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38章 不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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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阳王的人第三天就来了。
来的是两个王府的老家人,赶着一辆板车。车上的东西不多,一只樟木箱子装着赵敏常用的衣裳和几盒胭脂水粉;一个小包袱里裹着两件质地软和的旧袍子,是她母亲亲手缝的;另有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她在家时最爱吃的蜜饯和糖渍梅子,封口处贴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赵敏打开食盒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老家人把东西卸在山门外就退下了,其中一个走之前回头看了赵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腰,转身下山了。赵敏站在山门口把那坛蜜饯抱在怀里站了很久,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散了,她也没去拢。
晚间的时候张无忌正在偏殿翻看杨逍整理的各派联络文册,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他抬头的时候看见赵敏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两只酒坛和一只粗瓷碗。她眼睛是红的,但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眶底下那圈浮着的红说明方才大概狠狠哭过一场。
陪我坐会儿吧。她说。
张无忌把文册合上了。
两人坐在紫霄殿后面的回廊栏杆上,就是那天夜里他们说话的地方。夜风还是从那个方向灌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着。赵敏把酒坛的泥封拍开了往碗里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她没劝张无忌喝,自己先端起来灌了大半碗。
然后她开始说了。
从她出生那年家里后花园那棵桂花树开得特别好开始说起,说到母亲抱她站在树下接落花,花瓣落在她刚睁开的眼睛上痒痒的。她说起小时候汝阳王忙完公事回来总要抱她举高高,说她五岁的时候偷穿母亲的裙子摔了个跟头把门牙磕缺了一角。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沉默了,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干净又倒了一碗。
我舍不得他们,她端着碗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声音带着酒意泡过之后的微哑,但我实在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我试过的,真的试过很多次了。我给他们出主意对付六大派、想办法把中原武林攥在手里,我想让他们看见我有用,不只是个能嫁出去换个靠山的物件。
她偏过头来看张无忌,月光从侧面照着她半边脸,把她眼角那点亮晶晶的水光映得分明:可是没用。我做得哪怕再好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女儿,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门当户对的。我爹他不坏,他是真的觉得那样对我好。
张无忌没有接话。他接过赵敏递来的碗也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后劲绵长,像眼前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赵敏把那坛酒喝完了。她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下来,像是那些攒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被倒空之后的松弛。张无忌坐在旁边看着她慢慢睡过去,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间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照得软了下来——原来这个女人也能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
他把自己那件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在夜风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房。
几天后他们开始动身。抗元大业的筹备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心事停下来,六大派的联络网已经初步搭了起来,明教的几处据点也在往北边延展。张无忌问赵敏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赵敏把那只樟木箱子收拾好了绑在马背上,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张无忌策马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跟着我们去推翻元庭——你心里会别扭吗?
赵敏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缓下来跟他并肩。她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纠结:以前我总想着大元还能救。我想证明给那些人看,哪怕我是个女儿家也能帮上忙,想让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变一变。后来——她笑了笑,后来我发现在那里面动再多脑子都是白费力气。整个东西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光靠我一个人凿几块砖下来也救不回来。
她转头看张无忌,目光平静的:现在我只想看看你们创造的那个不一样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至于别扭不别扭的,我倒是没什么感觉,除了我父亲他们,大元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别扭的人和事了。
张无忌没说什么,只是把马速提了提,两人并行着上了官道。
周芷若跟在队伍后面。她骑着一匹青骢马,从出发那天起就比旁人多带了两只包袱——一包装着换洗衣物,一包装着她抄录的九阴真经口诀。她赶路的时候马背上也捧着一卷纸在看,颠簸中那些字迹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她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刻那些东西。
张无忌有一回回头看见她埋头苦读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年得九阳神功时那股恨不得一天练完的劲头,跟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李肖阳是在他们离武当的前一天夜里悄然离开的。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张无忌的床头留了张字条:我去见两个老朋友,回头找你们。别死了。张无忌第二天早上看见那张纸的时候笑了笑,叠好揣进了怀里,跟那枚簪子放在了同一处。
李肖阳先去了一趟南方刘伯温落脚的地方。
王重阳和刘伯温正对着一幅极大的舆图讨论着什么,桌上铺满了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竹签和纸条。李肖阳从窗外翻进来的时候差点把刘伯温手里的茶盏惊掉,王重阳倒是头也没抬,端着笔在那幅舆图上又添了一笔。
师祖,王重阳搁下笔转身拱了拱手,您怎么来了?
路过。李肖阳在刘伯温旁边坐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你们这盘棋下得怎么样了?
刘伯温把那幅舆图转了转方向让他看清全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已经覆盖了大半张图,南方几处重镇的连线走势清晰可见。李肖阳扫了两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只让他们继续忙自己的事。他站起来拍了怕手上沾的花生碎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明年这时候差不多该动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一步跨出那间屋子,再落地的时候已经站在终南山后山那道熟悉的山道上了。
古墓派的山门还是老样子,藤萝垂着,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松针。林超英从里面出来迎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柄拂尘,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李肖阳摆了摆手说别紧张,给我收拾间密室,要安静的那种,别让人打扰。
林超英没多问,领着他穿过几条昏暗的甬道到了后山一间半嵌在岩壁里的小室。里面干燥清洁,石壁上凿了通风口,透进来的光把灰尘照得粒粒分明。李肖阳在石床上盘腿坐下来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忙你的去,我待一阵子。
林超英转身出去了,石门从外面合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声极细微的。密室里暗了下来,只剩通风口那一道窄窄的天光落在石床上方,把浮在空气中的细尘照得银闪闪的。
李肖阳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低头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道银白色的闪电纹路。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顺着脉搏的方向缓缓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他感受着那道纹路里传来的微弱阻力。比刚被打上标记的那阵子松了一些,但还没有彻底放开。王朝将变未变之际天道的注意力被别处牵扯了一部分,那道的力道正在衰减。李肖阳闭着眼慢慢感知那些规则运转的缝隙,像渔夫摸着一面旧网的绳子,逐寸逐寸地摸过去,摸到那些被磨损得最细的地方。
密室里的光从中午移到下午,又移到傍晚。斜阳从通风口斜着照进来的时候李肖阳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边缘比早上淡了一些,颜色从亮银褪成了浅灰。虽然离完全消失还远着,但那个的缝他已经摸到了一条。
他换了个姿势靠墙坐好了,抬手朝通风口的方向随意扇了一下。那道光纹丝没动,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的网在这一个扇动的动作之后轻轻晃了一下——像绷紧的弦被拨了拨。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袖口放下来遮住那道纹路,在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重新合上了眼。
密室外面的终南山已经入了夜,古墓派山道两旁的松柏被晚风摇出连绵的沙沙声。远处紫霄宫的方向灯火明灭着,武当山上的人大概已经出发南下了,马蹄声正沿着官道一路延伸进更深的夜色里。
来的是两个王府的老家人,赶着一辆板车。车上的东西不多,一只樟木箱子装着赵敏常用的衣裳和几盒胭脂水粉;一个小包袱里裹着两件质地软和的旧袍子,是她母亲亲手缝的;另有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她在家时最爱吃的蜜饯和糖渍梅子,封口处贴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赵敏打开食盒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老家人把东西卸在山门外就退下了,其中一个走之前回头看了赵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腰,转身下山了。赵敏站在山门口把那坛蜜饯抱在怀里站了很久,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散了,她也没去拢。
晚间的时候张无忌正在偏殿翻看杨逍整理的各派联络文册,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他抬头的时候看见赵敏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两只酒坛和一只粗瓷碗。她眼睛是红的,但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眶底下那圈浮着的红说明方才大概狠狠哭过一场。
陪我坐会儿吧。她说。
张无忌把文册合上了。
两人坐在紫霄殿后面的回廊栏杆上,就是那天夜里他们说话的地方。夜风还是从那个方向灌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着。赵敏把酒坛的泥封拍开了往碗里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她没劝张无忌喝,自己先端起来灌了大半碗。
然后她开始说了。
从她出生那年家里后花园那棵桂花树开得特别好开始说起,说到母亲抱她站在树下接落花,花瓣落在她刚睁开的眼睛上痒痒的。她说起小时候汝阳王忙完公事回来总要抱她举高高,说她五岁的时候偷穿母亲的裙子摔了个跟头把门牙磕缺了一角。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沉默了,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干净又倒了一碗。
我舍不得他们,她端着碗看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声音带着酒意泡过之后的微哑,但我实在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我试过的,真的试过很多次了。我给他们出主意对付六大派、想办法把中原武林攥在手里,我想让他们看见我有用,不只是个能嫁出去换个靠山的物件。
她偏过头来看张无忌,月光从侧面照着她半边脸,把她眼角那点亮晶晶的水光映得分明:可是没用。我做得哪怕再好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女儿,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门当户对的。我爹他不坏,他是真的觉得那样对我好。
张无忌没有接话。他接过赵敏递来的碗也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后劲绵长,像眼前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赵敏把那坛酒喝完了。她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下来,像是那些攒了很多年的话终于被倒空之后的松弛。张无忌坐在旁边看着她慢慢睡过去,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间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照得软了下来——原来这个女人也能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
他把自己那件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在夜风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房。
几天后他们开始动身。抗元大业的筹备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心事停下来,六大派的联络网已经初步搭了起来,明教的几处据点也在往北边延展。张无忌问赵敏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赵敏把那只樟木箱子收拾好了绑在马背上,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张无忌策马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跟着我们去推翻元庭——你心里会别扭吗?
赵敏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缓下来跟他并肩。她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纠结:以前我总想着大元还能救。我想证明给那些人看,哪怕我是个女儿家也能帮上忙,想让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变一变。后来——她笑了笑,后来我发现在那里面动再多脑子都是白费力气。整个东西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光靠我一个人凿几块砖下来也救不回来。
她转头看张无忌,目光平静的:现在我只想看看你们创造的那个不一样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至于别扭不别扭的,我倒是没什么感觉,除了我父亲他们,大元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别扭的人和事了。
张无忌没说什么,只是把马速提了提,两人并行着上了官道。
周芷若跟在队伍后面。她骑着一匹青骢马,从出发那天起就比旁人多带了两只包袱——一包装着换洗衣物,一包装着她抄录的九阴真经口诀。她赶路的时候马背上也捧着一卷纸在看,颠簸中那些字迹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她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刻那些东西。
张无忌有一回回头看见她埋头苦读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年得九阳神功时那股恨不得一天练完的劲头,跟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李肖阳是在他们离武当的前一天夜里悄然离开的。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张无忌的床头留了张字条:我去见两个老朋友,回头找你们。别死了。张无忌第二天早上看见那张纸的时候笑了笑,叠好揣进了怀里,跟那枚簪子放在了同一处。
李肖阳先去了一趟南方刘伯温落脚的地方。
王重阳和刘伯温正对着一幅极大的舆图讨论着什么,桌上铺满了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竹签和纸条。李肖阳从窗外翻进来的时候差点把刘伯温手里的茶盏惊掉,王重阳倒是头也没抬,端着笔在那幅舆图上又添了一笔。
师祖,王重阳搁下笔转身拱了拱手,您怎么来了?
路过。李肖阳在刘伯温旁边坐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你们这盘棋下得怎么样了?
刘伯温把那幅舆图转了转方向让他看清全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已经覆盖了大半张图,南方几处重镇的连线走势清晰可见。李肖阳扫了两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只让他们继续忙自己的事。他站起来拍了怕手上沾的花生碎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补了一句:明年这时候差不多该动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一步跨出那间屋子,再落地的时候已经站在终南山后山那道熟悉的山道上了。
古墓派的山门还是老样子,藤萝垂着,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松针。林超英从里面出来迎他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柄拂尘,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李肖阳摆了摆手说别紧张,给我收拾间密室,要安静的那种,别让人打扰。
林超英没多问,领着他穿过几条昏暗的甬道到了后山一间半嵌在岩壁里的小室。里面干燥清洁,石壁上凿了通风口,透进来的光把灰尘照得粒粒分明。李肖阳在石床上盘腿坐下来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忙你的去,我待一阵子。
林超英转身出去了,石门从外面合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声极细微的。密室里暗了下来,只剩通风口那一道窄窄的天光落在石床上方,把浮在空气中的细尘照得银闪闪的。
李肖阳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低头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道银白色的闪电纹路。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顺着脉搏的方向缓缓起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小蛇。
他感受着那道纹路里传来的微弱阻力。比刚被打上标记的那阵子松了一些,但还没有彻底放开。王朝将变未变之际天道的注意力被别处牵扯了一部分,那道的力道正在衰减。李肖阳闭着眼慢慢感知那些规则运转的缝隙,像渔夫摸着一面旧网的绳子,逐寸逐寸地摸过去,摸到那些被磨损得最细的地方。
密室里的光从中午移到下午,又移到傍晚。斜阳从通风口斜着照进来的时候李肖阳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边缘比早上淡了一些,颜色从亮银褪成了浅灰。虽然离完全消失还远着,但那个的缝他已经摸到了一条。
他换了个姿势靠墙坐好了,抬手朝通风口的方向随意扇了一下。那道光纹丝没动,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的网在这一个扇动的动作之后轻轻晃了一下——像绷紧的弦被拨了拨。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袖口放下来遮住那道纹路,在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重新合上了眼。
密室外面的终南山已经入了夜,古墓派山道两旁的松柏被晚风摇出连绵的沙沙声。远处紫霄宫的方向灯火明灭着,武当山上的人大概已经出发南下了,马蹄声正沿着官道一路延伸进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