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45章 大雪山的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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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爷的马队进大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门没有照常落锁,守城的兵卒远远看见那面残破的王旗便提前开了侧门让他们进来。马队穿过南街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商铺的门板全都上得严严实实,只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被马蹄声惊动之后又飞快地熄了。八王爷骑在马上低着头,身上的甲胄没有换,肩上那处被流矢擦破的伤还没好好处理,血痂在暗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硬邦邦的深褐。
他在宫门前遇见了先知。
那人比他早到了一步,正站在宫门侧面的石狮子旁边仰头看着宫墙上那排灯笼出神,灰袍的边缘被夜风轻轻掀动。听见马蹄声响他偏过头来看了八王爷一眼,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谁都没先开口。宫门内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宣二人觐见的旨意隔着一道厚重的朱漆门传递出来,尾音在夜风中拖出一截长长的、阴柔的尾调。
两人并肩进了宫门,穿过三道宫墙,在一间偏殿里跪了下来。殿内的灯没有点太多,只有御案上两盏鹤嘴铜灯照着元帝那张阴沉的面孔。元帝坐在案后,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案面上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八王爷把这次战役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初期的炮火压制到炮营被端,从阵列被高手渗透到先知被王重阳缠住脱不开身,一桩一件都说得简短而直白,没有推诿也没有添油加醋。他讲完之后伏低了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没有再抬头。
元帝沉默了很长时间。殿角的铜漏滴着水,一息一息的,在安静的偏殿里敲出细碎的节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有暴怒的迹象,但那份压着的沉沉冷意比拍桌子骂人更让人脊背发寒。
真是成事不足。
几个字落在八王爷低垂的后颈上。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继续伏在那里,肩胛骨的线条绷着。
元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两下:你熟悉那些江湖门派的底细。朕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想办法——把这群草莽给我打散。用什么法子都行,朕只要结果。
八王爷叩首应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旁边的先知也往前跪了半尺。他把王重阳出现的事说了一遍,没有多描述那场打斗的过程,只是提及了此人的身份和来历。
元帝听完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从案角的暗格里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了出去。令牌落在先知面前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着旋儿停住了。那是一枚黑色的铁令,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一个古体的字在铜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哑光。
大雪山上那几个老家伙。元帝说,拿着这个去。他们欠先帝的情,该还了。
先知俯身拾起那枚令牌攥在手心里,指腹从那个字的凹陷处缓缓蹭过。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令牌收入怀中退出了偏殿。八王爷也跟着告退了,两人的脚步声在宫墙之间的甬道里渐渐远去,被夜风吞没成一片模糊的悉索。
出了宫门之后,先知在石阶上站住了脚。他把那枚令牌重新取出来在月光下翻看了一下,然后侧头对八王爷说了一句:大雪山那几个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们不一定肯动弹,但见了这牌子总得给几分面子。
八王爷站在石阶下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肯动呢?
那就够了。先知把令牌收回怀里,不求他们杀了王重阳。只要能困住他一阵子,让我腾出手来对付剩下的人就行。他顿了顿,目光在月色中微微动了一下,你也知道那位的存在,没人希望惊动那位。
八王爷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先知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多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甬道深处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翻卷,他等那阵风过去了才慢慢走下台阶,灰袍的下摆扫过最后一级石阶时在月光下拂起一小片浮尘。
终南山那边此刻正是一天中最静的时候。
后山密室那道石门从外面看上去跟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通风口那株野藤已经爬得比之前更茂盛了,宽大的叶子把窄窄的石缝遮去了大半。石门内侧的石室里没有点灯,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李肖阳盘腿坐在光带旁边的石床上,左袖卷到了肘弯之上。手腕内侧那道银白色的闪电纹路在暗光中比之前淡了不少,边缘不再清晰锐利,像被水反复冲刷过的墨迹,只剩下浅浅一层灰色的印子浮在皮肤底下。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周围的石壁在他的感知中已经不再是一堵堵实心的墙了——他能感觉到这整座终南山脉的脉动沿着岩石的纹理一层一层地传过来,那些细微的震颤和挤压如同地脉流动的路径一般在虚空中勾出清晰的纹路,跟手腕上那道印记的残余结构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天道给他打的这道,他已经摸透了它的规律。
每一个背后都有规则。规则有来路也有去路,有张弛的节奏也有承力的极限。他在枯坐中循着那道印记的纹理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摸过去,像渔夫摸着旧网上的断口,逐寸逐寸地拆解那些织得最密的节点。
就在他指尖触到最后一层规则脉络的时候,密室的石门外传进来一声极轻的脚步。那脚步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像是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然后林超英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压得很低:师祖,山下有人传信上来。说王重阳那边……可能遇到麻烦了。
石室内的呼吸声没有变化。过了几息,李肖阳的声音从石门后面传出来,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沉浸在某种状态中被打断的生涩:知道了。让他自己撑着,我这边快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远去了。
李肖阳重新闭上眼,指尖顺着那层还剩最后一截的规则脉络往前推。那道的核心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张被拆了七七八八的蜘蛛网,只余最后几根主丝还绷着。如果他现在强行破开的话也能做到,但留下的残余力量太大,日后未必不会再缠上来。他等的是一个彻底解开的机会,让这道印记自行消散而非被外力扯断。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重新沉了下去。
月光从通风口缓缓移过石床,把他垂在膝侧的那只左手手腕照得通明。那道银白色的印记边缘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持续淡去,像薄冰在暖水中从四周向中心慢慢融蚀,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浅一分,每一分都比之前更靠近彻底消失的临界点。
大雪山的方向这时候正飘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先知抵达山脚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裹着厚厚的裘皮在风雪中走了大半夜,靴子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路往上,身后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坑洞又被新雪缓缓填平。他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洞窟外停下,洞口被厚重的兽皮帘子挡着,帘子边缘结了一层冰霜。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铁令,隔着兽皮帘子递了进去。
帘子后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先知肩头的积雪落了又积、积了又落。然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到了极点的声音,像石头摩擦石头那样粗涩干哑:知道了。
先知在那道帘子外面站了一会儿,风雪把他的眉梢和睫毛都染成了白色。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别的话,便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了。他走出数十丈远之后,身后那个洞窟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翻了个身似的声响,在风雪中几乎听不真切。
山下平原的方向,张无忌的营地里灯火还亮着。最后一批工匠刚刚收了工,新铸的炮管被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铁灰色的炮身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微光。巡夜的哨兵提着一盏灯笼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慢慢走,灯笼光在地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把那些被风翻动的草叶和泥地上干涸的脚印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知道大雪山上那几个老人已经动了身。营地里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烧水的、磨刀的、整理箭矢的、对着舆图争论明日布防的,都是寻常夜晚会有的那些响动和光亮。夜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把远处某个帐篷里的笑声卷了一截送出去,落在空地上散开了,跟篝火的余烬一起在暗处慢慢熄灭。
城门没有照常落锁,守城的兵卒远远看见那面残破的王旗便提前开了侧门让他们进来。马队穿过南街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商铺的门板全都上得严严实实,只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被马蹄声惊动之后又飞快地熄了。八王爷骑在马上低着头,身上的甲胄没有换,肩上那处被流矢擦破的伤还没好好处理,血痂在暗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硬邦邦的深褐。
他在宫门前遇见了先知。
那人比他早到了一步,正站在宫门侧面的石狮子旁边仰头看着宫墙上那排灯笼出神,灰袍的边缘被夜风轻轻掀动。听见马蹄声响他偏过头来看了八王爷一眼,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谁都没先开口。宫门内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宣二人觐见的旨意隔着一道厚重的朱漆门传递出来,尾音在夜风中拖出一截长长的、阴柔的尾调。
两人并肩进了宫门,穿过三道宫墙,在一间偏殿里跪了下来。殿内的灯没有点太多,只有御案上两盏鹤嘴铜灯照着元帝那张阴沉的面孔。元帝坐在案后,把手里的茶盏搁在案面上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八王爷把这次战役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初期的炮火压制到炮营被端,从阵列被高手渗透到先知被王重阳缠住脱不开身,一桩一件都说得简短而直白,没有推诿也没有添油加醋。他讲完之后伏低了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没有再抬头。
元帝沉默了很长时间。殿角的铜漏滴着水,一息一息的,在安静的偏殿里敲出细碎的节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也没有暴怒的迹象,但那份压着的沉沉冷意比拍桌子骂人更让人脊背发寒。
真是成事不足。
几个字落在八王爷低垂的后颈上。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继续伏在那里,肩胛骨的线条绷着。
元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两下:你熟悉那些江湖门派的底细。朕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想办法——把这群草莽给我打散。用什么法子都行,朕只要结果。
八王爷叩首应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旁边的先知也往前跪了半尺。他把王重阳出现的事说了一遍,没有多描述那场打斗的过程,只是提及了此人的身份和来历。
元帝听完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从案角的暗格里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了出去。令牌落在先知面前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着旋儿停住了。那是一枚黑色的铁令,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一个古体的字在铜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哑光。
大雪山上那几个老家伙。元帝说,拿着这个去。他们欠先帝的情,该还了。
先知俯身拾起那枚令牌攥在手心里,指腹从那个字的凹陷处缓缓蹭过。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令牌收入怀中退出了偏殿。八王爷也跟着告退了,两人的脚步声在宫墙之间的甬道里渐渐远去,被夜风吞没成一片模糊的悉索。
出了宫门之后,先知在石阶上站住了脚。他把那枚令牌重新取出来在月光下翻看了一下,然后侧头对八王爷说了一句:大雪山那几个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们不一定肯动弹,但见了这牌子总得给几分面子。
八王爷站在石阶下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肯动呢?
那就够了。先知把令牌收回怀里,不求他们杀了王重阳。只要能困住他一阵子,让我腾出手来对付剩下的人就行。他顿了顿,目光在月色中微微动了一下,你也知道那位的存在,没人希望惊动那位。
八王爷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先知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多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甬道深处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翻卷,他等那阵风过去了才慢慢走下台阶,灰袍的下摆扫过最后一级石阶时在月光下拂起一小片浮尘。
终南山那边此刻正是一天中最静的时候。
后山密室那道石门从外面看上去跟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通风口那株野藤已经爬得比之前更茂盛了,宽大的叶子把窄窄的石缝遮去了大半。石门内侧的石室里没有点灯,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李肖阳盘腿坐在光带旁边的石床上,左袖卷到了肘弯之上。手腕内侧那道银白色的闪电纹路在暗光中比之前淡了不少,边缘不再清晰锐利,像被水反复冲刷过的墨迹,只剩下浅浅一层灰色的印子浮在皮肤底下。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周围的石壁在他的感知中已经不再是一堵堵实心的墙了——他能感觉到这整座终南山脉的脉动沿着岩石的纹理一层一层地传过来,那些细微的震颤和挤压如同地脉流动的路径一般在虚空中勾出清晰的纹路,跟手腕上那道印记的残余结构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天道给他打的这道,他已经摸透了它的规律。
每一个背后都有规则。规则有来路也有去路,有张弛的节奏也有承力的极限。他在枯坐中循着那道印记的纹理一层一层地往深处摸过去,像渔夫摸着旧网上的断口,逐寸逐寸地拆解那些织得最密的节点。
就在他指尖触到最后一层规则脉络的时候,密室的石门外传进来一声极轻的脚步。那脚步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像是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然后林超英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压得很低:师祖,山下有人传信上来。说王重阳那边……可能遇到麻烦了。
石室内的呼吸声没有变化。过了几息,李肖阳的声音从石门后面传出来,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沉浸在某种状态中被打断的生涩:知道了。让他自己撑着,我这边快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远去了。
李肖阳重新闭上眼,指尖顺着那层还剩最后一截的规则脉络往前推。那道的核心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张被拆了七七八八的蜘蛛网,只余最后几根主丝还绷着。如果他现在强行破开的话也能做到,但留下的残余力量太大,日后未必不会再缠上来。他等的是一个彻底解开的机会,让这道印记自行消散而非被外力扯断。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重新沉了下去。
月光从通风口缓缓移过石床,把他垂在膝侧的那只左手手腕照得通明。那道银白色的印记边缘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持续淡去,像薄冰在暖水中从四周向中心慢慢融蚀,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浅一分,每一分都比之前更靠近彻底消失的临界点。
大雪山的方向这时候正飘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先知抵达山脚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裹着厚厚的裘皮在风雪中走了大半夜,靴子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路往上,身后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坑洞又被新雪缓缓填平。他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洞窟外停下,洞口被厚重的兽皮帘子挡着,帘子边缘结了一层冰霜。他从怀里取出那枚铁令,隔着兽皮帘子递了进去。
帘子后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先知肩头的积雪落了又积、积了又落。然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到了极点的声音,像石头摩擦石头那样粗涩干哑:知道了。
先知在那道帘子外面站了一会儿,风雪把他的眉梢和睫毛都染成了白色。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别的话,便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了。他走出数十丈远之后,身后那个洞窟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被翻了个身似的声响,在风雪中几乎听不真切。
山下平原的方向,张无忌的营地里灯火还亮着。最后一批工匠刚刚收了工,新铸的炮管被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铁灰色的炮身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微光。巡夜的哨兵提着一盏灯笼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慢慢走,灯笼光在地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把那些被风翻动的草叶和泥地上干涸的脚印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知道大雪山上那几个老人已经动了身。营地里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烧水的、磨刀的、整理箭矢的、对着舆图争论明日布防的,都是寻常夜晚会有的那些响动和光亮。夜风从北面吹过来的时候把远处某个帐篷里的笑声卷了一截送出去,落在空地上散开了,跟篝火的余烬一起在暗处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