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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43章 火器、火起

    晨雾就是上天给张无忌他们最好的掩护。

    张无忌带着赵敏和另外五个人从营地东北角的暗渠钻出来的时候,对面炮营的轮廓在雾中只显出几道模糊的深色剪影。铁皮炮车的顶部比营帐高出一截,排成几列伏在雾气里,像一头头蜷着身子的铁兽。

    五个人都是明教轻功最好的探子。他们在雾中贴着地面的低洼处匍匐前行,衣袍颜色跟被露水浸透的枯草几乎融为一体。炮营外围的哨兵们正缩在箭楼顶上的避风处抱臂打盹,火光在他们脚边的一只铁皮炉子里一跳一跳的,映在雾中像一小团浮动着的橘色光晕。

    张无忌停在一丛干枯的灌木后面,从腰间解下那枚圣火令,黑铁令牌在掌心冰凉。他旁边的赵敏也停了,目光越过灌木顶端扫向东北角那排栅栏。铁皮的栅栏用粗铁钉固定在地桩上,接缝处锈迹斑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赵敏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轻声说了一句话,气息在雾气里几乎听不见:从最边上那里走,那有缝。

    张无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注意到东北角栅栏最边缘那块铁皮底部跟地面之间有道细细的缝,固定的钉帽已经锈得看不清纹路,被什么东西撬过几回似的略微翘着。

    他握着圣火令贴过去,令牌的边缘卡进那道缝隙里,手腕一转一别。铁钉带着一声极轻的从木桩里脱了出来,赵敏伸手接住了那块铁皮,把它轻轻放平在地面上。那道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黑乎乎的洞口后面是炮营最边缘的空地,堆着几捆干草和半截废弃的炮架。

    张无忌第一个钻了进去。

    赵敏紧随其后。剩下五人依次挤进来之后张无忌把厚铁皮重新掩上,恢复到了不仔细看看不出被动过的程度。他们贴着炮营后方的阴影往前走,头顶的箭楼上哨兵还在打着盹,火炉里的光在他们移动的瞬间恰好被一片浓雾遮住了。

    他们停在了两辆炮车之间的夹缝里。从这里往前看,炮营正中偏西的方向并排立着三座用毡布盖着的长形垛,比旁边的辎重堆高出将近一倍。从布面底下绷着的棱角形状能看出里面码满了桶状的东西,用绳子扎得严严实实的摆成一列一列。

    这是,火药!

    张无忌看了一眼风向——从东往西吹,薄雾在这条风线上缓慢流动着,从他们脚边的杂草尖上拂过去,向西边那座毡布垛的方向偏移。赵敏也感觉到了,她蹲在张无忌旁边,用手指把地上一根枯草举起来松了手,看它往西飘了一段才落地,然后冲张无忌点了一下头。

    他朝身后打了手势。队伍里带火折子的两个人从怀里摸出浸了油的布条,用火折子引燃了,油布芯在清晨的暗光中亮起一小团桔红色。两人同时把手里的油布包往毡布垛底下最干燥的那一截塞进去。火舌舔上毡布的那一刻烧得安静而迅速,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一样沿着布料表面蔓延开,几息之间就窜上了垛顶。

    有人喊了第一声。

    炮营东侧的哨兵最先看见火光,他指着西边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号令。紧接着营中各处都炸开了锅,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提着水桶往西面跑,有人连盔甲都没穿好就跟着往那边涌。张无忌缩在两辆炮车之间的阴影里看着那片混乱迅速扩大——最开始只有三五个人提着桶往那边跑,一炷香的工夫之内涌向西面的人流就变成了三四十人,手里拎着木桶铁盆凡能装水的都拿上了。

    炮营西面的水渠边上果然围满了人。

    元兵的取水队以极快的速度在火点和水渠之间形成了一条传水的人链。但水渠到火点的距离比想象中远——赵敏先前说的那道临时挖的窄沟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了,水从渠里提上来之后得走近百步才能泼到火上,一桶水泼过去落在火舌上呲出一股白气就没了,根本压不住。后面的人还在排队等着接水桶,火焰却在毡布垛上越烧越旺,浓烟裹着黑灰从西面滚滚升起来,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西面三十丈外,刘伯温安排的那队人已经得手了。

    那段窄沟的木板衬底被撬起来翻了个面,沟渠里的水被上游滚落下来的碎石和黄泥彻底截断。水流拐了个弯漫进了旁边的洼地里,炮营的人想恢复取水通道至少要一盏茶的功夫,而这段时间里他们面前的火焰已经舔到了第二座毡布垛的边缘。

    张无忌在东边那排炮车之间蹲着,目光一直锁着火点的方向。浓烟升到半空被晨风吹散了些,但火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就在这时,西南角的炮车阵列附近传来一阵新的骚动——七八个元兵正奋力把两架火炮从着火区域的边缘往东边拖,其中的炮管上沾着溅上的火星还没完全扑灭。

    赵敏在张无忌耳边说了一句:他们要转移火炮。我们趁这个时候直接抢!

    张无忌已经动了。他从炮车夹缝中闪出来,身形在晨雾里快得像一道淡影。那七八个拖着火炮的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续点倒了,闷哼声在嘈杂的炮营中被周围的喊叫声盖得严严实实。张无忌接过那门火炮的拖柄,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东边缺口处那五个人已经从矮树林里冲了过来。他们行动迅速,无声地接过拖绳,把两门火炮顺着事先探好的路线朝缺口方向转移。

    炮营的火势越来越大。西面的火药垛已经被彻底引燃了,第一声爆炸在晨雾中闷响着传开,冲击波把周围的几顶帐篷掀翻了半边,燃烧的布料碎片被气浪抛到半空又落下来。元兵们的喊叫声从救火的急促变成了溃散的惊恐,开始有人抛下水桶往营外跑,混乱中已经认不清是哪个方向来的人了。

    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愈演愈烈的火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门已经成功拖出缺口的火炮,提气追了上去。钻过铁皮栅栏的时候他回头扫了一圈,赵敏正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衣摆被风掀动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跟上了他穿过那道窄缝。

    矮树林里埋伏的接应骑兵已经准备好了。火炮被套上绳索绑在马鞍后面,两匹健马同时发力拖着一门铁炮沿着预先探好的退路往回撤。泥土被炮车轮子碾压出两道深深的新沟,沿途的草丛被压平了又慢慢弹回,只剩下沾着细碎铁屑的痕迹一路延伸到雾气更深的地方。

    营地里传来第二声爆炸。这一次的声响比方才更闷更沉,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了个身。张无忌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股冲击波会把剩下的炮车震得东倒西歪,而这片清晨的雾气很快就会被火药燃烧产生的浓烟彻底混浊成一片灰黑色的、再也看不清十步开外的东西。

    他们回到己方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朱元璋站在营门外等着,他身后带着十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手里提着锤凿和铁尺,看见那两门火炮被拖到近前的时候眼睛齐齐亮了一下。他们围上去摸炮管、量口径、探炮弹槽的深度,一边七嘴八舌地交换着专业术语。

    张无忌把那根拖绳从马鞍上解下来,把绳索交到工匠手里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条右臂已经酸得不像自己的了。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余光里赵敏正靠在一棵树旁用袖口擦脸,晨雾和灰烟把她的脸弄得灰扑扑的,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炮营方向,眼底有一小撮残留的火光在微微跳动着。

    他直起身来朝她那边走了两步,赵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她像是从他肩上摘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枯叶,摘完了就收回手,转身朝营地深处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衣摆扫过被露水打湿的草丛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跟着晨风的方向一路延伸进了营帐之间的窄巷里。

    午后,第一批参照缴获实物赶制出来的新炮铸好了模。工匠们围着粗坯敲敲打打,铁屑在日光里飞溅,像一场细碎的金色小雨落在泥地上。他们比照着那两门缴获炮的各处尺寸修改了好几版模具,又根据前天战场上对射程和精度的直观感受做了一些调整。张无忌路过工坊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工匠们争论的嗓门和铁锤砸在模具上的闷响,伴着炉火的呼呼声和铁水灌模时的嗤嗤声,像是整座营地在慢慢烧着一锅新的东西。

    他站在工坊门外的日头底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往回走。营帐之间那条窄路两旁的兵卒们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清点箭矢,有人蹲在营帐边的阴影里用草茎编着什么。风吹过营地中央的空地时带起一片被晨露洗过后干净的泥土气息,把残余的烟火味冲得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