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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09章 你果然来了

    宋远桥起手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里的火把都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的风、所有的影子、所有旁人的呼吸,都在那柄剑缓缓抬起的时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张无忌趴在墙头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太师父教他的时候说过,武当剑法里最朴素的那一招,往往是最难接的。

    黑铁塔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铁青色的手掌交叠挡在胸前,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熊。

    宋远桥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剑花,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剑尖就那么平平地递出去,轨迹几乎是一条直线。但张无忌看见了——那剑尖在递出过程中微不可察地颤了三颤,每一颤都精准地锁住了黑铁塔左肩、右肋、丹田三处要害。如果宋远桥此刻内力还在,这一剑出去黑铁塔至少要挂彩。

    可惜内力被封了大半。

    剑尖点中黑铁塔横挡的左掌时发出的一声脆响,只刺进去半寸不到就被那层铁青色的皮肉弹开了。黑铁塔咧嘴笑了一下,右掌顺势劈下,掌风扫过宋远桥的面门。

    宋远桥偏头躲过那一掌,脚下一错,身形微倾,剑势不停,从下往上撩了一剑。这一剑角度刁钻,贴着黑铁塔的肋侧滑过去,在他腰间的皮甲上留下一道白印。虽然没有破防,但黑铁塔的脸色变了变——他明显没料到这个被锁了内力、戴了镣铐的老道士还能把剑控得这么精准。

    两人交手十余招。

    宋远桥的剑法绵绵不绝,一招未尽一招又起,剑势流转得像个没有断点的圆。黑铁塔虽然力大身沉、皮糙肉厚,但他有一样致命的短处——他快不起来。宋远桥的铁镣虽然拖慢了身法,可剑尖变化的速度比黑铁塔快太多。每当他以为宋远桥要刺左肩时,剑尖忽然就滑到了右肋;每当他挥掌去挡面门时,宋远桥的剑已经扫向了他的膝弯。

    二十招过去,黑铁塔的额上沁出了汗。

    宋远桥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了。铁镣在脚踝上磨出的伤痕渗着血,每走一步就牵动着伤口。被押在塔里这些天,餐食从不按时给,有时候一天只送一碗冷粥,他的体力早已被榨得见了底。剑越打越沉,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响着,声音刺耳得像在催命。

    二十五招。

    黑铁塔使了个笨法子——他硬扛着宋远桥刺向丹田的一剑,双手同时朝前扑抱,想把宋远桥搂在怀里。横练功夫的人近身缠斗最有优势,一旦被他抱住,以他的力气能把人活活箍断肋骨。

    宋远桥的剑尖抵进黑铁塔腹前三寸便卡住了,再也递不进去。他抽剑回撤已经慢了半拍,黑铁塔的两只大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宋远桥拧腰错身想卸掉那股力道,但铁镣拖住了他的脚步,他只挣开半边身子,右肩被黑铁塔一把攥住了。

    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远桥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垂了下来。他的肩关节脱臼了。手里的剑掉在青砖上,滚了两滚停在台边。

    张无忌的指甲第三次抠进了墙砖缝里。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要翻墙冲进去,但杨逍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紧了紧,像一把铁钳压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教主别急。杨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宋大侠还没输。

    演武台上,宋远桥踉跄着退了两步,右手垂在身侧动弹不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脱臼的肩,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剑,然后抬起了左手。

    黑铁塔愣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宋远桥的左手忽然动了。

    那只左手比握剑的右手还要快。五指微张,掌心内凹,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那样自然地翻了一下,然后平平地拍在了黑铁塔的胸口。那一掌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磅礴的劲风,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力道——但黑铁塔的脸忽然白了。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两只脚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砖一样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下去,一声跪倒在演武台上。铁青色的皮肤底下泛起一片诡异的潮红,从胸口迅速蔓延到脖颈,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只能发出的粗响。

    宋远桥收回了左手,缓缓后退了两步。他额上的汗淌成了小河,顺着下巴滴在道袍前襟上,但他站得很稳。

    院子里鸦雀无声。

    赵敏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跪在台上起不来的黑铁塔,又看了看垂着手退到台边、汗流浃背却目光清正的宋远桥,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轻轻拍了两下手。

    宋大侠好掌法。她站起来,语气里有几分真切的赞赏,武当掌法果然名不虚传。以你现在的体力和伤势还能打出这一掌,了不起。

    宋远桥用左手扶住脱臼的右肩,额上的汗珠还在往下滚,声音哑得厉害:赵姑娘过誉了。贫道这一掌……只能打一次。现在什么都使不出了。但这黑汉子已经输了。

    赵敏歪了歪头。

    按照规矩,你该放我走。宋远桥说。

    赵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像是觉得他这句话有趣极了。

    放你走?她走回太师椅旁边,重新坐下,宋大侠,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宋远桥的脸色沉了下来:你——

    再说了。赵敏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我说了打赢就能走,可我也没说只能一个人上台嘛。她偏过头,朝后面招了招手,来呀,再给我们的宋大侠换一个对手。

    演武台下一个瘦竹竿似的高个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对判官笔,目光阴沉沉的。他上台的时候朝宋远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宋远桥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方才那最后一掌用尽了仅存的力气,如今连抬胳膊都费劲,别说再打了。但他没有求饶,没有咒骂,只是慢慢地直起腰来,用左手握住了地上的剑。

    剑太重,他左手持剑有些吃力,剑尖微微点着地面。但他还是把剑举了起来。

    张无忌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墙头翻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韦一笑和殷天正同时要跟着下去,被杨逍一把按住了:先别急动。教主一个人进去还能混水摸鱼,咱们四个同时翻墙立刻就暴露了。等教主摸到塔边,咱们再从后面绕过去接应。

    张无忌贴着墙根的暗处快速移动。他的轻功已经催到了极致,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息。院子里那百十个元兵虽然守卫森严,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武台上——台上那个白袍老道士正用一只脱了臼的手握着一柄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而台下的人都在等着看他怎么败。

    张无忌借着演武台两侧旗杆的阴影,猫着腰溜到了塔侧的一根廊柱后面。从这里离宋远桥不过十几丈远,他能清楚地看见大师伯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灰白的鬓角淌下来,淌进脖领里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瘦竹竿已经走到宋远桥面前站定,判官笔在手里转了个花。他没有废话,笔尖一左一右分点宋远桥的咽喉和丹田。宋远桥左手举剑来挡,的一声被震开了半尺,虎口处绽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溅了出来。

    瘦竹竿第二招跟上,左脚踹在宋远桥的膝弯侧面。宋远桥腿一软单膝跪地,剑尖戳在青砖上勉强撑住身体。瘦竹竿的判官笔已经抵上了他的后颈。

    宋大侠,瘦竹竿的声音尖细得像捏着嗓子,认输吧。省得挨——

    他话没说完。

    一道灰影从廊柱后面暴射而出,快得连火把的光都跟不上。瘦竹竿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手里的判官笔还没来得及回撤,手腕已经被一只手攥住了。那手像铁箍一样收紧,瘦竹竿疼得了一声,判官笔脱手飞出。

    张无忌随后一掌拍在瘦竹竿胸口,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三丈多远,砸在演武台边的旗杆上,旗杆断成两截,旗子罩了他一身。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元兵们喊叫着拔出兵器朝演武台围拢过来,队形在瞬间乱作一团。张无忌顾不上看那瘦竹竿摔成了什么样,弯腰一把扶住了单膝跪地的宋远桥。

    大师伯,是我。

    宋远桥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骤然亮了起来:无忌?你怎么——

    别说了,我们先走。张无忌左手揽住宋远桥的腰,右手握住了他掉在地上的那柄剑。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蜂拥而来的元兵,直直地落在演武台正中央那把太师椅上。

    赵敏已经站起来了。她看着他,脸上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意外。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张无忌太熟悉了,又笃定又得意,像猫看着老鼠跳进了自己铺好的陷阱里。

    张教主,她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过来,清亮亮的,你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