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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50章 被拽来强行打工的李道长

    年轻先知是在第三十招之后才完全看清张无忌那种打法的代价的。

    他一开始只觉得那层偏白的光亮得异常,像是燃烧得不够充分的火焰,亮度够了但耐久明显不足。但随着两人继续交手,他注意到张无忌鬓角的发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变灰,那份灰白正沿着额角缓慢地往下浸,像墨汁被水稀释之后反着倒灌进了原本浓黑的地方。

    他收了掌,往后撤了半步,没有继续追击。

    何必呢?

    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风中平平地递过来。他看着张无忌那副靠着一口气撑着不倒的样子,掌力卸了,语气里多了一层带着几分真切的劝意:大元有什么不好?你现在退下,我可以从元帝那里替你要一份赏赐。以你现在的底子和潜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无忌仍在燃烧的那层白光,评估了片刻,将来绝对能比我还强。犯不着把命填在这里。

    张无忌停了一下。圣火令垂在他右手边,令牌边缘的血滴在脚边的杂草上,在夜光里看不太清颜色。他听着年轻先知那番话,气笑了一声,那声笑从他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短促干涩。

    你管那种——人间炼狱叫有什么不好?

    他撑着圣火令把身子站直了些:你们元人拿汉人当器具使,想用的时候套上鞍,不想用的时候扔在路边自生自灭。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夜风和草叶的气味,嗓子眼里的血丝味还没散干净,你跟我说这些也没用。继续吧。

    年轻先知的眼神沉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没有再多说。他看得出对面这个人没有任何能被说动的余地,那层偏白的光晕虽然在持续消散,但光晕后面那双眼睛的火焰热度一直没有降低。

    他抬起了右掌。

    这一掌跟之前的节奏都不一样。他不是慢慢拍出来的,整只手掌在抬起的瞬间就被一层沉黑的劲气笼罩住了,那层黑气沿着手指的轮廓流淌,在指尖汇聚成五道极细的暗芒。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踩进泥地里的时候周围的草叶齐齐朝外伏倒了一圈,然后那一掌拍了出去。

    张无忌接住了。但接住之后他就倒飞出去了数丈,白光在那一掌的撞击下直接碎了大半,他落地的时候后背擦过碎石地面拖出一道浅沟,圣火令脱手飞出去插在数丈外的泥土里,嗡地颤动了几声才停住。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一软又跪了下去。

    年轻先知没有停留,抬起脚步朝他走过去。

    就在这时,斜向里又冲上来了几道身影。灭绝师太的剑锋第一个到了,她这一剑出得又急又狠,带着压箱底的全部劲力,直刺先知的腰肋要害。老尼姑的身后跟着华山的掌门和崆峒的两位长老,五个人同时从五个方向扑上来,各色兵器在空中织成一道疏而不漏的网。

    年轻先知连眉头都没动。他右手还保持着方才拍出那一掌之后的姿势,只是随手往身侧一挥,那道罩着黑气的掌风像一面扫开的扇子面一样横向拍出,同时撞上了五个人来的方向。灭绝师太的剑尖被震得偏离了半尺,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七八步,其余四人也被那道同时抵达的横劲扫得东倒西歪,有人退了三步就稳住了身形,有人则被推得更远了些,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灭绝师太单膝跪地撑着剑重新抬头的时候,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她咬着牙想再站起来,但腿弯抖了两抖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年轻先知越过他们,继续朝张无忌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夜风把他灰袍的边缘吹得翻动起来,那层黑气依然覆在他垂着的右手上,像一只收好了利爪随时可以再伸出来的影子。

    张无忌跪在数丈外的碎石地上,圣火令插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泥土里,他没有力气去拔。呼吸短而浅,视野边缘的暗影已经扩大到了看不清正前方之外的东西了,但他还能看见那道灰影在朝自己靠近。

    他已经闭上了眼。

    就在那道覆着黑气的掌风即将落下的瞬间,天空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极窄极细,像在夜色中被人用银线划了一道,边缘泛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裂痕迅速扩大成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个人影从里面跌了出来,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半步。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脚上趿着双不配对的布鞋,头发散着,袖口还沾着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新鲜划痕。他落地的姿态显然不太从容——像是正待在某个地方钻研什么深奥的东西,突然被人从原地拽走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踩在了这片碎石地上。

    他站稳之后先四下一扫,目光掠过倒地的六大派掌门、跪着的张无忌、还有对面那个手上覆着黑气的年轻先知,然后他愣了一下,张嘴说了一句:不——给咱这是干哪来了又?

    张无忌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睁开了眼。视野里的模糊晃动了两下,但他认出了那道站在他前方的灰袍轮廓。

    李肖阳的元神落地的位置恰好卡在了年轻先知和张无忌之间。那层元神的光泽比平时他本人站在那里的样子淡了很多,边缘处带着一丝不太稳定的虚浮感,像是用很薄的纸剪出来的人形被风轻轻吹着轮廓都在微微晃动。但他的样子还是那副散漫的、事不关己的懒散作派,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张无忌,白头发白了一大半,嘴角还挂着血丝,他啧了一声,然后转回头看向对面那年轻人,伸出手掌——以一道纯粹元神凝聚成的、虚光四溢的掌印迎了上去,与年轻先知那裹着黑气的右掌硬生生地对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地面被那股对冲的劲风压出一个浅坑。年轻先知在接住那一道掌力的瞬间就认出了对面这东西的来路——那道气息跟他在万安寺废墟上感知过的那次完全一致,只是弱了太多太多,可能连当初那只手随意一挥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他还是往后跳了一大段距离,灰袍在空中翻卷着掠出数百丈之外才重新落地。

    他远远站着看着李肖阳那道正在微微抖动的元神,最初的恐惧很快消退了大半。他认出来了——那不是本人。只是一缕元神,薄得像层纸,边缘还在不断消散中。他的胆气在确认了这一事实之后又慢慢回来了,他攥了攥那只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开始重新朝这边迈步。

    李肖阳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对方从数百丈外一步步走回来,也没有露出太多紧张的神色,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那道元神站姿的重心。对面那个年轻人毕竟跨进了类似金丹的境界,而自己这缕元神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硬碰硬撑不了多少下就会散。

    但年轻先知每一次拍过来的掌风都被他以最小的幅度卸开,那些被躲避开的掌劲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坑,碎石朝四面飞溅。他的元神在每一次碰撞中都在变薄,轮廓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瓷器表面的冰纹一样从边缘向内部缓慢扩散。

    几十招过去之后,那道元神已经薄得近乎透明了。

    年轻先知看见他几乎已经快要完全消散的元神,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李肖阳抬手挡住了最后一道掌风,那道掌风穿过了他已经几乎虚化了的左手边缘,带着余劲从他肋侧滑过去。

    李肖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正在从指尖开始化为碎光消散的左手,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年轻先知歪了歪头,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懒散。

    小子——

    年轻先知警惕地盯着他。

    虽然我这缕元神已经没力了,但你看你身后是谁。

    年轻先知的脊背一紧。他下意识地回头。

    远处暮色的余晖当中,一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碾过来。那道身影所过之处的空气都被带起了一阵低沉的呼啸声,地面的碎石在他经过的路上被震得弹跳不止,灰布道袍的衣摆被疾风扯成一道向后绷紧的斜线。那速度明显远超金丹境的极限,像是把所有的余力都压进了这一路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顾上调整,满眼只有前方那一处正在消散的白光和另一道正在逼近的灰袍。

    王重阳的脸在快速接近中绷得铁青,他的道袍破了好几处,袖口裂着缝,肩头还沾着没来得及处理的灰,但他的速度没有任何降低的迹象。

    李肖阳那道正在消散的元神终于裂到了最后一道裂纹的位置,他的笑声在夜风中碎成几段,断断续续的,但还是听得出那股子老不正经的痛快劲儿:完喽——魔王护来喽——

    他转头指着上方夜空的某处,最后一点碎光从指尖脱落下来,融进夜风里,他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幕扬声说了一句:这次给我拽来救急,你得补偿我,懂?

    那声音在夜空中散开了,化成最后几粒浮动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了。年轻先知想追上去打散最后那点残渣,但王重阳已经到了,他落地的位置溅起一片碎石,几乎贴着年轻先知的鼻尖停下来。那距离近得足够让年轻人看清对面中年人眼底那片在极速奔驰之后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沉甸甸的怒意。

    远处营地里的灯火已经逐渐恢复了秩序。转移中的炮车车队正在缓坡那边重新布设阵位,匠人和兵卒们正在把最后一门火炮推上坡顶架好。火光映在铁灰色的炮身上,随着夜风的摇摆明明灭灭的,照在那一张张疲惫的、但还在继续埋头干活的脸上。没有人注意到远处荒地边缘那道灰袍身影已经站到了年轻先知的面前,夜风把两个人之间的气息搅成了一团正在缓慢收紧的绳子,两边都在等着看头一个先发力的是谁,那片刻的静止持续得并不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