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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64章 淡出视线

    前线在持续交锋的同时,张无忌正在逐渐淡出日常的军务会议。

    起初他还会在每日的军议中到场,坐在案后听各方汇报,偶尔在讨论陷入僵局时开口提一两句。后来他开始隔一天才来一次,来的时候也常常只是安静坐着,像一把被摆在角落里的旧椅子,人在那里但不再发声。到了十月下旬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再参加军议了。朱元璋在开会的时候会让人把他的座位空着,但没有派人去请。有几次杨逍在中军帐外碰见张无忌从后山方向走回来,他走得不算快,衣袍的边角沾着草叶上的露水,显然在那边待了不少时辰。

    杨逍有一次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找到了他。张无忌正盘腿坐在树根旁边,双手搁在膝上闭着眼。他鬓边那层灰白色自从那次燃烧之后就没有再退回去,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霜色的哑光。杨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没有打断他,等他睁开了眼才开口说话:教主最近……在想什么?

    张无忌拍掉膝上沾着的干草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思考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平稳:在想修炼的事。

    他把手摊开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天看见了王重阳道长跟元庭国师交手的样子,还有太师父一个人对付两个先知的样子,他们那个层面的打法,跟我们现在用的武功——他停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中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我以前知道它存在,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摸到边上。那天看见了,才知道那个距离有多远。

    杨逍沉默了一会儿:教主的根基受了损伤,修炼这条路会比之前难走。

    我知道。张无忌说,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谢逊在几天之后也来找过他。老狮王摸索着到了后山,在山道拐角处就听出了张无忌的呼吸声,他在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坐下来,偏着头朝向张无忌的方向,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比从前粗糙了许多。

    小子,最近老躲着人,在想什么呢?

    张无忌在谢逊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丛矮矮的野菊花,细碎的白花开满了枝头,在风里轻轻地摇。张无忌开口的时候语气比面对杨逍时更放松了一些,他把自己想更多专注在修炼上的念头说了,也说了自己对那个的向往。

    谢逊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摸索着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力道比以前轻了一些,但手掌依然宽厚温热。他说:路是你自己选的,义父不拦你。明教的事有人接手就行,你不用事事都攥在手里。

    张无忌靠着义父的肩膀坐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风把那一丛野菊花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灰褐色的泥土上,白的衬着深色的地面,像细碎的光斑。

    赵敏是一直陪着张无忌的那个人。

    她每天会挑不同的时辰去后山找他,有时是午后带着一壶热茶,有时是傍晚端着两碗粥,有时她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并肩靠在同一棵老槐树底下,看远处山脊线上那些云移动的方向。她从来不问他你要坐到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回去议事之类的话。她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不说话,只有茶壶被风吹凉了的时候她会重新换一壶热的端回来。

    某个傍晚,夕阳把后山一整片坡地都染成了暖橘色。赵敏坐在张无忌旁边,膝盖上摊着那幅她随身带了很多年但很久没打开过的皮面小册子,里面夹着一根干枯的草茎,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冰火岛上随手捡的。她看着那根草茎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侧过头来,在夕阳的余晖中说了一句:等仗打完了,我想去草原上放一段时间的马。

    张无忌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落日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睛望着远处那些正在缓缓变暗的山影,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冰火岛也行。她补了一句,那边的海跟草原不一样。但都可以。

    张无忌伸手把赵敏膝上那本小册子拿过来翻了翻,停在了夹着草茎的那一页。页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细细的墨线画的波浪,线条断断续续的,像是画的时候笔尖有点走神。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她膝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只手在放下册子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停在册子封面边缘的位置,跟她的手隔着一本册子的厚度,在暮色中保持着那个距离。

    那层窗户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彻底被捅破的。像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被露水打湿的苔藓,看不出生长的具体节点,但长着长着就铺满了整片树根周围。他们之间不再用客套的称呼互相叫了,赵敏喊他的时候语气跟喊张教主的时候不同,少了那层隔着什么才说话的距离感,多了些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长出来的东西。张无忌喊她的时候有时候还会红一下耳朵,但喊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地自然了。

    明教的事务现在主要由朱元璋和杨逍在打理。张无忌不去参加会议之后,军议的桌案上少了一把椅子的重量,议事流程也相应地变得直截了当了些。朱元璋在军报上签字的时候从不需要等一个空位置上的回音,他签完了就交给传令兵送出去,不必再经过一道从后山送来再发回前线的环节。杨逍依然总管着教中事务,他在跟朱元璋交接各项事务的时候会根据这段时间张无忌缺席的情况调整了流程,把需要教主亲自定夺的事项逐条做了备注,备注完后放入另一个标了日期的木匣里。

    谢逊偶尔会去后山找张无忌。他如今跟张无忌说话时越来越像寻常父子闲谈那般,不再用从前那种带着尊敬的语气。他的眼睛依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和直觉让他能察觉到张无忌现在的气息比从前沉静了许多,那是把心思从外部事务上收回来之后才会出现的状态。他不常开口问修炼进展之类的事,更多的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战场上的见闻,或者聊些从前在冰火岛上出海捕鱼时的旧事。

    张无忌正盘腿坐在树根旁边,闭着眼调息。鬓边那层灰白色在午后的日光下仍然醒目,但他掌心那层原本因为损耗而显得虚浮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回稳,仿佛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波浪重新开始沿着原有的纹路一道一道地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