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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85章 两个天命主角

    又是几年过去。

    终南山上那座重建的道观在日晒雨淋中慢慢褪去了最初的新色,院墙上的漆面在头一年就收敛了光泽,石阶的表面被偶尔路过的风带来的细沙磨去了最初那道锋利的棱线,整座建筑在不长不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簇新到日常的过渡。李肖阳在这几年里几乎没有出过终南山的地界,偶尔会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坐一阵,偶尔会在正殿门口的廊下靠着柱子发呆。他的生活节奏比从前更加缓慢,缓慢到接近静止的程度,像一条流速极低的水面,几乎看不出它在移动,只有极其仔细地观察边缘才能发现它其实一直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前推移。

    这期间他去过几趟天道空间。刚开始是隔两三个月去一次,后来缩短到每个月去一次,到了最近这半年,他去的频率已经稳定在了大约每十天左右一次。他每次去的时候都是空着手去的,到了之后在石凳上坐下,天道化身会给他倒一杯茶,两人各坐一端,各自喝各自的茶,偶尔会说几句话,有时候不说,就只是那么坐着。那座石桌和那两只杯子在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稳定的状态,茶汤的温度始终保持在同一刻度,像是那条空间的规则只要知道有人会来,就会提前把那杯茶的喝的条件调整到恰好能端起来喝的程度。

    那天李肖阳像往常一样穿过交界处,在天道化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他坐下的时候天道化身正在斟茶,茶汤从壶嘴流出的弧线稳定且均匀,在杯子接满三分之二的位置时收住,没有多一滴也没有少一滴,放下了茶壶,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沿外侧沾着一道极细的水痕,在石面上留下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印迹。

    然后天道的脸开始变了。

    那道变化最先出现在眉眼的位置,先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在眨眼之间从原本的轮廓切换成了另一种轮廓,眼尾的弧度略微上挑,眼窝的深度比之前浅了一些,在保持同样眉骨高度的前提下增加了向前的凸出度。接着是鼻梁的线条,原本从眉间到鼻尖的直线在这一轮变化中切换成了一道略带弧度的曲线,鼻尖比之前稍窄,两侧鼻翼的宽度也比之前收窄了约数分。最后是下颌的轮廓,下巴从原本较为方正的角度转为更圆润的收束方式。整套变化在数息之内完成,像是某幅画在一瞬间被替换成了另一幅构图相似但细节不同的画面,五官的比例和分布方式都发生了明显的调整,呈现为一副女人的面孔。

    然后那道变化又开始了第二次。这次是从下颌开始的,下巴的线条从圆润转为方正,鼻梁的弧度在过渡中逐渐拉直,眼窝的深度重新变深,眼尾的角度从微微上挑恢复成了平直的延伸方向。那副面孔在数息之内从女像切换回了男像,恢复了他们坐下之前的状态。但那种恢复不是结束,在恢复原状之后又过了很短的时间,下一次变化从眉头的位置开始了,那副面孔又转向了女像,这一次的变化速度比前两次略快了一些,像是切换过程中不同部分之间的协调性在反复运行中得到了加速,从原本需要几个呼吸来完成来回切换的循环,缩短到了两副面孔交替出现的间隔越来越短,有时尚未完全稳定就被新的切换打断了。

    李肖阳坐在凳子上端着那只杯子,杯沿在他手里保持着固定的角度,他看到那副面孔在数息之内完成了从男到女再从女到男的多次切换之后,杯沿没有倾斜,杯里的茶汤表面也没有晃动。他保持着举杯的姿态看着对面那张正在反复变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茶,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否与他原有的理解相一致的语气:不是——这天地主角咋一会男一会女的?

    对面那张脸正好在那句话说完之前从女像切换回了男像,保持了片刻稳定之后又从男像切回了女像。天道的化身似乎直到被问出这句话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变化。他的声音从那张正在切换的面孔上传出来时带着一种与平时相同的平稳,只是那层平稳底下浮现出一层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底色,像是在回应一件他也没有预想过会发生的情况: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李肖阳仍然看着他的脸,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过了几息才接上话:那你这是啥意思?是不是你程序出bug了?

    天道化身在他对面维持着那张正在缓慢切换的面孔,他听完了李肖阳的猜测之后略微想了一下,像是在把现有数据和既往信息进行比对和排列组合。他在这个比对的过程中脸上又完成了两次切换,一次从女像转回男像,一次从男像转到女像,然后他得出了一个推测性的结论:可能跟你也有天道权柄有关。

    跟我有什么——李肖阳指了一下自己,我就拿了个钥匙。你上回说是融入我身体里了,但是我也没感觉到它对我有什么影响。

    天道化身的面孔在说话的过程中停在了一副男像上,持续了一小段相对稳定的时间,然后从男像切换成了女像,这次女像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略长,像是那副面孔在切换完成后被允许在该位置多停留一小段时间来进行观察和评估:因为权柄的分配方式目前并不是单一的。两人都有权柄时,程序对天命主角的呈现方式会受到干扰。而你可能还跟当中的某一人有过交集。

    交集?李肖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思路顺着那个方向快速滑了过去,像是被一根引线牵着,你的意思是说——他顿了一下,像是把后半截话在自己脑中先过了一遍才放到桌面上,现在的天命主角可能会被换掉?

    天道化身的面孔在听完李肖阳那句话之后,从男像切换回了女像,然后女像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在为下一阶段的变化做预判和启动的准备:有可能。

    李肖阳在听完那句回答之后愣了片刻,在他愣住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目光垂到了桌面上,停在那只已经喝空了的茶杯的边沿上。他重新抬起目光,目光在对面那张变化不停的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往椅背的方向靠了过去,双手交叠在胸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的笃定:关我屁事。

    他把交叠的手臂放下来重新搭在桌面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稳了:我就蹲你这儿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扯出什么淡来。