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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42章 火中取栗

    张无忌再次把那张舆图铺开在帐中的桌面上时,帐帘已经被掀起来用绳子扎住了,好让午后的光透进来照亮上面那些细密的标记。朱元璋站在桌子左侧,刘伯温在右侧,两人同时俯下身子看张无忌手指落下的那个位置。

    张无忌的指尖点在一处标着蓝色细线的地方,那是炮营后方三里外一条引水渠。他的指腹沿着水渠的走向往前推了一小段,然后在某处打了个转:如果从这里把渠掘开,水流过去能漫到炮营的地基。火药一旦浸了水——

    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刘伯温,后者正捻着一撮短须盯着图上那处标记沉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刘伯温先开了口:教主说的这个位置我们之前已经去看过了。

    他伸手在舆图上比划了一下:那条水渠水量不太够。那是灌溉用的老渠了,底下积了厚厚一层淤泥,实际过水截面顶多巴掌宽。就算掘开了,流到炮营那边也就够打湿两双鞋的。水攻要成规模,至少得是条河才能行。

    张无忌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把手指从图上的水渠位置移开,又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北面确实有一条叫不出名字的河,但离炮营太远了,中间隔着一片开敞的平地和元军骑兵的巡逻范围,就算日夜赶工挖沟引水也至少需要五六天,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帘外停住了。哨兵的嗓门隔着粗布传进来:启禀教主,赵姑娘说有要事求见。说能解决教主目前的燃眉之急。

    帐中几人对视了一眼。张无忌看了朱元璋和刘伯温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朱元璋低头看着舆图没抬头,刘伯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张无忌能感觉到那片刻的沉默里流动着的犹疑。赵敏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是现在,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们对她的信任也是有限的。

    让她进来吧。张无忌开口。

    帐帘掀开,赵敏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她在桌边站定,先扫了一眼舆图上那处被张无忌反复看过的地方,然后开口说话了,没有寒暄和铺垫,开篇直入正题。

    那条水渠的水量肯定是不够的,这个不用再想了。但炮营的问题也不是一定要把火药全部弄湿才算解决问题。

    她伸手指了指炮营的位置:如果让我来动手,我会直接带一队人从炮营的东北角摸进去,那里他们围的有铁栅栏,用厚铁皮做墙,人都翻不过去,但是那里的巡防也是最薄弱的,要是在那个位置放一把火。火起来了之后他们必然要去救火——营房里储着火药,谁都不敢让火烧到那一块去。而救火的水从哪里来呢?最近的取水点就是那条水渠,虽然水渠的水不多,但是救火也是够的。

    张无忌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移动。赵敏的动作精准利落,每一处停顿都恰好落在炮营布局中最脆弱的那几个接合部上。

    他们在水渠和炮营之间有一条临时挖的窄沟,用木板衬了底,平时供马匹饮水和灭火应急用。赵敏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条她早就已经反复推演过的步骤,如果有人在半道上把那道窄沟堵了——不用多,搬几块石头把水截断就行——他们派人到水渠取水就得走更远的路来来回回提桶。这段时间里炮营的火就不会轻易灭掉。

    她抬起头看了张无忌一眼:火药仓库在炮营的西侧,火势往那边蔓延的话,里面储的那批火药会自己替你炸掉半个营盘的,到时定能触发营啸,而这个时候你们还能趁着混乱,从东边缺口处拖走几架完好的火炮。她收回手,语气平实,有这些实物做样本,我想明教的工匠应该也能照着复刻一些出来吧。

    帐内安静了几息。

    朱元璋把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看了一眼刘伯温,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刘伯温把舆图换了个方向重新审视了一遍赵敏指出的那几个节点,片刻之后缓缓点了一下头:路线是对的。火点位置也够刁钻,正好卡在风向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衡量:但这套计划的关键在于放火的人能不能摸进去不被发现,以及堵水渠的人时机要卡得丝毫不差。这两样只要有一样慢了半拍,整盘棋就输了。

    朱元璋这才正眼看了赵敏一眼,目光里那层不动声色的审视慢慢淡了些。他转头对张无忌说:教主,这个方案我能帮忙安排人手。堵沟的事让水性好的弟兄去干,放火的人得挑轻功最顶尖的人去。

    张无忌点了点头正要应下,余光注意到帐中其他人跟朱元璋之间那层微妙的沉默。他明白那沉默是什么——赵敏的计划是周密可行的,但提出计划的人本身却是个变数。

    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赵敏这段日子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处理文书、协调后方做得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但这件事不是靠不出错就能堆积起来的。它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她主动把后背亮给这些人的时刻。

    这个计划我跟着赵敏一起执行。张无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放火那边我跟着去,出什么意外我也可以直接应对,确保没有弟兄出事,堵水渠那边就由朱元璋挑人接手。两边同时动,到时候亮信号同时行动就行。

    赵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握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一下。朱元璋也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瞬又平了,然后他转头开始跟刘伯温对具体的时辰和接应位置该怎么安排。

    那天傍晚张无忌在帐外找到了赵敏。她正蹲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土坡上看着西边日落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在泥地上空出一个人坐的位置来。张无忌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看着那片被晚霞烧成橘红色的天际线安静了一会儿。

    你那个计划想了多久?张无忌问。

    赵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从你那天在炮阵前面受伤的时候就开始想了。你们商讨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了几句,知道你们不好对付这些火炮,水攻也不怎么行,就想着换个思路想想。

    她把膝盖上沾的一片草叶摘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其实你不用跟着我去的。

    张无忌看着她的侧脸,日落的余晖正沿着她的下颌线勾勒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边:我跟着你去,他们才会更放心一些。

    赵敏没接话。她把那片草叶松开,风把它卷起来飘远了。过了一会儿她轻轻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朝营地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看着张无忌,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有些看不太清:记得带上你那枚圣火令哈。炮营东北角的栅栏那里有厚铁皮防备着,你那令牌材质不一般,好划开。

    她转身走远了。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草地上,跟着她的步伐一长一短地晃动着,渐渐融进了营地里渐次亮起的灯火中间。

    当天夜里,张无忌在帐中跟朱元璋和刘伯温把最后的细节又核对了一遍。放火和堵沟的时间错开半盏茶,先点火再堵水,让炮营的人先乱起来再发现水断了。接应的骑兵藏在东面那片矮树林里,等炮营的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直接冲进去拖火炮,能拖几架算几架,得手之后立刻顺着预先探好的退路撤,保证这些炮和去的兄弟的安全。

    末了朱元璋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在帐帘边上站了一下,没有回头:教主,赵姑娘这计划要是能成,明教上下对她的看法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

    张无忌站在灯旁把桌上的舆图一卷一卷地收起来,闻言手没有停:嗯,这点我知道。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全亮。营地的雾气里人头攒动着,轻功最好的几队人已经换好了暗色衣袍在营门后面等着了。张无忌把圣火令扣在腰间,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赵敏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头发紧束着拢在脑后,腰间那柄剑换成了一柄短刃,看起来跟平日里判若两人。

    她路过张无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

    张无忌把手里的圣火令翻了个面,黑铁令牌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线微光:嗯,直接走吧。

    他们转身扎进了晨雾里,靴子踩过湿漉漉的草叶时发出的声响被薄雾吸了大半,很快就听不见了。营地里的兵卒们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