌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擦,让它自己干了。

    红梅山庄在半夜烧着了。火是从后院烧起来的,先是一缕烟,然后是一团火,然后是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朱长龄站在大门口,看着那片火海,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衣袍上还有血,嘴角还有血痂。“定是那开碑手不死心带着人又杀来了。他们要灭口。我们走,现在就走。”朱九真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两碎银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从火光的映照中看去,那双眼睛像是空的。卫璧也赶了出来,他的胸口还疼,不敢大口喘气,呼吸又轻又短。武青婴站在卫璧旁边,手里拎着包袱,脸上没有泪痕,妆没花。张无忌站在朱长龄旁边,看着那一片火海,风吹过来,热浪扑在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退。

    “我们能去哪?”

    “去冰火岛。找你义父。”朱长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张无忌看着他,看了几息,点了点头。风吹过来,热浪扑在脸上,他看着那片火海,火越烧越大,烧到房梁塌了,烧到墙倒了,烧到整个庄子都成了一堆废墟。他转过身。“走。”

    朱长龄走在最前面,张无忌走在朱长龄旁边,朱九真走在张无忌旁边,武烈、卫璧、武青婴走在最后面。他们走在官道上,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红梅山庄还在烧,火光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他转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