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王重阳?滚来修仙! > 第272章 双龙斗(二)

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72章 双龙斗(二)

    李肖阳把那颗已经捏了有一阵的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完之后把空壳放在旁边的小堆里,又伸手去碗里拿了下一颗。他在剥下一颗之前朝那个方向又看了几眼,青龙第二次尝试的出手比第一次更快,龙爪的轨迹在出击前几乎没有预留预备动作,直接从中段位置展开,朝着黄龙的颈侧下方划了过去。但黄龙提前察觉了青龙出手方向的变化,在那爪接触到自己的鳞片之前先一步朝左侧偏移了半尺,青龙的爪尖只擦过黄龙的龙腹外侧,在那排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痕。那道浅痕沿着三片鳞甲的接缝处形成一道细长的白线,在白线形成之后不久,黄龙那侧的鳞片颜色恢复如初,与周围鳞片之间的色差在持续时间的推移下逐步消失了。

    那两条龙在人间的战场上各有胜场,战线在南方的数处据点上反复易手。有时青龙的气息在某处城池的上空停留得更久一些,那座城便会在当天陷落,城头的旗帜在暮色中被换成新的颜色,旗面在风中展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拍打声,然后便持续地翻卷着维持在那个高度上;有时黄龙的气息在另一片区域上空盘旋得更久一些,那里的阵地便在次日清晨被重新夺回,城门在天亮后被重新打开,之前撤出去的兵卒沿着同样的路线穿回城内。战线的移动幅度在大多数时候都不算太大,从一座城池到另一座城池之间的距离往往需要数十日的行军才能跨过,双方在两处要塞之间的平地上反复试探着对方的防守厚度,各自主力都没有在一次会战中彻底击溃过对方。陈友谅的数次攻势在局部上确实压制了朱元璋,总是把战线向朱元璋的方向推进一段,又再次被推回来,那些推进在宏观尺度上既没有形成突破,也没有形成溃退,来回如同拉锯。

    李肖阳坐在那块岩石上看了将近一整年的双龙盘旋。他偶尔会换到松林里那颗石头上,有时在古墓派山门外那条石阶的平台上坐一阵。陶碗里的花生在不断续着,壳堆在旁边的凹坑里,随着日积月累越堆越多,有时王重阳路过时会顺手把那堆壳拢一拢,但李肖阳从来不收,只是让它们堆着。那些壳在不同季节的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夏末的时候偏浅,深秋的时候偏深,被雨水淋湿之后颜色会更深一层,干了之后又恢复原状。

    那两条龙之间的对抗在秋天临近结束的时候出现了转折。黄龙在一次碰撞中占据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的上风。青龙的爪击在接触到黄龙的前爪之后,这一次黄龙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头部偏开青龙的力道,而是直接用前爪以正面迎了上去。两道爪力在交汇处碰撞出一次比之前更强更密的光芒,龙身上相应的位置都出现了几道被倒卷起来的鳞片,鳞片边缘沾着星点的暗红色液体,在风中闪耀了极短的一瞬就消散了。两条龙在那一击之后都朝各自的方向退开了很长一段距离,青龙的退距比黄龙更远,它在退远之后重新摆正了自己的方向,但黄龙已经借着青龙退远的那段距离重新蓄足了势头,在下一次碰撞到来时,以持续稳定的力道占据了主动权。青龙在数次试图重新调整方向的尝试中都未能恢复到前期的那种灵活变向能力,黄龙在它的尝试间隙中连续两次追击到位,在青龙的身侧留下了两道新痕。

    入冬之后,青龙的气息开始逐步后撤了。它的身形在半空中的盘旋范围一日比一日缩小,青龙的移动轨迹仍然保持着快速的变向和频繁的攻击节奏,但它的龙息高度正在缓慢下降,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不断变薄,颜色从原本的明亮颜色逐渐降低为半透明的灰绿色,边缘的清晰度也开始退化,在日光下变得透明。它在黄龙连续几次追击中被击中了数次,黄龙的爪击在数处位置持续地留下鳞片碎裂的痕迹,裂痕最早出现在龙腹的侧下方,随后沿着鳞甲之间的接缝向其他区域扩散,裂缝的边缘在扩散的过程中变得比之前更宽了一些。最终在一次大幅度的碰撞之后,青龙的身形彻底散开了,像一层被彻底吹散了的薄雾,碎成数片浮动的光点,光点持续的时间不长,逐个暗下去消失了。

    黄龙在半空中盘旋了最后一整圈,龙身上那些被青龙爪击留下的几处浅痕正在逐个愈合,鳞片在日光下重新排列成完整覆盖的形态。它的身形在盘旋结束之后缓缓升高,升至某个高度之后停住了,像是悬在当空的某个位置不再移动,与天地之间那条纵贯的轴线完全重合,龙首正对着正中方向,龙身沿着那条轴线上方稳住了,前爪收在腹侧,全身的姿态呈现出一种完成之后的安定。

    李肖阳看着那条黄龙在天际线上方完全稳住了形态,龙身保持着与天地轴线重合的姿态,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均匀的金色光泽,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搏杀中频繁地跳动,而是趋于恒定,沿着整条龙的脊线和腹部两侧均匀地分布着。他把手伸向陶碗,摸了一下碗底,花生已经见底了,只剩下几粒碎屑粘在碗底的缝隙里,沾在指尖上是一种极细的颗粒感。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陶碗端起来晃了晃,确认了确实没有了之后,把碗搁在身旁的石面上,望向那条停住了的金色龙影。那条龙影在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和整个傍晚都维持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升起也没有降落,龙首始终正对着中轴的方向,即使在傍晚的暮色中它仍然清晰可见,边缘折射着一道持续的金色细线。

    朱元璋称帝的消息传到终南山的时候,是第二年春天。

    送信的人在古墓派的山门外停住了脚步,山门紧闭着,门缝里塞不进信纸的厚度。他在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把信放在石阶最上层那块被日光晒热的石板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了信纸的边缘,防止被风吹走,然后转身沿着山路退了下去。王重阳在第二天清晨推门时看到了那封信,他弯腰捡起来,拆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信的内容不长,只说了一件事,大约两行字,叙述了称帝的地点与日期。王重阳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沿着山路走到后山那棵银杏树附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松林的方向走过去。李肖阳正坐在松林里那块石头上,面前放着那只已经被清空了、又被倒扣在石面上的陶碗,碗沿朝下扣着,边缘在石面上压出一道完整的圆痕。王重阳在他旁边站定后没有说话,只是把袖中那封信取出来递过去,他接过信展开来看完之后,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还给了他。王重阳收好信纸之后问了李肖阳一个问题,问的是刘伯温要是来终南山该不该放行。李肖阳听完之后想了想,说不需要多问,直接替他传一句就行。他说完之后把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念了出来,念完之后看了王重阳一眼。王重阳听了之后没有追问,站了片刻便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刘伯温是在那之后数日到的。他在山门外站定,门开了一条缝,王重阳站在门内侧,隔着那道门缝把李肖阳的话转述了一遍“三分天下诸葛亮,天下一统刘伯温,去吧你的道不在这里”。刘伯温听完之后在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把王重阳转述的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朝门内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山道走了下去。山道两旁的草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他的靴子踩过石阶时发出的声响持续了一段距离,然后渐渐远了,直到完全听不见了。古墓派的山门从内侧合拢,门缝与门框之间的接缝处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山门外的石阶最上层那块石板上的青苔边缘仍然是湿润的,日光移过来之后,那层潮湿的水光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消失,青苔表面的颜色在光线的作用下慢慢地发生了变化,那变化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光线完全移过那片区域,青苔重新收回了它原有的深绿色泽,在石板的表面均匀地铺开,边缘处与石板表面的天然纹路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