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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40章 战阵之前

    会战前夜,张无忌在中军帐里盯着那幅越描越满的舆图看了很久。图上那片从南到北的暗红色区域已经蔓延到了长江以北,但再往北去,所有线条的终点都汇聚在同一个点上——八王爷的大营。

    这个人跟之前那些元廷将领不一样。之前的仗打赢了是因为对手要么贪要么蠢要么被内部的争斗分了心神。但八王爷不一样,这人一辈子都在马背上过日子,从辽东到西域打过的大小仗能写半部兵书。他带着的那十万兵马也不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旗甲鲜明队列严整,斥候探子撒出去十里都不止,刘伯温花了大半个月才找到一处薄弱的侧翼可以下口子。

    张无忌的手指在那处侧翼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合上了舆图。帐外的夜风把火把吹得噼啪作响,哨兵换防的脚步声从帐边经过,又渐渐远了。

    第二天晨光刚亮的时候,两军的号角同时在雾中响了起来。

    八王爷的阵列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支元军都整齐。重甲步兵排成八列横阵压在最前面,中间夹着长矛手,再后面是三排弓箭手,骑射兵的游骑在两翼游弋着。阵列展开的时候像一扇缓缓合拢的铁门,把中间那片开阔的野地卡得死死的。义军这边以常遇春的先锋营为前锋,左右两翼分别由朱元璋和杨逍率领,中军压后。

    双方隔着二百步的时候停住了。晨雾还没散尽,对面的阵列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像一片浮动的铁灰色墙。

    就在这时,对面阵列的正中忽然裂开了一条缝。一匹黑马从里面踏出来,马上坐着个穿暗红蟒袍的中年人,面容瘦削,颌下的胡须修得齐整。他在阵列最前面勒住了马,隔着百来步的晨雾看向对面那片翻卷的暗红旗帜。

    张无忌站在中军的高台上看清了那个人。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由自主地偏头看了一眼身侧——赵敏正骑在马上,单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汝阳王确实不该出现在这个位置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八王爷把他塞在第一阵列的最前面,名义上是老将压阵,可汝阳王今年快六十了,那把年纪的人该留在中军运筹帷幄而非出现在第一排的盾阵后面。赵敏攥着缰绳的手越收越紧,指腹摩擦着皮绳发出细碎的声音,但她一个字也没说。

    号角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元军的前列动了。阵列像一面缓缓前推的铁墙朝这边压过来,步调整齐有力,盾牌边缘的碰撞声和铁甲摩擦的声响混在一起,闷雷一样从晨雾中滚过来。

    义军这边的先锋营也动了。常遇春拔刀的那一瞬间,两翼的弓箭手同时松弦,箭雨从两方阵列中同时腾起,在空中交错成一片密密的黑点,落下去的时候激起此起彼伏的闷响和嘶喊。

    张无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第一阵列前那个穿暗红蟒袍的身影。汝阳王没有在最前面冲锋——他卡在盾阵的中间位置,周围的亲兵护着他往前进。但他穿的那身袍子在灰扑扑的铁甲和盾牌间太扎眼了,像个靶子一样明晃晃的。

    常遇春的第一波冲击撞上了元军的盾墙。铁器碰撞的巨响和嘶喊声从前方一线传回来,像炸开了一锅滚油。朱元璋从右翼楔入了一队轻骑试图撕开侧面的阵列,但八王爷的指挥敏锐得很,几乎在轻骑调头的同一瞬间就从后方调上来一队弓箭手封住了那道口子。轻骑被迫撤了回来,有两骑的箭伤还在往外淌血。

    赵敏忽然从马上翻身下来了。她把缰绳丢给旁边的护卫,一个人穿过中军前阵的缝隙快步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某个位置站住了。张无忌跟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隔着纷飞的箭矢和涌动的阵列,汝阳王正被周围的亲兵裹挟着往前推进,暗红色的蟒袍在一片灰铁色的甲胄间时隐时现。

    赵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她身边一支流矢地扎进脚前的土里,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场上的战局慢慢发生了变化。八王爷的阵列虽然严整,但常遇春持续不断地用精锐小队冲击其中段的某一处——那个位置是刘伯温花了大半个月找出来的薄弱点,阵列在此处连接了两支不同编制的人马,配合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八王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正在从后方往前调兵填补那道缝隙,但调动的速度赶不上常遇春冲击的频率,那道口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就在这时,汝阳王被裹挟着卷进了那道裂口附近。周围的亲兵护着他往后退,退的过程中有一个兵被流矢射中了腿倒在地上,绊了旁边的人一跤,整片区域的秩序发生了一个极短的空档——

    常遇春抓住那个空档劈了进去。大刀带着风声横扫过那一片拥挤的人群,他本意是清理掉堵住口子的兵卒,刀锋掠过的时候擦过了一团暗红色的袍角。汝阳王身边的亲兵连扯带拽地往后拖,那柄大刀最终偏了半寸,只划破了外袍没有伤到皮肉。但后面的明教兵卒已经涌上来了,七八双粗粝的手把汝阳王从马上拽下来按在了泥地里。

    赵敏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等混乱过后那片区域被控制住时,汝阳王已经被明教的兵卒反剪着双手绑了。他头上那顶金丝嵌玉的盔帽掉在了泥里,暗红的蟒袍前襟上沾了一大片泥浆,被推搡着往中军方向送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跪进土里。赵敏转过身去没有看,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汝阳王被带进中军帐的时候,赵敏已经在里面站着了。

    张无忌退到帐外合上了帐帘。他隔着那块粗布听见里面先是沉默,然后是一声极低的喊,再之后是老人的哭声和年轻女人的啜泣声,交替着响了很久。帐外的风把布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偶尔露出一道缝隙能看见里面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坐在草垫上,一个花白头发的背影弯着腰,另一个偏着头靠在他肩上。

    张无忌靠着帐外的木桩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后半夜的时候赵敏从帐里走出来,眼睛是肿的,但神色已经平了。她在张无忌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那种哭过之后的粗涩:等仗打完了,让他回草原去放马行吗?

    张无忌没有直接答应。他转过头看着她,夜风把她鬓边碎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她也没伸手去拢。

    他不能回元庭了。张无忌说,但可以留在一个没人会找他的地方。等天下定下来……再说吧。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没再追问,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里。布帘落下来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夜风把帘角吹得翻动了一下又垂平了。

    第二天的仗打得更惨烈。

    八王爷昨天折了一角阵列之后退了两里地重新扎了营,天没亮就调了粮草补给上来。他确实跟之前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换了别人被撕开一条口子至少要乱上半天,但他当夜就把缺口补好了,第二天出来的阵型几乎看不出昨日的损失。

    刘伯温站在高台上看着对面那片重新合拢的阵列皱了很久的眉,然后转头对张无忌说:这个人要硬啃。

    硬啃的意思就是正面硬碰硬地打一场消耗战。八王爷的指挥太稳,找不到取巧的缝隙,只能靠持续的高强度冲击把他的阵线一层一层地削薄。那天从辰时打到申时,义军前阵换了三拨人,元军那边也轮换了两回。双方在中间的泥地里反复拉锯,时进时退,地面的颜色从草绿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被无数双靴子踩成了深褐色的烂泥。

    朱元璋在午后做了一次成功的侧击。他带着三千轻骑绕了七八里地,从一片被斥候探明的洼地后头冒出来突袭了元军的辎重营。虽然八王爷很快调兵回防把抢到的粮草又夺回去大半,但那次突袭至少打乱了他中军指挥的节奏,让前阵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处在了无命令可接的状态。常遇春趁那个空档连续发动了两轮猛攻,把元军前阵撕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武当的先登队从那个口子灌进去,直插中军帅旗的位置。

    八王爷在帅旗被砍倒之前及时撤到了后方预备队里。那面金线绣的王旗倒了半边插在泥里,但整条阵线没有像之前那些元军一样溃散。他换了一面备用旗重新竖起来,继续指挥了半个多时辰才下令后撤。

    日落的时候元军退出了战场。他们撤得有条不紊,断后的骑兵阵列封住了义军追击的路,后面的步卒和辎重依次退出了隘口。常遇春跟出去追了十里被迫折返——八王爷在退路上布了好几处绊马索和陷坑,追的人吃了不小的亏。

    那天夜里中军帐里的灯亮到很晚。张无忌坐在灯下翻着今天各队的伤亡册子,杨逍和朱元璋分别坐在两侧。朱元璋的左臂缠了绷带,是下午突袭辎重营时被流矢擦伤的,他翻了一页战报说了一句话,指节在纸上扣了扣:这个八王爷三天之内应该还会再来。他不像是会认输的人。

    帐外的夜风比昨晚凉了,吹得帐帘拍打着木桩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响。远处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嘶和哨兵的喝问,整片营地像一头打了整天的喘着粗气的巨兽伏在地上,等着天亮之后下一轮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