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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06章 那些人就交给我

    大都的南城跟武当山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

    张无忌牵着马走过那条窄巷的时候,两边包子铺蒸笼掀开的白气混着炸油条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身边挤过去,几个光屁股小孩追着一只瘦狗从巷子那头跑过来,差点撞上殷天正的马腿。白眉鹰王皱着眉头往旁边避了避,袍角还是蹭上了墙根泼出来的洗菜水。

    这地方……殷天正说了半句就咽回去了。

    韦一笑鼻子抽了抽,在嘈杂的人声和油烟气里精准地锁定了那家包子铺的方位:在这边。他侧身钻进两排摊位之间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七拐八绕地走到一扇半旧的木板门前,三轻两重地叩了叩。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胖老头看见韦一笑,眼皮跳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门拉开:蝠王到了?快请进,后面还有几位——

    他话音未落,张无忌就听见铺子后院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那个笑声他耳熟得很,中气足得像打雷,隔着两堵墙都震得人耳朵发痒。

    他绕过那堆码到房梁的面粉袋子走进后院时,院子里站着七八条汉子,个个膀大腰圆,腰里别着家伙,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为首那人正坐在一张条凳上捧着一碗热豆浆喝,黑脸膛,浓眉毛,下巴上一圈硬茬茬的胡碴子。

    常大哥。张无忌叫了一声。

    常遇春端着碗的手顿住了。他愣了一瞬,然后地站起来,碗里的豆浆差点泼了旁边人一身。他把碗往桌上一墩,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张无忌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黑脸上慢慢绽开一个跟他那副凶悍长相极不匹配的憨笑。

    无忌兄弟?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教主了,你怎么跑大都来了?常遇春嗓门大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我还以为你在光明顶待着呢!

    张无忌被他攥得胳膊生疼,笑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常大哥先松手,我这胳膊还要留着用。

    常遇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又拍了拍他肩膀,拍得砰砰响:教主你瘦了啊!是光明顶伙食不行?

    额……挺好的。

    杨逍在后头咳嗽了一声,常遇春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几个人。他跟杨逍点头打了个招呼,又朝殷天正抱了抱拳,看见韦一笑的时候咧嘴一笑:蝠王也来了?今儿这可真热闹。

    张无忌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众人,目光在那些面孔上掠过,忽然停了一下。这些人大半他都眼熟,是他在蝴蝶谷见过的老兄弟。但最后面靠墙站着的那两个人面生得很,一个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半白,面容清癯,负着手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打量他;另一个年纪轻些,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手里捏着一卷书册,眉目间却有种读书人常有的沉静。

    这两位是?张无忌问。

    常遇春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教主,这二位是我从南边带过来的,现在是咱们这群人的幕僚。他朝那个灰袍老道拱了拱手,这位是王重阳王道长。

    张无忌一愣。王重阳?全真教的祖师爷?那个创立了全真派的王重阳?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老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除了眉宇间那股清正之气比旁人重些,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王重阳三个字在江湖上代表的份量,他是知道的。

    常遇春又指了指那个书生:这位是刘伯温刘先生,也是咱们的幕僚,谋划的事情全靠他。

    刘伯温朝张无忌拱了拱手,目光温和,没说太多话。

    张无忌一一还了礼,心里头却在转着别的念头。王重阳怎么成了他们的幕僚?全真教跟明教向来没有太多来往,怎么这位祖师爷忽然就跑来给他们这群人当幕僚了?

    但现在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当面问。常遇春招呼众人进屋坐下,胖老头已经端上了新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的一摞摞码在桌上。众人围着方桌坐下,常遇春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抹了把油,这才问张无忌:教主,你还没说你跑大都来干什么?这地方可是龙潭虎穴,你带这几个人来太冒险了。

    张无忌放下筷子,把来意简要说了一遍。从绿柳山庄赵敏下毒,到少林满门被屠,再到赵敏带兵围武当、亲口承认六大派在她手中,一桩桩一件件说下来,常遇春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攥着个包子停在嘴边忘了咬,等张无忌说完才把那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闷声道:这娘们儿够毒的啊。六大派几百号人说抓就抓,少林一百多条人命说杀就杀。她是个什么来头?

    汝阳王之女,蒙古郡主。

    常遇春的眉毛猛地一挑:汝阳王?那正好!

    怎么?

    常遇春把包子咽下去,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教主,我这次带人来大都,为的就是那个汝阳王。

    他说着朝外面努了努嘴:咱们这边探到消息,八王爷最近要回大都,这是来汝阳王府商量婚事的。蒙古那边想把八王爷跟汝阳王绑得更紧些,两家结亲的事谈了好久了。我们这帮人聚在这儿,就是想趁着八王爷进城的时候给他来个——

    他手掌在脖子上一横。

    张无忌明白了。刺杀八王爷。这是大事。常遇春这帮人召集起来,是要干一票足以震动元廷的买卖。

    常大哥,张无忌斟酌着措辞,你有几成把握?

    常遇春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汉子忽然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说实话,没太大把握。八王爷身边的护卫不比寻常,而且——他朝王重阳的方向瞟了一眼,王道长说那王府里还有更棘手的人物,让我们别莽撞。

    所以你们暂时按兵不动?

    先摸清楚了再说。常遇春灌了口茶,今儿刚聚齐人马,打算明后天的挨个去踩点。

    张无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低头喝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靠墙那边——王重阳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打量着他。那种目光不是敌意,是一种确认什么的眼神,像在核对某件久闻其名却未见其面的东西。

    天色暗下来之后,众人各自散了。包子铺后院隔出几间简陋的厢房,胖老头抱来了几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张无忌安顿好杨逍和殷天正,自己却没有急着回房。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后院最里头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张无忌刚要敲门,王重阳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门没锁,进来吧。

    张无忌推门进去。屋里地方不大,一灯如豆,王重阳盘腿坐在床板上,刘伯温坐在旁边的旧木椅上翻书。见张无忌进来,刘伯温合上书朝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重阳拍了拍对面的床板,示意张无忌坐下。张无忌依言坐过去,两人隔着一盏油灯面对面。

    张教主,王重阳开门见山,你修了九阴真经?

    张无忌怔了一下。他确实修了,而且是李肖阳传给他的。但这东西他从给别人说过,王重阳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道长如何得知?

    王重阳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你身上有师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认得。

    师祖?

    李肖阳。王重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儿天气不错差不多,但张无忌的耳朵了一声。

    李道长是……王道长你的师祖?

    王重阳点了点头:我这一身道法,大半出自他的传授。他看了张无忌一眼,你身上那九阴九阳融合的路数,也是他的手笔吧。既然你能得他传功,说明你跟他关系不浅。

    张无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翻涌。这世上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李肖阳是王重阳的师祖,也就是说按辈分算,李肖阳比王重阳高了两辈,而王重阳是比张三丰辈分还高的人物——那李肖阳到底活了多少年?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王道长,张无忌定了定神,我来大都是为了营救六大派的人。赵敏把他们关在了某处,我想进去探明虚实,但方才常大哥说王府里有棘手的人物——

    草原先知。王重阳接了话,萨满一脉的,修为应该在金丹境。在这方天地里确实算是顶尖了。

    张无忌的喉头紧了紧。这个他跟太师父讨论过,知道棘手,但此刻听王重阳亲口确认,分量又沉了几分。

    道长可有办法应对?

    王重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烛火在他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把眉间的皱纹映得深了几分。

    当然有。

    张无忌的眼睛亮了。

    那些人交给我。王重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我帮你们看着行李一样随意,你去查你的,他们不会强行追你们,要是他们对你们赶尽杀绝,我也不介意直接灭了他们,不就是因果嘛。

    张无忌心里踏实了大半,但还有个疑惑他没忍住问了出来:道长,冒昧问一句,您跟张三丰张真人比,孰高孰低?

    王重阳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傲慢,纯粹是长辈听见小辈问了个有意思的问题时那种略带感慨的笑。

    张道友的修为确实不低,金丹后期,百年的道门根基,放在江湖上已经是一等一的人物了。王重阳捋了捋胡须,但跟我比……还是差了不少。我已经快要元婴了。

    张无忌的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又合上。金丹后期在武当山门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他亲眼见过,太师父一个人打穿上千人的军阵那画面现在还刻在他脑子里。而眼前这位王重阳说他已经快要元婴了。

    那是什么概念?金丹之上再跨一个大境界。

    他忽然觉得此行最大的意外不是赵敏关押六大派的密道,也不是常遇春要刺杀八王爷,而是这位坐在他对面、一身灰布道袍的老人家。

    多谢道长。张无忌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重阳摆了摆手:不必谢。我帮你们,一半是因为你是师祖看重的人,一半是因为汝阳王府里那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草原先知在我这方地盘上作威作福了太多年,也该有人去压一压他的气焰。

    张无忌又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房门。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大都的夜空跟武当不一样,天上没有那么多星星,只有一轮瘦瘦的月亮挂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上方。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轮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明天。明天就去汝阳王府踩点。

    他转身回房的时候,隔壁屋子的门缝里还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王重阳和刘伯温还在灯下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张无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今晚总算松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