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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46章 老家伙们

    大雪山的风雪在先知下山之后停了半日,然后从洞口深处走出了第一个身影。

    那人的身形高而瘦,披着一件灰白色的旧皮裘,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着,像一棵被风沙打磨了上百年的枯树皮。他走出洞口的时候靴子踩进新雪里却几乎没有陷下去,脚底的积雪平整如初,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的重量悬在了雪面上方三寸处。

    他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人影。第二个出来的比他矮了一头,腰背微微佝偻着,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常年蜷曲在狭小空间里养出来的习惯。第三个身形宽厚,肩背厚实得像块门板,胡子花白乱蓬蓬的,那双眼睛在风雪中眯成两道细缝,缝里透着沉沉的暗光。最后一个最年轻,也最瘦小,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皮裘里,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像一片被风推着的影子。

    四个人在洞口站定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山下那片被雪覆盖的茫茫原野。领头那个高瘦的老先知先迈了第一步,他跨出去的时候脚下的新雪以他落脚的边缘为界向外微微荡开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波纹,随后其他三人跟上了他的步伐,四道身影沿着山道一路往下,经过昨晚那个先知留下的那行被新雪半填的脚印时,他们的步幅不疾不徐,没有刻意追赶谁,也没有落下一步。

    年轻先知在八王爷的府邸里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那四道灰影穿过正堂的大门。八王爷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铺满半面墙的舆图出神,满桌的纸笺上写满了各种方案的草稿,又被墨笔一条条地划去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那四个老者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认得其中两个人的面孔,那是他祖父在世时在宫中见过的供奉,后来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再没有露过面。没想到他们还在,而且看着比几十年前更不像活人了。

    领头的高瘦老头没有寒暄,进屋之后径直走到那幅舆图前面扫了一眼。他枯瘦的手指从北至南缓缓划过图上的义军防区,指尖在某处停了一停,像在丈量什么。然后他收回了手,负在身后转向八王爷,干哑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被风雪浸透了的粗粝。

    按你说的法子来太慢了。分化、拉拢、离间——这些手段在他们身上行不通。

    八王爷坐在案后,手指按着桌面上一张还没被划去的方案草稿:我试过从内部——

    你试不了。高瘦老头打断了他,谢逊那场偿债大会已经打掉了大半的仇怨根基。现在这群人正处在最团结的兴头上,任何试图从中间拆散的举动只会让他们捆得更紧。你越是做手脚,他们越会抱团。你的手段他们不是看不懂,他们现在不愿意看任何计谋。

    八王爷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看向高瘦老头身边那三个同样沉默的身影,心里很清楚这些老人跟之前那些先知不是一路的货色。那个年轻先知虽然也厉害,但跟这几个比,身上的气息差了不止一层——这几个老头子已经跨入了相当于元婴的境界,在这方天地里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的存在。

    那依诸位长老之见——

    高瘦老头抬起了右手,四根干瘦的手指并拢成掌,在舆图上方做了个缓缓下压的动作。

    直接推过去。正面碾碎他们。不需要计谋,不需要分化,不需要在他们内部搞什么搅风搅雨的举动。直接一鼓作气,从北到南压过去。他们的高手再多,也扛不住这个阵势。

    八王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方案,又看了看那四个老者在窗边站成一排的沉默身影。他这些天确实已经绞尽了脑汁,从派人假意和谈试探虚实到给六派中曾与明教交恶的长老去信挑拨离间,种种手段都试过了,反馈回来的消息没有一条是能用的。那些长老们有的连回信都没有,有的回了但语气冷淡,有的甚至在回信里附了一句张无忌在谢逊大会上的处置我们看在眼里,不必多言。

    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八王爷缓缓点了点头,从案下抽出一卷调兵令,摊开了铺在桌面上,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面上方一息,然后落了笔。

    我再调两个炮营上来。这次对于火器我会安排重兵防守。而且这次不从侧翼绕了,正面列阵压过去。

    那几个老者没有回应他的调兵部署。高瘦老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到年轻先知面前停了一步,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当年那个人——还在终南山?

    年轻先知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在。应该在闭关中,暂时没有下山。

    高瘦老头沉默了几息。他身后那三个人也沉默着,四双老眼在书房昏黄的光线里各自闪了一下。他们当年是亲眼见过那道灰影的,那道灰影只在襄阳城的城外飘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们这辈人里的大半就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了。剩下的人仓皇退出中原,躲进了大雪山的深处,数十年不敢再踏出洞口一步。直到这几年他们感知到那个人很久没有释放出那种足以改变天地气息的力量了,才敢把修为再往上推一层,但心底那道阴影却始终没有散干净。

    有人想去报了当年的仇。也有人觉得就这样就好,既然他不出来,何必自己去招惹。四人之间曾经就这个问题争执过几次,最后达成了一个不算共识的共识——他们可以踏足中原,但只对付王重阳,不碰终南山那个方向。堵住王重阳就够了,剩下的江湖草莽交给年轻先知处理。

    高瘦老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其他三个老者的脚步依次跟上了他。四人的身影在门廊外的日光中拉出四道瘦长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并排着往前延伸,像四根被时间磨钝了刃口的旧矛,斜斜地指向远方的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义军营地后方那片围起来的工坊里,新铸的炮管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试射。

    朱元璋和刘伯温站在试射场边缘的土坡上,看着一队兵卒把炮弹填入炮膛,调整好角度,然后点燃了引线。铁质炮身被火药爆发时的后坐力顶得向后猛地一顿,炮口喷出一团裹着火光的白烟,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去,在远处土坡上预埋的靶标区域正中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泥块被震飞了丈许高又落下来,坑沿的断面整齐内壁光滑,比之前缴获的那批元军旧炮的破坏力明显大出了一截。

    刘伯温捻着短须看了一会儿那片扬尘,转头对旁边的工匠主事说了一句:膛线角度再调半寸,射程应该还能再远一些。工匠满脸烟灰地点着头,拿炭笔在板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张无忌站在土坡另一侧看着那轮试射的全过程,从装弹到瞄准到发射到落点,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拿着册子记录数据。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他们从被炮火压着打到如今拥有自己火炮的那段日子,走过来的每一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正看着那些工匠围上去检查炮膛温度的时候,王重阳从土坡后面绕了出来。他走过来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眉心那几道竖纹比往常深了一层,灰布道袍的袖口边上沾着一线淡淡的霜痕——从方才的某个时刻起就莫名地出现了,怎么也掸不下去。

    王重阳在张无忌身边站定了,开口的时候语气仍然平常,但话语里的分量比之前的闲聊沉了几分:我写了两封信,已经让人送出去了。一封给白驼山庄的欧阳克,一封给武当的张真人。让他们尽快过来。

    张无忌转过头看着他,王重阳的神色在午后的日光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注意到方才对方说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先知那边——

    应该不止之前那个了。王重阳偏头望了一眼北面那片山脉的方向,灰布袖口边缘那道霜痕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又淡了,有几个老东西应该是觉着师祖的威慑力不够了,想着出来踩踩他老人家的红线,看看他老人家是否还是如以前那样厉害。

    工坊那边新铸的炮管被兵卒们合力抬上了炮架,铁轮碾过泥地的辘辘声从土坡下面传上来,沉沉的,一声接着一声。远处的营帐之间有人正在收拾晾晒的衣物,几件灰蓝色的袍子在风里飘着,像一小片安安静静的色彩悬在半空中,等着一阵更大一些的风把它们吹落下来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