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84章 时光冉冉,仍像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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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阳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他的目光落在欧阳克那张已经彻底松弛下来的面容上,那副面容在最后的那一刻呈现出一种与方才不同的平整,像是所有残留在那里的力气都已经被用完了,连维持表情的余力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俯身把欧阳克从床上轻轻抱起来。那具身体比他想象中轻,隔着衣料能摸到脊骨的轮廓,凸起的节段在指腹下依次排列着。他抱着欧阳克推开后门,穿过后园那片荒芜的花圃,沿着一条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小径走向后山的方向。那棵胡杨的位置他没有问就知道在哪里,像是感知顺着欧阳克的气息收束的方向自然延伸,引着他往那个方向走,沿途经过了干涸的池塘、枯死的葡萄架和一座早就没人住的小亭,亭顶的瓦片已经有些塌了,阳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亭内的地面上投出一个个细碎的光斑。
胡杨树的树冠比周围的树都高出一截,枝叶在午后日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像是一张被特意放在那里的天然石桌。石头旁边有一片刚翻过的土,土的边缘还留着新土的湿润,没有完全干透,像是最近才被人打理过,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个浅浅的坑洞,像是曾有鸟儿在那里刨过几下。李肖阳把欧阳克放在石头上,然后弯腰在旁边那片空地上挖了一个坑。他的手在接触到土地的时候像一条自动运行的索道,将泥土从坑底向上输送,坑壁平整均匀,没有多余的碎土留在边沿。坑的底部在他挖到底层时碰触到了另一层木料的边缘,那层木料在更早的时候被埋在那里了,他放慢了挖掘速度,沿着那层木料的边缘向下清理了几寸土,露出了下面那口棺木的顶盖。
他把那层覆盖的土完全清理干净之后,把欧阳克放了进去。他弯腰把棺盖合拢的时候指腹在棺面的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把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土落回坑里的速度匀称,每一层都经过了轻微的压实,在填平之后地面恢复了原来的高度,只留下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新土区域,在胡杨树冠的阴影下泛着均匀的湿润光泽。他从旁边的石头上捡起一块扁平的青石片插在土堆前方的地面上,又蹲下来用手指在石面上刻了两行字。刻完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块青石片的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字迹的凹陷处颜色比表面深一些,像是被嵌入了一道细密的阴影。他弯腰把那块碑石又往土里压了半寸,确认了它不会在风中被吹倒。
他在那棵胡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冠的时候把最顶端的几片叶子翻了起来又落回去,树影在地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坟包移到旁边的石桌,又从石桌移到更远处那排正在风化中的围墙轮廓上,他的目光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逐一扫过,像是在把这座山庄现在的样子和多年前记忆中的样子进行比较。最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白驼山庄。他没有回头,但在他穿过半掩的院门时,他的指尖在门板的侧面轻轻搭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离开了。
终南山的山道比记忆中更难走了。那些石阶在漫长的无人养护中已经裂开了数处,断口处的碎石散落在阶梯表面,有的被雨水冲刷到了路边的沟壑中,有的仍在原处,边缘已经磨圆了。古墓派山门外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将那座原本轮廓分明的石拱门遮去了大半,只剩下最顶部的弧形边缘还露在草茎之上。山门上方那块匾额已经完全看不清字了,表面的漆层在日晒雨淋中剥落殆尽,木质的纹路在裸露的表面形成了无数条深浅不一的长线,交织成一幅没有具体形状的图案。
李肖阳穿过那片齐腰的野草走到山门前站定。他站在那个位置,看着眼前这座曾经熟悉的地方。面前是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石阶、模糊的匾额、歪斜的门框,几百年前他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都比现在稍微齐整一些,但大致的轮廓并没有变,只不过当时这里还有修剪过的痕迹和有人通行的路径,现在那些痕迹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抬起右手,在面前拂了一下。
那道动作像是拨开了一层极薄的面纱。在他手掌经过的路径上,先是一层覆盖在表面的落灰和碎石被清除了,然后更深处的结构开始显露出来,那些石阶的裂痕正在被从两侧涌上来的材料填充,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时间留下的刻痕从损伤的位置上提起,扔到了原本该待的位置上。石阶的轮廓开始在原先的基础上重新成形,先是表面的平整度恢复到了还没有被自然侵蚀过的状态,然后是石阶之间那道被踩过的弧面重新出现了。院墙的轮廓跟着恢复了,砖缝之间的缝隙被新生的灰浆重新填满,颜色从暗灰逐渐过渡到跟老砖相近的淡黄色,然后在达到那一步之后稳定下来。门框也在这个过程中回正了角度,门板重新挂上去了,合页与门框之间的接合处恢复了紧密的吻合。
匾额上的字迹也在恢复。那些被风雨磨去了笔画轮廓的木质表面上,首先浮现出的是最深的几道横画,然后是那些转折处的弧度,逐渐从模糊的印痕恢复成清晰的字形,在完成笔画之后整个匾面同步加深了一层色泽,最终呈现出一种恰好在新鲜与陈旧之间取得平衡的颜色。
一座完整的道观在李肖阳面前重新立了起来。山门、台阶、院墙、匾额,每一处都回到了它刚刚建成时的样子,只是那种崭新中带着一层被使用过的微光。李肖阳站在山门外看着那座道观,就像几百年前他刚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一样——那时这座道观也是簇新的,刚刚落成不久,院墙上的漆还散发着轻微的气息,石阶的表面还没有被足够多的脚步磨出光滑的弧面。那时站在石阶上迎接他的王重阳还是一个年轻人,脸上的皮肤还没出现皱纹,头发是黑色的,乌黑的。叫他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年轻的、还没有被时间磨去棱角的清脆。他迈步走上了石阶,靴子落在新的石面上时发出的声响跟许多年前第一次踏上这些石阶时的声响几乎一样。
道观里面也是新的。正殿的门开着,供桌摆好了,桌上的香炉还没有被点过。他从正殿门口走进去,绕过供桌,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院里的老槐树还在,新发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明亮的绿色,树冠投下的阴影在石砖地面上铺开一片边缘清晰的暗色区域。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
远处古墓的方向有两道气息在平稳地流转着。一道偏厚,一道偏柔,各自维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因为山门外这座道观的重建而改变原有的收放方式。李肖阳感知着那两道气息,感应中那两道气息仍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因为外界的改变而调整自身的方向。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抬起头来透过新生的树叶缝隙看着那片天空,天光从叶片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晃动,像一幅被风不断翻动着的画。
他站起来,俯身把欧阳克从床上轻轻抱起来。那具身体比他想象中轻,隔着衣料能摸到脊骨的轮廓,凸起的节段在指腹下依次排列着。他抱着欧阳克推开后门,穿过后园那片荒芜的花圃,沿着一条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小径走向后山的方向。那棵胡杨的位置他没有问就知道在哪里,像是感知顺着欧阳克的气息收束的方向自然延伸,引着他往那个方向走,沿途经过了干涸的池塘、枯死的葡萄架和一座早就没人住的小亭,亭顶的瓦片已经有些塌了,阳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亭内的地面上投出一个个细碎的光斑。
胡杨树的树冠比周围的树都高出一截,枝叶在午后日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像是一张被特意放在那里的天然石桌。石头旁边有一片刚翻过的土,土的边缘还留着新土的湿润,没有完全干透,像是最近才被人打理过,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个浅浅的坑洞,像是曾有鸟儿在那里刨过几下。李肖阳把欧阳克放在石头上,然后弯腰在旁边那片空地上挖了一个坑。他的手在接触到土地的时候像一条自动运行的索道,将泥土从坑底向上输送,坑壁平整均匀,没有多余的碎土留在边沿。坑的底部在他挖到底层时碰触到了另一层木料的边缘,那层木料在更早的时候被埋在那里了,他放慢了挖掘速度,沿着那层木料的边缘向下清理了几寸土,露出了下面那口棺木的顶盖。
他把那层覆盖的土完全清理干净之后,把欧阳克放了进去。他弯腰把棺盖合拢的时候指腹在棺面的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把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土落回坑里的速度匀称,每一层都经过了轻微的压实,在填平之后地面恢复了原来的高度,只留下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新土区域,在胡杨树冠的阴影下泛着均匀的湿润光泽。他从旁边的石头上捡起一块扁平的青石片插在土堆前方的地面上,又蹲下来用手指在石面上刻了两行字。刻完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块青石片的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字迹的凹陷处颜色比表面深一些,像是被嵌入了一道细密的阴影。他弯腰把那块碑石又往土里压了半寸,确认了它不会在风中被吹倒。
他在那棵胡杨树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冠的时候把最顶端的几片叶子翻了起来又落回去,树影在地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坟包移到旁边的石桌,又从石桌移到更远处那排正在风化中的围墙轮廓上,他的目光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逐一扫过,像是在把这座山庄现在的样子和多年前记忆中的样子进行比较。最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白驼山庄。他没有回头,但在他穿过半掩的院门时,他的指尖在门板的侧面轻轻搭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离开了。
终南山的山道比记忆中更难走了。那些石阶在漫长的无人养护中已经裂开了数处,断口处的碎石散落在阶梯表面,有的被雨水冲刷到了路边的沟壑中,有的仍在原处,边缘已经磨圆了。古墓派山门外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将那座原本轮廓分明的石拱门遮去了大半,只剩下最顶部的弧形边缘还露在草茎之上。山门上方那块匾额已经完全看不清字了,表面的漆层在日晒雨淋中剥落殆尽,木质的纹路在裸露的表面形成了无数条深浅不一的长线,交织成一幅没有具体形状的图案。
李肖阳穿过那片齐腰的野草走到山门前站定。他站在那个位置,看着眼前这座曾经熟悉的地方。面前是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石阶、模糊的匾额、歪斜的门框,几百年前他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都比现在稍微齐整一些,但大致的轮廓并没有变,只不过当时这里还有修剪过的痕迹和有人通行的路径,现在那些痕迹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抬起右手,在面前拂了一下。
那道动作像是拨开了一层极薄的面纱。在他手掌经过的路径上,先是一层覆盖在表面的落灰和碎石被清除了,然后更深处的结构开始显露出来,那些石阶的裂痕正在被从两侧涌上来的材料填充,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时间留下的刻痕从损伤的位置上提起,扔到了原本该待的位置上。石阶的轮廓开始在原先的基础上重新成形,先是表面的平整度恢复到了还没有被自然侵蚀过的状态,然后是石阶之间那道被踩过的弧面重新出现了。院墙的轮廓跟着恢复了,砖缝之间的缝隙被新生的灰浆重新填满,颜色从暗灰逐渐过渡到跟老砖相近的淡黄色,然后在达到那一步之后稳定下来。门框也在这个过程中回正了角度,门板重新挂上去了,合页与门框之间的接合处恢复了紧密的吻合。
匾额上的字迹也在恢复。那些被风雨磨去了笔画轮廓的木质表面上,首先浮现出的是最深的几道横画,然后是那些转折处的弧度,逐渐从模糊的印痕恢复成清晰的字形,在完成笔画之后整个匾面同步加深了一层色泽,最终呈现出一种恰好在新鲜与陈旧之间取得平衡的颜色。
一座完整的道观在李肖阳面前重新立了起来。山门、台阶、院墙、匾额,每一处都回到了它刚刚建成时的样子,只是那种崭新中带着一层被使用过的微光。李肖阳站在山门外看着那座道观,就像几百年前他刚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一样——那时这座道观也是簇新的,刚刚落成不久,院墙上的漆还散发着轻微的气息,石阶的表面还没有被足够多的脚步磨出光滑的弧面。那时站在石阶上迎接他的王重阳还是一个年轻人,脸上的皮肤还没出现皱纹,头发是黑色的,乌黑的。叫他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年轻的、还没有被时间磨去棱角的清脆。他迈步走上了石阶,靴子落在新的石面上时发出的声响跟许多年前第一次踏上这些石阶时的声响几乎一样。
道观里面也是新的。正殿的门开着,供桌摆好了,桌上的香炉还没有被点过。他从正殿门口走进去,绕过供桌,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院里的老槐树还在,新发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明亮的绿色,树冠投下的阴影在石砖地面上铺开一片边缘清晰的暗色区域。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那片被枝叶切碎的天空。
远处古墓的方向有两道气息在平稳地流转着。一道偏厚,一道偏柔,各自维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因为山门外这座道观的重建而改变原有的收放方式。李肖阳感知着那两道气息,感应中那两道气息仍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因为外界的改变而调整自身的方向。他坐在老槐树底下,抬起头来透过新生的树叶缝隙看着那片天空,天光从叶片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晃动,像一幅被风不断翻动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